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第 52 章 蝼蚁尚且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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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垚可不是普通人，天下武功唯快不破，人数的增多不仅没让他气馁，反而越战越勇。
敌将后槽牙咬的咯吱响，车轮战耗不死你，人海困不住你，那我便以一箭，了结你的性命。
弓弦被拉得如满月一般，寒铁箭簇死死锁定被士卒团团围住的轻垚，杀气扑面而来。
与此同时，街巷的另一头冲出一抹紫色的身影，来的人正是衔青。
地面混夹着血液的水摊被她踩的扬起，溅到衣摆上，雨还在下，衔青没有管，依旧朝着轻垚的方向跑去。
目光锁在那支冒着寒光的冷箭上，衔青脸色一变，眼看轻垚的注意力都在周身与其缠斗的士卒的刀剑上。
来不及阻止，急的衔青大喊一声：“轻垚！！”
“你身后！”
同时，想也没想一把扯下脖颈上的玉坠，用力一扔。
她扔出去的同时，那支箭也朝着轻垚的方向射出。
听到声音的轻垚一阵错愕，这声音他自然认得，反应过来后，一颗心跳到了嗓子眼，倒不是因为那支箭对准了他，而是因为衔青。
她怎么过来了！？
轻垚下意识回头，只见那枚玉坠擦着他的眉眼过去，砰的一声，箭矢撞上玉坠，发出一阵强烈惨白的光，箭矢瞬间化为齑粉，而玉坠却稳稳落在轻垚手心。
那是玉坠在护主。
衔青微微松了口气，刚才的那一切都好像没经过大脑思考，本能的做出反应。
她立在原地，缓了一会，才想起来自己来找轻垚的目的。
衔青指着坐在马上的人喊道：“他是阵眼，杀了他。”
她这一声，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到了，喊出口的下一秒，不少士卒朝她奔去。
瞳孔骤然剧烈收缩，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只觉眼前有一瞬的发黑。
他脸上一贯的冷静寸寸碎裂，眼底只剩下惊恐与慌乱。
“不要过来！回去！立刻回去！”
他失声嘶吼，声音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握剑的手猛地一颤，险些脱手。
同时，他也没有坐以待毙，朝着衔青拔足狂奔。
身后刺来的刀剑，他已然是发了疯，不管不顾。
……
衔青看着朝她冲来的士卒，微微后退一步。
脸上表情没什么变化。
只觉得有些麻烦，若是平时，对付这些虾兵蟹将自然是不放在眼里，可轻垚在这里，她要是动用妖力，肯定会暴露。
她虽是继承了深厚的妖力，可武功却是不怎么样，就像他们这个世界所说的法修。
这个鬼地方，她的法力似乎也有压制。
离她最近的那个士兵瞬息间已来到跟前，眼前寒光一闪，衔青身子向后一仰，灵巧躲过。
锋利的剑刃擦着脖颈而过，割断了衔青一缕青丝。
衔青正想一脚踹开，高高举刀的士兵忽然一动不动，眼睛瞪的死死的，视线向下，一柄剑刺穿了他的胸膛，血淋淋的往下滴。
衔青眨眨眼，恍惚间看到剑身忽然通体变黑，不过只一瞬，又变回了原来雪白的样子。
衔青也只当是自己眼花了。
两仪剑被猛的拔出，带着割破皮肉的刺啦声。
眼前的人轰然倒地，赫然出现在眼前的，是轻垚。
他双目猩红，下颚角紧绷着，满脸是血，不过，不是他自己的，是刚才那名士卒的。
衔青好像是第一次见他这副样子，好像再慢一步，他就会抓狂，会疯，一时被他这个样子吓得不知该作何反应。
愣神的片刻已被他护至身后。
轻垚壮硕的身体将她挡的严严实实，太阳穴突突直跳，青筋暴起。
这具滚烫的躯体，下一秒，传来他的声音，他先是道谢，说道：“衔青，谢谢你的线索，待会我拖住他们，你抓紧时间离开。”
衔青听的一蒙。
“你一个人要如何杀的了他。”
……
说的也是，在这里他没有了法力，只有一身武力，对面人那么多，怎么说也棘手的很。
就在他一筹莫展之际，衔青余光瞥见地上的弓箭。
她眸光沉沉，心间复杂。
古老的记忆源源不断从脑海中浮现，朱焰曾经手持离火弓，射杀了所有入侵的方外天生物，即使衔青从未经历过这一切，可在她十岁那里意外继承了亲生父母的妖力的同时也拥有了她们所有的记忆。
本能的恐惧早已印刻在心底。
慌乱间，衔青抬眼，轻垚左肩，一道深浅狰狞的刀口赫然映入眼帘。
暗沉的血色浸透衣料，伤口深可见骨。
她骤然失语，喉间微微发涩。
方才所有的犹豫，纠结尽数消散，她垂眸望着地面那把弓，心中越发笃定。
犹豫过后，衔青掌心放在轻垚后背，凑近低低说了一句：“我自有办法杀了他，只要你去吸引他的注意。”
