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丸第二振髭切》月观星象

41、错过 快点！一定

　　膝丸提出想整理一下院子里的花圃的时候，【髭切】看着花圃晃了好一会神，然后笑道：“好啊，按你喜欢的模样来整理就好。”
　　膝丸闻言皱了皱眉，最终还是吞下了未出口的话。
　　就他们之间目前的状态而言，语言上的强调与承诺还是太过苍白。
　　既然如此，那就身体力行地去证明好了。
　　膝丸计划去万屋采购一些葡萄苗，这就让他有了理由去一趟天守阁查看情况。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髭切】要求跟他一起去。
　　“可是【阿尼甲】你的身体……”
　　“有时空转换器就没问题。”
　　膝丸不明白【髭切】的意思，但他一向难以拒绝兄长。
　　“那【阿尼甲】你先在这里等着，我去天守阁找审神者大人要时空转换器。”
　　“我和你一起去吧。”【髭切】说，“我也想看看逢雪的状态，时间应该差不多了……”
　　“什么？”膝丸疑惑道。
　　“没什么，并不是值得你挂心的事。”【髭切】说着便起身准备去往天守阁。
　　膝丸赶忙拦住他：“【阿尼甲】，我一个刃去就行了。”
　　虽然还不确定【兄长】和审神者之间到底怎么回事，但【兄长】身上与审神者几乎如出一辙的暗堕气息绝非作假。
　　他担心如果【兄长】过分接近审神者，会加深身上的暗堕和创伤。
　　【髭切】拍了拍膝丸的肩，笑道“不必担心，我自己的情况，自己心里清楚。”
　　膝丸皱起眉，有些不虞地说：“如果真的清楚自己的状况，又怎么会变成这样？”
　　明明本丸其他刀都没事，为什么只有【兄长】是这样糟糕的状态？
　　为什么不管怎样不好的事情，都要走在最前面？
　　为什么不能试着相信和依靠一下亲近的刀？
　　无论哪个兄长都是这样，为什么不考虑一下被留在身后的他？
　　一直只能仰望追随着兄长背影的他，一次次被丢下的他，也是会恐惧和痛苦的。
　　膝丸不受控制地沉浸在自己负面的情绪中，眼中渐渐涌上痛苦的血红。
　　这时，一只手轻轻抚上他的脸：“好啦好啦，没事的。”
　　膝丸用脸轻轻蹭了蹭【兄长】的手，犹觉得不够，干脆握住【兄长】的手，把头抵在他的肩上。
　　【髭切】揉着膝丸的头发，带着明显的调侃说：“是撒娇丸啊。”
　　膝丸闷闷地说：“嗯，是撒娇丸。”
　　【髭切】微微一愣，慢慢放下手，两刃就这么静默地相互依靠了许久。
　　直到【髭切】清楚意识到，他不能再耽误下去了。
　　……
　　天守阁的禁制依旧严密。
　　膝丸试着用刀铃给审神者传递求见的信息，原本他已经做好了长时间等待或是被拒绝的准备，但没想到却很快就得到了回应。
　　一进天守阁，膝丸就被彻骨的阴气冻了个寒颤。
　　他环视了一圈飘着灰蒙雾气的天守阁，警惕地握住了刀柄。
　　但【髭切】却一脸平静，俨然已经习惯了的模样，熟门熟路地带着膝丸找人。
　　来到书房前，不待【髭切】敲门，逢雪就主动把门打开了。
　　她紧张担忧地打量了一下【髭切】，没从他身上感受到什么异状，这才犹疑地问起他们的来意。
　　“我们想去万屋买些东西。”【髭切】盯着逢雪的眼睛说。
　　逢雪不自然地躲避着他的目光，警惕地问：“你们要去买什么？如果是用品之类的话，让其他刀帮忙带一下就行了。”
　　“我想买一些葡萄苗种在院子里，院子荒废太久了，还是清理一下，再重新种上一些东西比较好。”膝丸说。
