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珀尔波里斯 永恒的乐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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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万尼厄·塞勒涅觉得，他应当对自己的人生感到满足。
塞勒涅的姓氏在联邦治下算得上赫赫有名，作为其中的一员，甚至是塞林默上将的长子，他在家族的供养下长大，却并没有被强制要求付出过什么。
世人的期待几乎被多尼娅堂姐一力担下，即使他放弃战争指挥跑去做污染研究，父母也提供了力所能及的支持。
家人的爱很轻柔，朋友虽然不多，但相处起来也算舒心，他尽可以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说实话，哪怕他成为一个荒淫暴戾的混蛋，只要不威胁到联邦，亲人们恐怕也不会做多少约束。
别误会，这并非放任不管，只是大部分塞塔人都会无条件地支持后辈的“自我”，而塞勒涅在这方面做的尤其夸张罢了。
所以，他应当对自己的人生感到满足，即使此刻死去也不会留下遗憾——
即使在此刻死去——
“轰！”
焦黑干枯的肢体以毫厘之差停在莱万尼厄鼻尖前面，灼热的气流在他的脸侧留下深红的烫痕，却再无法寸进。
因为刚刚从莱万尼厄身后射出的高能集束射线已经消融了那东西小半的身体，从射线穿过的空洞里甚至可以看见四处都是烧灼痕迹的观察室，被高温熔化的透明隔离墙，以及导师仓皇的脸。
下一刻，仿佛被火焰烧灼许久的焦枯躯体轰然倒地，崩成一地碳化的零散碎块，然后化作细小的黑色颗粒彻底消散。
劫后余生的感觉让莱万尼厄腿一软，摇晃着后退一步，勉强没有丢脸地跌倒。
刚刚开枪的安保人员确认了区域污染指数逐渐恢复正常，道：“没问题了，有受伤吗？”
之前陷入凝滞的室内仿佛突然被按下了开机键，脸上的惊慌尚未褪去的导师急急上前：“莱万尼厄先生，有那里受伤吗？”
他是个挺标准的中年学者，头发不多，对路边的宠物都一视同仁地用敬语，然后把所有学生都当狗使唤。
但人没什么坏心，刚刚的一切确实是个意外，谁也没想到捕获的实验用的污染体会打碎隔离墙，而墙后的观察室里好巧不巧是一群只在训练场摸过武器的研究员。
莱万尼厄是有对抗污染的经验，但这玩意根本不是一般人靠一点点经验就能应对的，更何况外来人员根本不能携带武器进入，他身上最硬的东西就是自己的头盖骨，刚刚还差点被那东西的高温融穿。
“我没事。”安抚了一下导师和凑上来关心的几个研究员，莱万尼厄轻轻吐了一口气，“不过还请查清楚这次事故的原因，如果有第二次，其他人可不一定这么好运坚持到安保员赶来了。”
项目组的研究员连连点头，在三承诺会严查之后提出让外来人员回去休息，自然没人拒绝，说到底这里是军区，再有主意的学者在脉冲枪面前也会变得通情达理。
说到底所有人都觉得应该没什么好检查的，污染相关的实验本来就都是高风险，不然也不会在观察室周围安排那么多的安保人员。偏偏还不能完全远程监控，因为污染会对周围的电子产品产生不同程度的干扰，即使是目前最尖端的污染区专用设备也不能保证不会被影响——只有怀有知性的人类能准确观测污染，这是圈内目前公认的事实。
导师又宽慰了莱万尼厄几句，确认他没有受伤之后让他和同行的学姐一起回去休息，休息够了记得把昨天记录的数据整理出来，方便返校后拿去喂模型。
“哇，他疯了吗，居然还让我们干活？”温·楠学姐在回去的路上面无表情地翻了个白眼。
