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红璃的赔礼 晨光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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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熹微，穿过低矮门墙，于温池之畔，暖光映亮了一小片空地。苏杳睡着时蜷缩成一团，身下压着一件纯黑衣衫。
尖尖耳朵微颤，狐爪撑在衣服上，抓出几条七歪八扭的褶皱，狐崽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睁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惬意趴伏于暖意融融的温泉池畔。
自逃亡以来，这是他睡得最好的一觉了。
昨日，冰山仙君将他放在院落门外——没错，他给这位总一身黑衣的冷面男子取了个绰号，叫冰山仙君——当他跃过门槛，山径上熟悉的怪风又出现了。苏杳往哪走，怪风就往哪刮，他这下明白了，先前一直阻挡他的怪风，正是仙君使的小法术！苏杳索性身子一歪，耍无赖地摊在雪地上，可怜地呜呜叫。
摸都摸了，不养是几个意思？
再说了，那什么清寒上仙可能正在山下蹲他呢。这里山连着山，地方大得很，他一只小狐狸，走两步就迷路了。
还有一点……他隐约觉着身体里令狐难受的燥热蛰伏起来了，只有待在白雪皑皑的山顶，才会令狐好受些。
许是被苏杳锲而不舍的精神所打动，怪风暂歇。冰山仙君一言不发转身进屋，院门半敞着，苏杳前爪搭在门槛上，拿不定主意要不要跟进去，仙君再度现身，臂弯里搭了件纯黑衣袍。
阴影兜头笼罩下来，带着松柏气味的衣袍盖住了他，苏杳被仙君的衣服裹成襁褓，搁在了温泉池边。
天色放暗，星辰当空，苏杳扒开衣襟钻出，见身侧不远处，仙君着黑衣盘膝而坐，浸于池中，双目紧闭，神色自若，依旧是初见时的相貌。
他原以为这里是单纯的澡池，如今看来，这处池子应是仙君的静养之地。
是在修炼吗？
苏杳对修炼也极为感兴趣，试问，谁不想像小说中写的那样，一气化三清高喝一声剑来飞身入云遨游四海呢？
可惜他只是一只小狐狸。没法开口念诀，爪子也握不住剑。
目光落回池中。仙君的侧颜很好看，下颌线条清晰锋利，眉眼五官皆如冰雕雪琢，透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原以为仙君看上去冷冰冰，定是个不近人情的家伙，可如今他庇护了狐崽，苏杳想，仙君定是个心善之人。
他不禁忆起最初遇到的人类，紫衣少年和摔他的青年。修真界中人对待他的态度，当真天差地别。不过也能理解，有人出于善意收留小狐崽，自然也有嫌他累赘碍事的，很正常。
作为一只狐狸崽，许多事他无力改变，只好走一步看一步，先活下来再说。
苏杳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绒耳贴服，头枕一池氤氲，身伴雪山星子，小小一只蜷在仙君衣服堆里睡了一夜。
这一觉睡醒，神清气爽，仿佛有无穷的力气。
……话说回来，自他醒来后，便不见仙君身影。是有事出去了？
狐崽爪子捞起温泉池水，简单洗了把脸，迈着小巧的狐狸步离开温泉池，决意先探索一番环境。昨夜太晚来不及细看，眼下仙君不在，正是探索的好时机。他寻思，倘若清寒上仙找上门来，未免不能寻机逃出去。
此间布局并不大，一间主殿两侧耳房，前院种了棵合抱粗的迎客松，后院是一方半露天温泉池，别有一番古朴之意。房屋的门都栓严实了，他纵身跃上窗台，透过缝隙往里面瞄。
渡寒川回到银雪峰时，看到的就是一只白绒绒的小毛团子正伸长脖子脑袋，一个劲地往窗户缝边凑。
听到他故意放重的脚步声，狐崽爪爪一滑，从窗台边滚下来，在墙角雪堆里摔了个四脚朝天。
“呦？”
从雪堆里奋力爬出来的小狐狸一脸无辜，巴掌大的小东西蹲在他脚边，若无其事地抖了抖毛，两只黑色豆豆眼可怜巴巴地望着他。
渡寒川垂眸盯了小狐狸一会儿，袖中指尖捻了捻，不为所动，转身推开主屋门。苏杳跟在他后头，爪子还没碰到门槛呢，眼前的门便合上了，刮起的风吹得小狐狸毛发凌乱。
好吧，好吧，不给看，那就不看了。
狐崽在主殿门前绕了一圈，拿雪擦擦爪尖，转头蹲在了青松下。这是山顶唯一一株植物，苍枝劲虬，墨绿松针铺陈，白雪层叠堆砌，为寂寥山巅更添一分冷色。
