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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爸,你的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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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勇和石芸毕恭毕敬地站在小院门口,注视着少爷亲自把女儿接了回来。
这一幕过于荒诞,让两人觉得严重脱离了现实。
以少爷如玉的气质,待在镶金雕玉的豪宅才是他的本命。
下降到山野人家是不合适的。
石芸想到了一句不恰当的形容:鲜花插到牛粪上来了。
为了掩饰窘促,她在脸上堆起了十二倍的盛情:“辛苦明诚兄弟啦。嗨,灵子有腿有脚的,哪用得着去接啊?”
森明诚带着娃走向他们。“当然要接。她还没长翅膀呢,你们就让人家单飞。是吧,灵子?”
灵照说:“没关系。没翅膀我也单飞四十年啦。”
森明诚忽略她的嘴瓢,“不可以。现在外头治安乱,隔壁乡都已经丢几个小孩了。而且,我听大姨说,盘沟村还经常闹鬼呢,回来晚了你就不怕?”
四勇笑道,“所谓闹鬼,就是这龙脉上特别的瘴气导致的幻觉。跟吃了毒蘑菇一样。”
“……”
“少爷不用担心灵子。她虽然长得小,有十副熊心豹子胆呢。别说是瘴气,真鬼跳出来也不霎眼。”
“万一遇上人贩子呢?”
石芸:“盘沟村有山神护佑。人贩子进了村会立刻被神压制,跪在地上学狗叫。”
“……以前有人贩子进来过?”
“没有啊,怎么可能。”
森明诚十分无语。这一对父母极端自由主义,安全意识为零。他们由着女儿野生野长。有朝一日被狼叼走了,他俩还得稀里糊涂地打咯咯报喜呢。
森明诚觉得自己责任重大。
因为世界会乱成啥样,他的心里有一百个数。泄露天机的那人说,不要让灵子受到伤害。这是否说明,在她的命运剧本里存在着被伤害的情节?
而一旦被伤害,问题就会很严重?
——也许会坏了某种气数,让世界彻底倒向糟糕的一面?
作为一个过来人,森明诚所能想到的对孩子最严重的伤害就是人贩子绑票。其次,是校园欺凌。就小灵子来说,这两种情况都是潜在的危机。
做父母的马大哈,只有他这个干的假舅舅把担子挑起来了。森明诚摸着下巴,如是想道。
四勇盛情张罗:“少爷,阿芸整了几道土菜。不嫌弃的话您就在这儿吃个便饭吧。吃完我再送您回去……”
本以为他会拒绝的。
没想到森明诚一口答应了。“那就叨扰勇哥和芸姐了。”
“哎,好!”受宠若惊之下四勇超常发挥,连成语也蹦出口了,“叨扰啥呀,蓬荜生辉!”
石芸兴高采烈小跑着进了厨房,继续整菜去了。
森明诚被四勇拥护着,走进了客厅。
这是一间充满居家氛围感的农家厅堂。
精致是谈不上的。但是很有爱。一眼能感觉到主人对日子的用心。
四勇咧着嘴说:“家里邋里邋遢的,让少爷笑话了。我们农村人不大讲究。”
“这什么话。挺好的。”森明诚接过他泡的茶。一喝,苦不拉叽的。
“苦瓜茶,自家晒的。”四勇献宝地说,“可以降血糖血压。”
“啊……好喝。”少爷眨眨眼,又多喝了几口。重生后的自己也是会未雨绸缪了。才十八岁,就开始管理血压了。
“诶,灵灵呢?”他转过头,眼睛四处找了找。
四勇有点懵逼。他算是看出来了,少爷还真是稀罕灵子。是臭味相投的那种稀罕。就是跟灵子很有话聊,跟他这个大人倒是三句都嫌多。
灵照洗好手,从卫生间出来了。
步子慢吞吞的,面无表情地进了客厅。“我在这儿呢。”她说。
森明诚说:“你过来。”
“干哈?”
他意味深长地注视她一会,从口袋里拿出一块巧克力来。灵照对巧克力不感冒,但为了给长辈面子,就伸手去拿了。
舅舅摇一摇头,又把巧克力收了回去。
“不行。小孩子要有戒心。别人给的东西不能随便吃的哦。”他温和又严肃地说,“你说,万一我是人贩子怎么办?!”
“你是人贩子吗?”
“就说——如果我是,你怎么办?”他幽幽地注视她。
灵照以为在做脑筋急转弯。就随口蒙了个答案:“你是人贩子,那我就是猪贩子。”
见他脸色不对,又重新蒙一个:“羊贩子?”
在她的特殊口音下,羊贩子成了“羊贩之”。
可爱吧啦,蠢萌蠢萌。
森明诚放下杯子,正襟危坐。“看样子要给你洗一洗脑之了。而且,要拿特效八四洗呢。”
四勇坐在一旁深吸一口气,作出了洗耳恭听的模样。
坐姿端正得像个小媳妇。——好个一米九的小媳妇啊。
“像你这样的小孩,要十分警惕陌生人的一切示好。知道人贩子多可恶么,他们会打断你的手脚上街乞讨;或者卖到很穷的地方给人当……孩子。”当媳妇有点说不出口。毕竟娃儿这么小一只。
灵照一点都不害怕,“消息的来源可靠吗?”