　　逢雪慢慢睁大眼睛，她下意识地看向【髭切】，【髭切】带着温柔的笑意：“既然膝丸希望这样，那就趁着现在一起把院子整理一下吧，源氏部屋确实需要换新一下了。”
　　逢雪二话不说，立刻把时空转换器交给了膝丸。
　　但她到底还是不放心，当着【髭切】的面对膝丸再三叮嘱道：“一定要把时空转换器收好，出门之后不要让【髭切】离开你的视线。”
　　膝丸从她反复的叮嘱中察觉到了不对劲，但还是说：“我会一直跟随着【阿尼甲】的，但【阿尼甲】也有自我行动的权利。”
　　逢雪还想再说什么，但顾忌到【髭切】在旁边，只能默默收回要说的话。
　　离开天守阁后，膝丸和【髭切】慢慢往时空转换装置的方向过去。
　　路上遇到了其他刀，得知他们要出门时，都是一副惊讶的表情，随即便是和审神者相似的叮嘱。
　　“要拿好时空转换器，要照顾好【髭切】，要好好回来。”
　　膝丸有种仿佛他们不是去趟万屋，而是要去哪个危险的高级地图出阵的错觉。
　　一路被叮嘱下来的膝丸来到时空转换器前时，心里也越发不安了。
　　“怎么了吗？”【髭切】对着动作迟疑的膝丸问。
　　“没什么。”膝丸下意识道。
　　【髭切】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笑：“大家只是担心我的身体而已，膝丸不要被大家吓到了。”
　　膝丸看着【兄长】柔软的笑容，心里的焦躁稍稍平缓了一些。
　　两刃来到万屋后，膝丸和【髭切】一点点将要买的东西买齐。
　　在买葡萄苗的时候，【髭切】特地问了一下生长周期，得知葡萄苗要一两年才能长成结果后顿时放心下来。
　　“虽然一两年可能会结出葡萄，但要爬满茂密的藤的话，需要更久吧，还是多买几颗好了。”
　　膝丸想着要支出一大块在未来可供【兄长】休憩的葡萄架，估量着院子的大小买了好几株葡萄苗。
　　确定没有遗漏下什么物品后，膝丸和【髭切】找了个甜品店休息。
　　从落座开始，膝丸心中的犹豫与紧张就在飞快膨胀。
　　不过片刻，膝丸就下定决心准备行动。
　　他对【兄长】说道：“【阿尼甲】，我想再去看看其他东西，你在这里等等我，我很快就回来。”
　　【髭切】转动着勺子将碗里的布丁搅得稀碎：“好，那弟弟快去快回吧。”
　　膝丸匆匆起身，不忘叮嘱道：“我很快就回来，【阿尼甲】不要离开这里随便乱走。”
　　“我知道了。”【髭切】答应道。
　　看着膝丸的身影急匆匆地消失在眼前，髭切舀起一勺快碎成糊糊的布丁送进嘴里，出神地自言自语：“连撒谎时候的表现都一样呢。”
　　膝丸离开后，【髭切】便也不在甜品店继续停留了。
　　他来到万屋的街道上，精挑细选到一只正在选购花苗的秋田藤四郎。
　　【髭切】从对方和店员的对话中，得知这把秋田藤四郎才在一个新生本丸降灵，现在被审神者拜托前来买些花种美化本丸环境。
　　“热心市民”【髭切】立刻上前帮忙挑选，并给了这把小短刀很多花卉种植和新生本丸的建设意见。
　　小短刀十分感激，表示无论如何都想要报答【髭切】。
　　【髭切】便也不再客气：“实际上我的时空转换器丢了，现在没办法回本丸了，你可以先把时空转换器借我一下吗？等我回去拿了我们本丸的时空转换器，再给你送回来，很快的。”
　　如果是其他显形时间稍微长一些，或是对“髭切”有所了解的刀，大概率会带着【髭切】去找驻守在万屋的监察队。
　　但这把才显形不过三天，什么都不了解，甚至都没接触过几个刀剑男士的单纯小短刀立刻相信了【髭切】的话，大方地把自己的时空转换器借给了【髭切】。
