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探》砚冰未墨

7、第 7 章 清晨的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像融化的金子，缓缓流淌进宿舍的窗棂。祁遇在朦胧中醒来，发现自己整个人都蜷缩在谢邘怀的怀里。谢邘怀的呼吸均匀而绵长，温热的鼻息轻轻拂过她的发梢。祁遇小心翼翼地抬头，看见谢邘怀的睫毛在晨光中投下细密的阴影，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像是做了一个好梦。
　　祁遇轻轻挪动身体，却不小心碰倒了床头的水杯。玻璃杯落地的清脆声响惊醒了谢邘怀，她猛地睁开眼睛，瞳孔在瞬间收缩后又缓缓舒展。祁遇看见那双总是冷静自持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如此明显的慌乱。
　　"早。"谢邘怀的声音比平时更加沙哑，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喉咙，那里还泛着不自然的红晕。
　　祁遇连忙从地上捡起水杯，倒了杯温水递给她："你昨晚发烧了，说了很多胡话。"她故意停顿了一下，"还踢被子。"
　　谢邘怀的手指僵在半空，水杯里的水面泛起细微的波纹："我...说了什么？"
　　"你说..."祁遇故意拖长音调，看着谢邘怀紧张得连呼吸都屏住的样子，突然笑了，"你说你最喜欢吃食堂的糖醋排骨，但是每次都抢不到。"
　　谢邘怀明显松了一口气，低头喝水时，祁遇注意到她白皙的耳垂渐渐染上绯色。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她侧脸投下细碎的光斑，勾勒出平日里被冷漠掩盖的柔和轮廓。
　　"其实..."祁遇深吸一口气，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被角，"我有一件事一直没告诉你。"
　　谢邘怀抬起头，晨光在她眼中流转，像是一池被搅动的清泉。她安静地等待着，没有催促，只是轻轻握住了祁遇微微发抖的手。
　　"你还记得去年冬天，在校门口教训了几个欺负人的小混混吗？那天特别冷，还下着雪。"
　　谢邘怀微微蹙眉，目光飘向窗外，似乎在回忆："这种事...发生过几次。学校附近总有这样的人。"
　　"那天被欺负的人戴着口罩和毛线帽，背着一个墨绿色的画筒。"祁遇的声音越来越轻，"是你把那些人赶走的，还帮我捡起了散落一地的素描纸和炭笔。"
　　谢邘怀的眼睛微微睁大，瞳孔在阳光下收缩成一个小小的黑点："那是...你？"
　　祁遇点点头，感觉喉咙发紧："我当时吓坏了，连谢谢都没说就跑掉了。后来在光荣榜上看到你的照片，才知道你是谁。"她顿了顿，鼓起勇气直视谢邘怀的眼睛，"所以我才会转理科，才会拼命想进一班...我想亲口对你说声谢谢。"
　　谢邘怀的表情变得复杂，她伸手轻轻抚上祁遇的脸颊，指尖冰凉却温柔："所以你接近我，只是因为感激？"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祁遇从未听过的脆弱。
　　"不！"祁遇急切地抓住她的手，感受到掌心传来的细微颤抖，"一开始是，但后来..."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后来我发现你比我想象中还要好。"
　　谢邘怀突然笑了，那是一个真正的、毫无保留的笑容，眼角泛起细小的纹路："我知道。就像我一开始在意你，是因为你太像从前的我，一样开朗，一样喜欢画画。"
　　周末的校园安静得像一幅水彩画。阳光透过法国梧桐的枝叶，在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祁遇和谢邘怀并肩走在去美术教室的路上，两人的影子在地上交织，时而分离，时而重叠。
　　美术教室空无一人，空气中飘散着松节油和颜料的气息。谢邘怀站在窗前，阳光透过玻璃洒在她身上，为她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祁遇看着她小心翼翼地摊开一张崭新的水彩纸，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
　　"需要我出去吗？"祁遇轻声问。
　　谢邘怀摇摇头，伸手拉住她的衣角："留下来。"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祁遇安静地坐在她身边，看着谢邘怀的手指悬在画纸上空，微微发抖。阳光照在那双修长的手上，祁遇注意到她食指侧面有一道淡淡的疤痕，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划过。
　　"是那时候...？"祁遇忍不住问道。
　　谢邘怀的手指顿了一下，随即轻轻点头："他们在我最爱的工具盒里放了刀片。"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我画到一半，手就..."
