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丸第二振髭切》月观星象

44、殊途

　　“从那天起，我和阿尼甲就穿梭在各个时间线。起初，我们是想找到【阿尼甲】，想办法把他带回来。”
　　“但扭曲时间对付丧神造成的影响比想象中的要更大，再加上背负了审神者的业障，我们找到【阿尼甲】时，他基本上已经没什么自主意识了，只剩下维护和修补历史的本能。”
　　“在他眼中，不属于当时时间线的我们如同异端，是他要排除的目标。”
　　“在经历过几次失败后，我们发现【阿尼甲】潜意识里似乎将一切的错误都归咎于自己。”
　　“即使他迷失了自我意识，连自己是谁都不清楚了，但在他的世界里，依旧牢记着【髭切】这把刀就是造成混乱和改变的根源，这一点几乎已经成了他的执念，因此【髭切】也就成为了他无论如何都要优先斩除的目标。”
　　“意识到这一点后，我们决定改变策略，开始沿着【阿尼甲】曾经的足迹，一步步追溯一切的起点。”
　　膝丸在讲述的过程中，始终神色复杂地看着面前的『膝丸』。
　　『膝丸』点头道：“和我猜想的差不多。”
　　膝丸看着始终没有太多表情和情绪的『膝丸』，心里的火苗控制不住地往上蹿。
　　他和阿尼甲一直在努力，结果这家伙反倒一副看破红尘的摆烂模样。
　　要不是现在时机不对，他非要和对方来一场轰轰烈烈的手合，不把对方打回本体不收手那种。
　　“总之，现在的当务之急，是避免两位【阿尼甲】碰上，最好能够清楚把握两刃的动向。”
　　一个失控的【兄长】就够让刃担心了，万一他们这边这位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受到影响跟着失控，那可就真的不好了。
　　所以要精准把控，尽可能不让两位【兄长】见面。
　　膝丸重复经历过许多次这样的轮回，但正因为实在太多次，他本就残缺的记忆反而更加容易混乱。
　　而眼下，他们不能有丝毫差池。
　　“最好的办法就是我们一边负责一位，这样方便互通消息。”
　　『膝丸』神色纠结起来。
　　膝丸看了对方半晌，忽然反应过来：“你不会是不敢见【阿尼甲】吧。”
　　“我现在的状态，并不合适与这里的阿尼甲见面。”
　　膝丸沉默了，他们说到底还是同一把刀，甚至是同一个分灵，对方的顾虑与担忧他都一清二楚。
　　换位思考，如果是他处于对方这样的状态，应该也会做出相同的选择。
　　即便再怎么想与【兄长】见面，也只能克制住自己，否则反而会加深【兄长】的创伤。
　　毕竟，身为『膝丸』的他总是要离开的，短暂的重逢不过是加快了离别的倒计时而已。
　　“既然如此，那我去那边，那位【阿尼甲】现在还没有经历过和我一起的时间段，应该只会以为我是来这个时空进行任务的刀。”
　　膝丸迅速做下了这个决定。
　　“你就跟着我这边的【阿尼甲】，没问题吧？”
　　『膝丸』想了想，这才用力一点头。
　　两刃又交换了一些信息，敲定接下来的行动计划后，便准备各自开始行动。
　　两刃正走着，膝丸突然停下脚步：“等等。”
　　已经摘去厚重伪装，露出膝丸相貌的『膝丸』应声停下，疑惑地看向他。
　　膝丸面色严肃地说：“你在【阿尼甲】面前，要多注意言行举止。”
　　『膝丸』应下：“我会注意不穿帮的。”
　　虽然他们归根到底是同一个刃，但因为记忆的分散和经历不同，气质上还是存在差别的，稍有不慎，确实很容易让【兄长】看出来。
　　所以，还是要速战速决的好。
　　膝丸干咳了两声：“当然，你顾虑的这方面也很重要。”
　　“不过我的意思是，你最好适当地和【阿尼甲】保持一下距离，太近太热情的话，会给【阿尼甲】造成困扰的。”