　　【髭切】将孩子带到甜品店，大方地给小短刀点了许多甜品，然后拿起他们采购的东西就准备离开。
　　“对了，稍后膝丸来了，请你将我的去向告知一下他，免得那孩子担心。”
　　“膝丸？”
　　秋田藤四郎不太熟悉这个名字。
　　【髭切】笑道：“是我的弟弟。”
　　秋田藤四郎立刻答应下来。
　　“弟弟啊，嗯——我也好想和兄弟们快些团聚啊。”
　　秋田藤四郎感慨着，回过神来，就发现【髭切】已经不见了。
　　另一边。
　　膝丸离开甜品店后，匆匆赶到万屋出口的时空转换装置前，调整好时空转换器的坐标。
　　再次出现在B5101本丸时，膝丸看着面前荒凉混乱的景象，大脑一阵嗡鸣。
　　“是本丸又出什么事了吗？”
　　他迅速朝着源氏部屋的方向赶去，却在半路上被一众刀剑的声音吸引。
　　膝丸隔着一段距离向那群刀剑看去，其中一抹熟悉的身影吸引了他的注意。
　　他死死盯着为首的那抹模糊的薄绿色，看着对方带着同僚们冲进天守阁。
　　这番场景很熟悉，因为他也曾亲身经历过。
　　膝丸悄悄跟着那些刀剑来到天守阁附近，果不其然感觉到了那股令刃憎恶的气息。
　　晚了，已经晚了。
　　膝丸站在天守阁外，已然知晓里面发生的一切。
　　不多时，又有一群人从时空转换装置的方向冲来，为首的少女很熟悉，正是这座本丸未来的新任审神者。
　　膝丸回过神，赶忙匿住身形。
　　直到一切结束，兄长被救出，膝丸作为旁观者，才惊觉原来当初那场被他视为漫长噩梦的悲剧，在结束时居然如此迅速。
　　膝丸原地呆愣了许久，有些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重新显形在过去的时间线上。
　　他仔细回忆起自己二次显形前发生的一切。
　　记忆一页页向前翻去，直至定格在他落入水中时，手里紧握的那只御守。
　　“我怎么会忘了这么重要的事？”
　　膝丸全身都冒起了冷汗。
　　“我怎么会忘了这么重要的事？”
　　膝丸一遍遍质问着自己。
　　他是为了找回自己丢失的那部分记忆和情感才开始这段旅程的，而那块放在御守里的碎刀片就是关键钥匙。
　　但从他在B7108本丸显形开始，他的出发点就连同丢失的“钥匙”一同被他自然而然地忽略了。
　　为什么会这样？
　　膝丸感觉头痛欲裂，与此同时，一个可怕的猜想在他脑海中形成。
　　他再也顾不上许多，立刻赶到时空转换装置前。
　　调整好时空转换器后，膝丸遥望着源氏部屋的方向，眼中蒙上一层水雾：“阿尼甲，对不起......”
　　时间转换器瞬间将膝丸带回万屋入口。
　　在万屋景象出现在眼前时，膝丸不做任何停留地朝着甜品店的位置奔去。
　　快点！一定要快点！
　　这次不能再晚了。
　　然而回到甜品店后，膝丸却并没有在店里看到熟悉的身影。
　　当他惶急的眼神和座位上的秋天藤四郎对视上时，小短刀主动开口询问：“是膝丸殿吗？”
　　膝丸马上应道：“我是。”
　　小短刀说：“【髭切殿】说他的时空转换器丢了，我把我的借给他回本丸了，他应该很快就会带你们本丸的时空转换器回来。”
　　“你说什么？【阿尼甲】借时空转换器回本丸？”膝丸的心瞬间沉入谷底。
　　如果【兄长】想回本丸，那么为什么不等他一起？明明已经答应过他会等着他的。
　　膝丸猛然想起出发前审神者和本丸其他刀对他的叮嘱。
　　要拿好时空转换器，要照顾好【兄长】，不要让【兄长】离开他的视线范围。
　　明明已经被大家再三叮嘱过了......