撂下这么一句话，衔青后退几步，弯腰捞过地上的弓箭，抬脚便往巷子里跑。
轻垚时刻紧盯前方，只微微侧目，了解到衔青已走。
并未多想，反而松了口气，衔青留在这，只怕他会护不住她。
只是她方才所说……自有办法杀了他，吸引他的注意力。
轻垚不懂究竟是何意，但她都这样说了，那他便照做，衔青说这话，肯定有她的道理。
于是，他剑指敌将，出言挑衅：
“尔等仗着人多势众，以群殴缠斗困我，算什么本事？”
语气轻蔑又张扬，：“麾下士卒纠缠不休，不敢上前一战，看来你的本事，也不过如此。”
“不必让这些小兵小卒白白送死。”
轻垚身姿挺拔，虽伤痕累累，却气场凛然，坦荡宣战：“你我二人，一对一决胜负。”
话音落地，整条染血长街骤然一静。
一众士兵皆是错愕，继而哗然。
“狂妄！”
“区区一个匹夫，也敢口出狂言！”
“连你们城主都降了，你算什么东西，也配与主将对决？”
士卒们怒声斥骂，层层兵阵再度绷紧，枪尖齐齐朝前一递。
寒气森森，杀气再度翻涌。
不少人本欲再度冲杀上前，可碍于主将未发号令，只待一声令下，便要将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碎尸当场。
再看高居战马之上的主将，他狭长的眼眸骤然沉下，盯着轻垚好一会，忽然抬手，按住欲要冲锋的士卒。
他垂着眼，居高临下地睨着下方渺小的身影，沉默良久，而后低低笑出了声。
那笑声带着轻蔑，压过了周遭所有的兵卒喧哗。
“狂妄。”
他抬手缓缓按住腰间的长刀刀柄，乌黑的眸底翻涌着讥讽，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赏识。
“怀安城文武百官，守城将士上千，危难来时，个个贪生怕死。”
“位高权重的城主，坐拥城池万民，最终也不过是卷款弃城，仓皇逃窜，弃满城百姓，弃河山于水火。”
他微微俯身，目光锁住轻垚，眼底的轻蔑褪去几分，多了几分沙场之人对勇者的惺惺相惜。声调平缓，字字清晰：
“偌大一座怀安城，高官皆逃，将士皆溃，偏偏你一个无根无凭，无官无职的江湖人不肯走，不肯降，孤身留在此地，以一己血肉，挡我千军万马。”
“本将征战半生，见惯了趋炎附势，贪生怕死之辈，倒是第一次见你这般执拗蠢货。”
“明知城破局败，明知必死无疑，你护的城，若是有你这般有骨气我也攻不进来。”
轻垚蹙眉，面对他的冷嘲热讽不为所动，只道：“城破，是朝堂权贵懦弱，是守城高官渎职，是上位者弃民逃命，与满城百姓无关。”
“老弱妇孺闭门相守，青壮百姓自发持械护巷，守护家宅，无人弃城，无人逃亡。他们无兵权，手无寸铁，却以血肉之躯死守故土，拼尽全力护住这座城。”
轻垚步步向前：“你只看见上位者的溃败逃亡，便嘲讽整座怀安怯懦无用，可你看不见，蝼蚁尚且恋土，苍生皆有赤诚。”
周遭喧闹的士卒闻声尽数噤声，无人再敢嘲笑。
主将反身下马，重甲相撞发出沉闷的声响，他目光冷冽，战意渐起。
“既然你执意求死，又有这般宁折不屈的傲骨。”
“本将便成全你。”
他抬手一挥，沉声下令。
“全军退下！”
围堵在长街各处的重甲士卒闻声而动，整齐划一的后撤，瞬间清空整条街巷，将战场彻底留给二人。
玄铁重靴踏过血泊，溅起细碎血花，他手中长刀出鞘，嗡鸣震耳。
轻垚神色凝然，不敢有半分懈怠。
手中长剑竖挡于身前，清凌凌的剑气骤然迸发，以轻灵剑式卸去对方磅礴蛮力。
“铛！”
玄铁交击的巨响轰然炸响，巨大的冲击力顺着剑身席卷而来，身形被震得连连后退数步，掌心发麻。
敌将刀势如山，招招奔着致命要害而去，每一刀都带着大开大合的绝杀之势。
轻垚剑路飘逸灵动，以自身心法辗转腾挪，于极致凶险间闪避，见缝反击。
地面刀光纵横，剑气激荡，生死交锋只在瞬息之间。
不愧是久经沙场的主将，这会轻垚已觉吃力，而对面却依旧从容。
无人察觉，长街那头的断墙屋顶之上，不知何时立了一道纤瘦的身影。
衔青早已脱离方才的死角，趁着所有人目光皆被街心决斗吸引，悄无声息掠上了最高的屋顶。
她左手持着一把长弓，右手指尖扣着一支泛着冷光的箭矢，弓弦绷紧。
箭头锋利，稳稳锁定了下方酣战的敌方主将心口要害。
衔青目光冰冷，紧咬着牙，持弓的手微微颤抖着，她虽面上不显，可脑中满是那场大战时，朱焰射出的离火箭。
她分明没有参与过那场战役，可身体里的恐惧却像是与生俱来。
耳边嗡嗡作响，心跳如鼓。
衔青死死咬住下唇，就这一会的功夫，浑身已被冷汗浸透。
唇齿间传来淡淡的血腥味，那是她的唇被她自己给咬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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