　　膝丸从一开始看这家伙想方设法对【兄长】大献殷勤就莫名不爽。
　　本来他就因为整个重锻，导致灵识脆弱不堪，依靠着兄长的支撑，才得以安然存在。
　　但也因此经常陷入沉眠，和两位兄长的相处时间都大大缩短了。
　　好不容易情况稳定一些，能出来刷刷存在感，结果另一个自己简直殷勤周到的过火了。
　　这样下去，他在【兄长】眼中天下第一靠谱的弟弟形象一定会很快被取代的。
　　膝丸绝不能允许这样的情况发生，所以他必须要“不着痕迹”地提醒一下另一个自己。
　　『膝丸』虽然脑子稍微有些不太好使，但反应了一会，也就立刻明白了膝丸的想法。
　　反应过来的『膝丸』给了膝丸一个高傲且鄙视的眼神，让其自己体会。
　　膝丸：“……”这家伙！
　　『膝丸』走了几步，又停下来转身对膝丸说：“说起来，你才应该跟阿尼甲保持距离……我指的是滞留在这个时空的阿尼甲。”
　　『膝丸』迟疑片刻，最终选择了一个可能不太会让膝丸伤心的说法：“我不确定你在他身边会怎样……但是距离太近的话，恐怕会让【阿尼甲】不高兴。”
　　膝丸微微一愣，随即回给『膝丸』同款高傲且鄙视的眼神，让他自行体会。
　　『膝丸』看着膝丸远去的背影，叹了口气，有些担忧地自言自语：“这家伙是不是被保护的太好了，希望不要出什么意外才好。”
　　就这样心事重重地走到房门口，『膝丸』看着紧闭的房门发愣。
　　他很久没有这样原原本本的完整出现在兄长面前了。
　　踌躇着不知站了多久，『膝丸』终于打算敲门了。
　　与此同时，房门被刃从里面打开，『膝丸』的手尴尬又慌乱地停在半空中。
　　“阿尼甲。”『膝丸』下意识地喊道。
　　【髭切】露出疑惑的表情：“为什么一直不进来？应该早就过了休息时间了。”
　　『膝丸』讷讷道歉：“抱歉，阿尼甲，我们……刚才有点事。”
　　『膝丸』费力地用他那不怎么好使的脑子编着借口。
　　【髭切】招呼他进屋，却什么都没问，只催促着对方赶快洗漱。
　　『膝丸』手忙脚乱地按照【髭切】的指挥行动，直到两刃熄灯躺在一张床上后，他的脑子才渐渐缓过神来。
　　等等？等等！
　　他现在是跟兄长躺在一张床上，兄长就在他的身边。
　　他是有实体的，也是有温度的。
　　兄长也是实实在在伸手就可以触碰到的。
　　『膝丸』忽然紧张的不行，连呼吸都变得不那么平稳了。
　　“怎么了？”
　　黑暗之中，髭切突然开口问道。
　　『膝丸』飞快回他：“没事，没什么。”
　　他祈祷着千万不要让兄长这么快就识破他们换刃了。
　　正紧张着，『膝丸』忽然感觉身旁的兄长侧过身。
　　接着他便被刃用一股轻柔但不容拒绝的力道揽入怀中。
　　『膝丸』嗅着兄长身上熟悉的气息，眼睛渐渐发起酸来。
　　“乖孩子，现在有没有感觉好一些了？”
　　『膝丸』轻轻抽了抽鼻子，在【髭切】怀里小幅度地点点头。
　　过了许久，『膝丸』的意识已经有些昏沉了，他本能地回抱兄长，将两刃的身体紧紧贴合在一起。
　　“阿尼甲……以后的以后，你都要幸福啊。”
　　髭切眼神清明地盯着怀里的刃，听到『膝丸』意识模糊的呓语，抱着他的手慢慢收紧。
　　另一边，膝丸躲在暗处，看着熟悉的身影从从源氏宅邸中走出。
　　“请放心，我们会尽快找回『髭切』的。”源满仲对面前的刃保证道。
　　“毕竟是关乎源氏今后的事，您确实也该多多上心。”那刃慢条斯理地说。
　　“是……”源满仲语气迟疑，“如果实在无法找回『髭切』，那么能不能从『膝丸』入手？只要两把刀不同时共存于世的话，问题就不会那么严重吧。”
　　对面那刃的语气骤然严厉起来：“大人要在关乎源氏千秋万代的事情上糊弄八幡大菩萨吗？”
　　“如果想要让源氏一族避免腥风血雨顺利传承，那就必须让『髭切』这把刀从历史上消失。”