“当然。”
“人贩之叫啥名之?哪个星座的?”
舅舅的语气“趔趄”了一下,“星座……这怎么可能知道?”
“不是说消息可靠吗?”
“可靠到这地步我不会报警吗?”森明诚无奈地说,“现在世道有点乱,警察叔叔很快就要忙得像陀螺星人了。像你这种没安全意识的小不点,很可能会成为人贩子的目标呢。”
四勇立刻在一旁表示声援,严厉命令女儿:“舅舅的话你要听。他可是为了你好。一定要学会保护好自己。”
“哦。”灵照懂事地说:“舅舅,那你作为一个帅哥,在外面也要保护好自己呀。”
舅舅表情怔怔,差点忘了想说什么。
灵照以为吓到他了,又补充一句:“不过应该没事。我也没觉得你有多帅。”
四勇赶紧申斥女儿一句:“你懂个屁的帅。”
舅舅一时不知道说啥好。
苦逼地整理好复杂的心情,又不厌其烦对她絮叨了一通。
主要就是安全第一。不能吃陌生人东西,也不要和陌生人讲话。要是在学校被欺负了,忍是没有用的。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老师和家长。
最重要的是要告诉舅舅。
“舅舅最会消灭恶势力了。所以你不用怕任何人,知道吗?”
如是等等……
灵照活活地被洗脑半小时。这些话果然有特效八四的威力,呲得她满脑子冒烟,注意力分散,人话都听不进了。
她木讷呆滞,成了一个没魂的稻草人。
森明诚察言观色,“我的话你听懂了吗?”
“懂了哦。”
“真懂假懂?”
灵照一脸认真:“好像是真懂。但你要是考我,可能就假懂了。”
森明诚眼皮抽筋地瞅着她,“不可以这样。舅舅要哭啦。”
灵照扭过头:“爸,你的boss要哭啦。快哄一下吧。”
她慢吞吞地滑下凳子,走到别的地方去玩了。舅舅这种生物有一个都嫌多,她竟然拥有两个。怎么办?好像有点悲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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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后,闲了一天白拿好多薪水的爸爸终于来活儿了:开车送舅舅回家。
灵照也去履行自己吆鸡喂狗的日常了。
去粮库里拿一簸箕的麸子,冲着河对岸的落羽杉林里喊:“咕咕咕,回来啰——”。
她家的鸡只认她的嗓音,听得召唤,纷纷贴地低飞窜出林子,从七八米宽的玉带河上滑翔而过,回来上窝了。
所谓一支穿云箭,千军万马来相见。
就是这种史诗般的气势。
芳琼不知怎的走了来,发表了一番感情澎湃的惊叹:“哇小灵子,你家的鸡咋养的啊,这么听话!啊,好好玩,咕咕咕……”
好像她是第一天搬来,头一回见识。
灵照嗯呐了一声,好奇地问:“诶,你怎么跑我家这边来啦?”
“怎么,我不能来吗?”
“你就不怕染了我的呆病去吗?”
芳琼一愣,装作没听见。这是她下给全村小孩的通牒:谁都不准跟小灵子玩。因为会传染上呆病,降低盘沟村下一代的智商。
她心里唾弃道:你个矮冬瓜三寸丁,以为我稀罕睬你呀。脸上却把笑容拉满,亲亲热热的,“灵子,刚才你家来客人啦?”
“嗯呐。”
“他是谁啊?”
灵照说:“我舅舅。”
“你舅舅不是叫石锐么?”
“对,叫石锐。”
“那刚才那人是谁啊?”
“是我舅舅呀。”灵照困惑地望着她。两只大眼睛装满清澈的愚蠢。
“他就没个名字吗?”
“有啊,”灵照在记忆里找了找,颇有把握地说:“他叫少爷。”
芳琼和她唠了几句,性格中的暴虐因子立马翻涌起来了。想给她一个大嘴巴子。可她到底还是有理智的,硬是把恶气憋住了。
又耐着性子聊了一会儿。
实在是句句不投机,完全鸡同鸭讲。
芳琼放弃了。灿然一笑,亲昵摸了一下她的脑袋:“好吧,小可爱。回去写作业啰。”
“小可爱”一词在她的朋友圈里现在是个秘语,代表一个很难听的粗话。芳琼喜欢用最甜的语气喊人小可爱,感觉莫名的幽默,有一种秘密的快感。
她觉得灵子这“小可爱”的运气真邪门儿,有一大把好看的亲戚。不像她家,三亲六故七姑八姨都一水儿的长着马脸和驴脸,没一个拿得出手的。
想到雨欣说那人很像荣耀榜上的森学长时,芳琼傻了好一会儿。
心里滋滋地淌硫酸了。
应该不可能吧。森学长那样一个天才人物,怎么可能跑去学校接灵子呢。他俩八百竿子也挨不着!芳琼哼了一声,死活是不愿相信的。
灵照只管“咕咕咕”地喂鸡。好一会儿,绕地球环游一圈的反射弧弹回来了。
她歪着头愣了一下:嗯?刚才好像被芳琼摸到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