　　膝丸立刻拔腿又往时空转换装置的方向赶去。
　　对【兄长】去向一无所知的他只能选择先回本丸，他直觉本丸的其他刃一定知道【兄长】的去向。
　　......
　　B7108本丸，天守阁的禁制具象化到肉眼可见，禁制中电闪雷鸣，仿佛要将整座天守阁粉碎。
　　雷声中夹杂着审神者凄厉的惨叫。
　　【髭切】用符咒禁锢着逢雪，加快彼此身体里转换契约的运转速度。
　　漆黑粘稠的业障从逢雪灵魂中涌进【髭切】的身体，犹如跗骨之蛆焊进他的血肉之中。
　　【髭切】此时的模样已经几乎不成人形了。
　　扭曲的骨骼，突出的骨刺，皮肉一半被青灰的厉火焚烧，一半被因果业障腐蚀。
　　逢雪看着【髭切】变得恐怖怪诞的身体，尖叫着：“住手！快住手啊！”
　　“求求你，【髭切】......住手，这是我错，是我应得的，我答应要亲自去接他们回来的！”
　　“膝丸，那孩子还在等着你，你是有家人在身边的啊......”
　　但无论逢雪怎样哀求，都无法阻止【髭切】的行动。
　　直到她背负的所有业障被转移到【髭切】身上。
　　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本模样的怪物拿起地上的时空转换器，慢慢调整起时间。
　　膝丸回到本丸，远远就看到了天守阁禁制内混乱的景象。
　　他急速往天守阁的方向赶去。
　　抵达禁制前，他发现本丸还在的刀剑全都聚集在了这里。
　　所有刃都带着本体刀，一脸痛苦地望着天守阁。
　　但却没有一个刃试图冲破禁制强行闯入。
　　膝丸拔出本体刀，毫不犹豫地往禁制上奋力劈砍。
　　“快！大家一起试着攻击，说不定可以冲破天守阁的禁制！”膝丸焦急地招呼着众刃行动。
　　禁制里的雷电更加激烈，冲天的阴气溢出，整个天守阁几乎都在肉眼可见的晃动。
　　膝丸的动作越发急促，几乎是不顾一切地用力，很快将虎口都震裂了。
　　双手被涌出的鲜血沾满，膝丸却像是感觉不到疼痛和发麻，在所有刃的注视下，继续拼命朝着禁制屏障挥刀。
　　直到血淋淋的双手失力打滑，无法再支撑膝丸不断加大的力度，他的本体刀直接从他手上飞出去，铮铮斜插进地里。
　　膝丸垂下手，看着分毫不动的禁制，瞳孔颤抖道：“为什么......为什么你们不动手？”
　　“你们都知道里面正在发生什么，对不对？”
　　一旁的其他刀脸上的表情更加痛苦，有刀崩溃地不停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禁制外的气氛越发悲痛压抑，禁制内的动荡反而渐渐平息下来。
　　很快，一切恢复原状，天守阁长期开着的禁制被完全关闭。
　　膝丸直愣愣地看着天守阁大门，竟然连迈动脚步进去查看的勇气都没有。
　　直到大门打开，外表毫发无伤，与平时并无不同的【髭切】从中走出。
　　这一刻，膝丸只觉得脚下岌岌可危的峭壁猝然崩碎，他彻底坠入了无尽的深渊。
　　【髭切】一打开门，就将目光锁定在了膝丸身上。
　　他走到膝丸面前，看向他那双还在不停淌血的双手。
　　“怎么弄成这个样子？现在审神者的状态不太好，没办法给你手入，我们去手入室自己修一修吧。”
　　【髭切】说完，便准备带着膝丸往手入室去。
　　擦身而过的瞬间，膝丸想了许多。
　　最终，他木着声音问：“【阿尼甲】，在一条戻桥上，你为什么要假扮茨木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