　　“如果想要让源氏尽显荣光，那么就必须要慎重对待『膝丸』。”
　　源满仲闻言，语气也坚定认真下来：“我明白了，我会照您所说的做的。”
　　得到承诺的髭切不再和源满仲寒暄，径直离开了。
　　这样的对话膝丸在之前听过很多次，但仍然不能习惯【兄长】的这套说辞，反而心里越发难过。
　　骄傲如【兄长】，竟然因为他这个不成器的弟弟将自己逼迫至此。
　　膝丸怅惘地紧随着【髭切】而去。
　　这次因为有着别样的顾虑和目的，他不打算像以前一样只在暗处，而是刻意将动静放大让【兄长】发现。
　　【髭切】透过灯笼的光看向不远处的膝丸。
　　两刃相对无言。
　　膝丸已经拟好了台词，准备来个素不相识的偶遇搭讪。
　　却听到【髭切】说：“本丸有新刀了啊……好像也不算新，果然是我离开太久了吗？”
　　膝丸心头一紧，有些分不清【兄长】是不是看出来了什么故意诈他。
　　思索过后，他还是决定按照原计划进行。
　　“我是来自B5101本丸的刀，我们主公检测到这个时空存在异动，特地派我们前来保护这个时空的历史。”
　　【髭切】歪头盯了他半晌：“这里的历史有什么好纠正的，特命调查是已经迷失和坏掉的时空，而且这里应该也不可能捡到什么新刀，真不明白那些审神者为什么这么积极的参与。”
　　这下膝丸真懵了。
　　身处局中的【兄长】没有像『膝丸』那样的上帝视角，但居然依旧清楚这里并非真实历史，而是时政糅合的特命调查。
　　按理来说，这种在时政操控下构造的特命调查历史时空是独立存在的，每个部队出阵的时空都不相通，【兄长】又怎么会知道有其他审神者在积极参与。
　　膝丸被【兄长】不按套路走的说话方式整得有些卡壳。
　　“我们是第一次来这个时空出阵，还有很多其他的审神者派刀来吗？”膝丸试探着问。
　　【髭切】看向手里发着微弱光亮的灯笼：“偶然间见到过一些，可能是时政这次给的奖励比较丰富吧，所以大家才这样积极地掺和进来。”
　　“否则的话，我这种情况应该不会被人在意才对。”
　　【髭切】对自己还算有信心。
　　他对时间的操控已经越发成熟，普通审神者即便能察觉到一点，也不会放在心上。
　　无数的历史时空里，有着远比他这点波动更激烈的战斗。
　　除非时政将此处作为活动开放，并给予了丰厚奖励，这样才可能吸引大家参与进来。
　　膝丸觉得眼前的【兄长】状态与之前都不同，整个刃都莫名散发出一种诡异的感觉。
　　他犹豫片刻，轻声说：“怎么可能没人在意？也是有人真心想要修复好一切，所以才会来到这里的。”
　　【髭切】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原来是这样啊。”
　　“不过抱着这样的目的来的话，注定是会失败的，所以还是趁早回去吧。”
　　【髭切】说着，便头也不回地将要离开。
　　膝丸赶忙跟上去：“【阿尼甲】，等等我……”
　　【髭切】猛地停住脚，用一种漠然至极的目光看向他。
　　膝丸从没被哪个兄长用这种眼神看过。
　　从诞生开始，一直到作为刀剑男士显形，只要他们在一起，两位兄长永远都会用温和柔软，偶尔略带打趣的目光注视着他。
　　“【阿尼甲】……”
　　“既然不是一个本丸的，那么你就算不上我的弟弟，随便对其他刀付出感情的话，你本丸的兄长会生气吧。”
　　继某次轮回中，【兄长】被业障恶果吞噬理智，盛怒之下，对忤逆他的『膝丸』本灵说出那句：“『髭切』和『膝丸』不过是名义上的兄弟，身为刀却被感情支配，真够荒谬。”之后，另一番让膝丸倍感扎心的话又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