　　祁遇握住她的手，感受到掌心传来的冰凉温度："今天不一样了。"她轻声说，"我在这里。"
　　谢邘怀深吸一口气，笔尖终于触到纸面。起初的线条生硬而犹豫，像是一个蹒跚学步的孩子。祁遇静静地看着，不敢打扰这个珍贵的时刻。随着时间的推移，谢邘怀的动作逐渐变得流畅，画笔在纸面上游走，留下一道道湿润的痕迹。
　　画纸上渐渐浮现出一个模糊的轮廓——是一个女孩的背影，站在一扇落地窗前，阳光透过玻璃洒在她身上，周围散落着破碎的调色盘和折断的画笔。
　　"这是..."祁遇轻声问，生怕惊扰了这一刻的宁静。
　　"从前的我。"谢邘怀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和现在的你。"
　　祁遇突然明白了什么："所以你第一次在美术教室看到我时..."
　　"你画画的样子，"谢邘怀放下画笔，转头看向祁遇，"就像当年的我。那么专注，那么...无所畏惧。"她的眼神复杂，既有怀念，也有隐隐的痛楚。
　　祁遇握住她的手，感受到指尖传来的细微颤抖："现在你也可以重新开始。"
　　谢邘怀看着两人交握的手，阳光透过指缝洒在画纸上："我已经开始了。"她轻声说，"从遇见你的那一刻起。"
　　周一早晨的校园总是格外喧闹。祁遇和谢邘怀一前一后走进教室，刻意保持着距离，但眼神却不断交汇。谢邘怀的座位上多了一个素描本，封面是低调的深蓝色，边角已经有些磨损，显然不是新买的。
　　"这是什么？"祁遇好奇地问。
　　谢邘怀轻轻翻开素描本，里面全是祁遇的侧脸——在图书馆专注看书的，在美术教室画画的，在操场边发呆的。每一幅都栩栩如生，连睫毛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你...什么时候画的？"祁遇的声音有些发抖。
　　"从你转来一班开始。"谢邘怀的声音很轻，"我控制不住自己。每次看到你画画的样子，就..."
　　她没有说完，但祁遇懂了。她翻开素描本的最后一页，那里是一幅未完成的画——两个女孩并肩站在阳光下，脚下是破碎的调色盘，而前方，是一片空白的画布。
　　"这是我们的未来。"谢邘怀轻声说，"由我们一起完成。"
　　祁遇感觉眼眶发热，她紧紧握住谢邘怀的手，两人十指相扣。教室里人来人往，但此刻她们仿佛置身于一个只属于两人的小世界。
　　"谢邘怀，"祁遇突然说，"我想带你去个地方。"
　　放学后，祁遇带着谢邘怀来到老城区的一家小画材店。店面不大，但收拾得很整洁，各种画材分门别类地摆放着。店主是个和蔼的老人，见到谢邘怀时眼睛一亮："小姑娘，你好久没来了。"
　　谢邘怀惊讶地看向祁遇，祁遇笑着解释："我上周来买颜料时，老板说你以前经常来，但总是只看不买。"
　　老人从柜台下拿出一个小盒子："这是你上次忘在这里的，我一直给你留着。"
　　谢邘怀颤抖着接过盒子，里面是一套用了一半的水彩颜料，调色盘上还留着干涸的颜料痕迹。"这是...我初中时用的。"
　　祁遇握住她的手："现在，它可以继续完成它的使命了。"
　　夕阳西下，两人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谢邘怀突然停下脚步，从书包里拿出那本深蓝色素描本，在最后一页郑重地画下第一笔。
　　"从今天开始，"她轻声说，"我不再害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