温·楠学姐登记人种是和谢远渊一样的赤沙人类，也就是通称的原种人类，联邦治下数量最多、分布最广的种族。不过学姐血系中有其他泛人种，返祖现象使她天生比同类女性更加高大，身材身高都和莱万尼厄相差仿佛。加上她天生的白发和深色皮肤，和黑发白肤的莱万尼厄站在一起颇有种对称的美感，莱万尼厄一直怀疑导师在一众学生中相中自己是为了出门的时候把他和学姐摆一块带着，视觉效果上非常之整齐。
“毕竟是凭本事拿到首都星居住资格的精英，和我们这种毕业后就会被强制驱逐的临时居民不一样。”莱万尼厄苦笑两声，在心里感谢了一下上次“生命之井”的经历，他对污染的耐受性提高了一些，不至于因为这种情况就用上精神稳定剂。
温·楠不无嘲讽地叹息：“是啊，荣光永存的珀尔波里斯，群星的中心，无人不向往的乐园首都星。能拿到永久居住资格真是了不起。”
莱万尼厄用手指擦过脸上刚刚被烫伤的地方，那里只留下了一抹红痕，连伤势都算不上，他呀懒得去医务室处理，但触摸时仍能感到细微的刺痛。
他轻声道：“那毕竟是唯一能隔绝污染出现的地方。”
“说起来，你似乎从来没有好奇过首都星为什么能够禁绝污染。”
谢远渊坐在学院人工湖畔的景观石上，一边查阅终端投影出的资料一边回复电话另一头男人的问题：“怎么，难道以你的权限可以把这件事告诉我吗？”
男人似乎是笑了一声：“这取决于你愿意承担多少风险。”
“得了吧，”谢远渊现在已经不会再上这个男人的当了，“无论如何那一定是对我而言没有意义的答案，不然你不会现在才拿来引诱我。”
而且首都星作为人造行星建成已经超过800年了，而最早的污染观测记录距今还没有300年。首都星从来没有出现过污染恐怕是因为自身有什么不可复制的特殊性，不然对于联邦来说，推广控制污染的技术才是更好的选择。
“不能是因为我不敢随便告诉你吗？这个情报的保密级别很高的。”
“哦。”谢远渊懒得听他胡扯，“还有事吗？”
男人被他冷漠的态度打击了一下：“你这方面和我侄女一模一样……我明明是你的监护人，也会想关心一下你的校园生活吧。”
“我不是都说了吗？”
“你是指刚刚完全没有主观描写和行动报告一样的东西？”男人咳了两声，“就没有什么，有趣的活动啦喜欢的新朋友啦这些更符合校园氛围的事情吗？”
谢远渊滑动虚拟屏的动作一顿，忍不住“哈”了一声：“在这等我呢，你很好奇那个塞勒涅？”
“你真的觉得他能帮上你吗？”
谢远渊：“哦，你在说什么呢，什么帮不帮的，莱万学长只是会和我一起搭饭的朋友，我青春校园生活的一部分。”
男人：“……”
男人：“……好吧，你总是很有主意。我不会阻拦你，但别玩的太过火。塞勒涅养孩子虽然挺自由的，但莱万尼厄·塞勒涅有点特殊，他母亲总是担心自己的孩子再遇上坏人。”
谢远渊注视着虚拟投影，灰蓝的虹膜中倒映出方形的莹白，遮住了最中间属于人类的黑色瞳孔。
谢远渊抬起头，恰逢落日时分，人造天幕虚拟出的夕阳映入他的眼中，如同烈火投入死水湖泊
他轻笑两声，虚伪的怜悯隐没其中：“莱万学长小时候也遇到过坏人吗？那他真可怜。”
莱万尼厄将脸完全埋在洗手池中，假装自己是一条用鳃呼吸的水生种。
很遗憾，塞塔人亲近海，却无法属于海。祖先爬上陆地之后，血脉的混杂让他们更好地融入群星，却也失去了回归海底的能力。
他脖颈侧隐藏在皮肤下的腮只是一次退化，一个基因遗传过程中的错误编辑，让他每一次呼吸都觉得自己和陆地干燥的空气格格不入如。
“哗啦”
莱万尼厄强行将自己从洗脸池里拔出来，净化过的空气重新灌满肺部，镜中的男人呈现出一种安静的苍白，被水打湿的黑发沿着面部轮廓蜿蜒而下。
他有一张一看就和塞勒涅有关的脸，甚至有人能从其中看出他母亲和父亲的痕迹。
他对自己的脸还算用心，毕竟除此之外，他要如何彰显自己的归属？
莱万尼厄深吸一口气，镜中的男人用力撩起湿淋淋的额发。
“该工作了。”他说。
太过懒惰会被妈妈责怪的。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珀尔波里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