枝干间，一角水红若隐若现。
苏杳揉揉眼睛，弓起毛绒绒的小身子，悄咪咪绕到青松侧面，碰见同样蹲身偷瞄的少女。四目相对的一瞬间，苏杳毛毛一炸，大叫着弹到一边。
“嗷呜！”是那个叫红璃的、抓他的头头之一！
仙君救命！
小狐狸撒腿就跑，主殿大门恰在此时向两侧打开，冰山仙君现身门前。苏杳不假思索一鼓作气飞奔至仙君脚边，爪尖勾着衣裳手脚并用往上爬。
得亏他擅长爬树，攀人也不在话下。
毛绒绒的白雪团子一拱一拱，爬到半路被熟悉的掌心合拢抱进怀里。小狐狸肉垫踩了踩爪下的绵软布料，乖巧蜷成狐团子，小声呦呦叫。
渡寒川戴黑手套的手一下下捋着狐崽背毛，视线落向青松边，手指攥紧裙摆的少女。
红璃像个被抓包的小孩，垂着头丧着气：“大师兄……我不是有意偷偷跟上来的……”
她紧跟着抬眼，眼神中透着恳切：“我、我是来告诉大师兄，白师兄他今早便下了山，要去……”
渡寒川没等她说完：“此事我已知晓，白砚惊做事有分寸，无需过分担忧。”
红璃应了一声：“哦……对了大师兄，我出关后总觉得离化鳞期有些阻碍，能不能向大师兄请教一二？”
苏杳感觉到背上的手指停顿了一下，才接着抚他的额头，但动作轻了许多：“我不便对招。但师尊早有所料，特令我准备龙鳞果，等你来询。”
红璃惊喜道：“师尊竟连这个都料到了！下回我要带杏仁糕供给他老人家。”
她踌躇片刻。
“就是，还有……”
苏杳好奇地探头，就见少女神色迟疑，眼神飘忽，有一下没一下地往他身上瞟。
“还有一件事……其实，我，我是想……”
一人一狐两道视线齐刷刷落在她身上，红璃一咬牙一跺脚：“我是想来看看小狐狸！”
渡寒川不动声色抱紧苏杳：“你已经看了。”
红璃不甘心道：“可是，我只远远看了一眼，小狐狸这么可爱，我也想摸摸他。”
渡寒川拒绝得果决：“他怕生。”
红璃忙道：“昨日全宗上下抓捕小狐狸，吓到他了，我心里很过意不去，我这回带了些东西，想给大师兄的小狐狸赔罪。”
渡寒川没吭声。
红璃变法术般从腰后掏了根细竹竿，尖细的顶端用棉线栓了枚圆铃铛，装饰一圈黄澄澄鸡毛。
苏杳：……逗猫棒，不是，逗狐棒？
他虽是狐狸，却也不是真的狐狸！狐之乐，人焉知否？
仙君似乎被打动了。苏杳被放在雪地上，小屁股被往前推了一把。
竹竿挥舞间，绑得简陋的棉线坠着铃铛，鸡毛乱飞，铃铛叮叮当当地响着。
……十分之幼稚无聊。
但对上小姑娘满是期待的目光，狐崽蛮不情愿地挪着小步，前爪挠了一下空气，连羽毛尖尖都没沾到。
红璃立刻表功般：“看！我就说小狐狸喜欢吧！”
苏杳气得嗷了一声，小爪子重重刨抓地上的雪。他不喜欢！欺负他不会说话是吧！
红璃眼珠子转了转，又从腰后掏出个食盒，掀开盒盖，喷香扑鼻。
一只闪闪发光的金色大鸡腿！
苏杳眼睛唰的亮了，死死盯着食盒，哈喇子都要馋下来了。这也不怪他，天知道自从托生为狐，他有多久没吃饱过肚子了！更何况，这还是一只金色大鸡腿！
然而还没闻够香味，他又被渡寒川抱了起来。狐崽委委屈屈地扒着手套，尾巴不满地扫动掌心。
不给吃吗……好吧……
渡寒川颔首示意红璃：“去融雪池。”
“山上冷，灵雉腿拿出来容易冻住，我怎么没想到”红璃一拍脑袋，忙不迭收好食盒，屁颠颠跟在他后头，“还是大师兄考虑得周到。”
苏杳又高兴了，在手掌覆上来时主动蹭蹭那人掌心。
他就知道仙君是个好人！
渡寒川面不改色，手指来回拨弄狐崽绒耳，小家伙蜷缩着，软软糯糯的一团，虽然感受不到绒毛触感，但小狐崽微弱的心跳正透过手套布料，传递到手心里。
——一只鲜活而暖乎乎的小东西，随时随地可能因为寒冷和风雪死掉。
银雪峰上风雪交加，环境恶劣，有什么理由养活这只狐崽？
何况他自己……
渡寒川闭了闭眼，合拢手掌，按下心间的冲动。
融雪池畔，红璃清扫开一圈雪，启动恒温阵法，鸡腿的香味顺风飘来。
苏杳馋得不行，被仙君一放下来就小跑奔向红璃，小脑袋埋进食盒，啃了一大口。
好香！烤得微焦的鸡皮紧致弹牙，里头的鸡肉白嫩香甜，咬一口还爆汁！苏杳泪流满面，这一定是他吃过的最好吃的烤鸡腿！
渡寒川站在池边，垂眸看着，小狐狸吃得呜呜叫，半个身子几乎埋进食盒，撅着屁股小尾巴直晃。
他立了一会，道：“我去拿龙鳞果。”
红璃得了准许，乖巧蹲在苏杳旁边，试探性地伸出手抚弄小狐狸茸茸的背毛。
“我能摸摸你吗？”
苏杳埋头干饭，哪有空搭理她，只从喉间溢出满足的呼噜声，算作回应。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红璃的赔礼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