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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得不到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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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常来讲,池夙是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来揣测他人的。这倒不是说在他眼里全世界都是大坏蛋,只是他习惯性用这样的方法让自己能够接受最坏的结果,这样收获意外之喜的时候会更加开心。
这也是他能长时间保持快乐的法则秘籍。
但如果像现在这样,对象是秦殊……他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阴暗地揣测他的诚实。
“真醉了?”曲令仪讶笑,“幸好秦殊之前没有在外面喝过酒,原来竟然是一杯倒。”
对上池夙的眼睛,曲令仪的表情又多了几分善意的调侃:“有所怀疑?”
池夙连忙道:“哪会?”就算真怀疑,那就更不能说出口了。当面拆穿谎言这样的事情,容易让双方都感觉尴尬。池夙可不做这样的事情。
稍低下头就能看见秦殊闭着眼睛的脸,没有半点刻板印象当中酒醉之人会出现的酡红,如果不是鼻息间还能嗅到的隐约酒气,是更像睡着的样子的。
池夙没有从这个角度看过他。事实上他大多数情况只有三个角度看他,正面,背面,侧面,现在多了一个上面,填补了三视图的空缺。
“不管怎么说,至少酒品很好。一般来说应该会说酒品好就是人品好的吧。”曲令仪说,“也不发疯,直接倒头就睡,省心得很。”
左肩上有了重量,池夙小心翼翼地尽量让它保持一动不动,连用右手去拿酒杯都放慢了动作,像一只伸手去摘桉树叶的考拉。
这样要保持稳定的姿势难免让池夙感到僵硬,他非常不擅长静止,毕竟生命在于运动。而池夙的生命更在于布朗运动。
楼下的歌声清淡悠扬,在酒精的催化下无限放空大脑。曲令仪不说话的时候,池夙就只能听见秦殊安稳的呼吸声音。池夙这才想起来,秦殊是刚刚千里迢迢坐完飞机又坐地铁过来的,而对于B市的地铁人挤人的程度,池夙已有了四年多的心酸经验。
“怎么样?”曲令仪忽然开口。
“什么怎么样?”池夙疑惑地偏偏头,说话的时候尽量压低声音。
“随便说点什么,再不说话要睡着了。”曲令仪前倾了身体拄着半边脸,“反正秦殊睡着了……你现在怎么看?嗯,关于秦殊。”
池夙舔舔嘴唇,实现落在秦殊脸上,观察他的表情。他想自己的意图应该是小心自己在背后说别人坏话的时候能够不被当事人发现,于是小心翼翼地从喉咙深处滚出一个带着疑问的圆润的“嗯”。
“他肯定还喜欢你。”曲令仪笃定地说,“我比较好奇的是,你给了他什么讯号让他会终于下定决心飞过来找你。”
池夙小声说:“什么叫还喜欢我?不要当着他的面乱说。”
曲令仪道:“秦殊如果醒着,不会觉得我是在乱说。”
池夙笑:“你什么时候和他关系那么好,一直帮他说话?”
“我和你一样,对于‘朋友’的纳入标准非常宽松,所以秦殊可以算是我的朋友。”曲令仪慢慢地说,“但你和秦殊也有些不一样,我觉得你永远是我很重要的好朋友。”
池夙一愣,随即笑道:“怎么了?突然搞煽情,这不像是你的风格啊。我以为我们两个人的模式就是互怼损友呢,你哪来这么突然的真情表白?”
曲令仪无视他插科打诨式的岔开话题:“你怎么看我们之间的关系?”
“什么?我们当然是朋友。”
“不是重要的好朋友?”
“当然是重要的好朋友。”
“那么,”曲令仪停顿了一瞬,“你觉得我们不会做永远的好朋友?”
这个答案非常简单,简单到只需要复述一下曲令仪的话就可以了。“永远的好朋友”,六个字,非常简单。
这样的许诺不需要什么代价。或许会有人强求所有的承诺一定要有结局吗?池夙知道至少曲令仪不是这种人。
但池夙感觉如鲠在喉,吞了哑药一样说不出一个字。他感到无端的心虚,望望曲令仪,又看看肩膀上的秦殊。
“你当时那么直率地对秦殊说喜欢,后来又很坚定地断崖式断联。”曲令仪轻声道,“我当年也很不成熟,用我的价值观衡量,一直以为你不是喜欢秦殊。但现在我发现,其实你是拒绝谈论承诺。”
她把酒杯握在手中,酒色在灯光下荡漾着亮,微微笑着说:“或许你内心深处是想相信我们可以做一辈子的好朋友,但说出口之后你反而会更不会相信了吧。”
如果是没有得到的事物,池夙当然会一鼓作气地去追求。因为他就是这样喜欢新鲜事物,也相信自己能够得到想要的东西。
但他从不认为自己能够长长久久地与已经得到的事物共存。
“得不到的才会比较长久吧?”池夙笑着说,稍微有点勉强的意味,“因为如果得不到,就会一直想要得到;如果得到了,就会一直担心失去。你不是这样想的吗?”
肩上搁着的脑袋发出长长的一声“嗯”,似乎是躺着有些不舒服。池夙连忙调整了一下坐姿,让秦殊能够继续睡得舒服点。
曲令仪不回答池夙的问题,只是说:“你一直知道秦殊喜欢你。我是说,在你喜欢他之前,你就知道他是喜欢你的了。”
池夙的指尖搭在池夙的手腕上,隐约能够感觉到薄薄皮肤下面血管旁边的脉搏。
人们一般用这来代表心跳。
而此刻这在他掌心跳动,既生动又安静。
池夙不由得闭上眼睛:“是的,我知道。”
早在池夙进行“表白”这场表演之前,秦殊就已经是喜欢他的了。
他一早便对此事心知肚明,只是置若罔闻冷眼旁观。
池夙和秦殊的上一次见面——不久前池夙曾以为这是两个人之间最后一次见面——发生在高考结束后第二天。
这天是还有一场英语的口语考试。照理说,如果没有要去语言类学校的想法,不去也是可以的。但伴随着高考结束后的巨大解脱感而出现的还有显而易见的怅然若失,或者说空虚。这样的感觉通常来说会在学生疯玩了几天之后涌现,但对于池夙而言来得特别早,就在着当天的时分。
池夙于是决定还是早起去这么一趟。比起麻烦,他更不想面对的是安静。
前一天晚上下了一场大雨,早起后空气中有潮湿的泥土腥气,云遮着太阳也不算多晒。池夙住得离学校并不远,只需要穿过小区走十几分钟的路。
池夙是在校门口看到秦殊的,就坐在校门口的圆石上。
有十来天没有见过面,但这段时间并没有长到让人感觉到陌生。池夙还没来得及像往常一样高高举起手气沉丹田发出呼声,秦殊已经侧过脸来,投来一个琉璃般的注视。
随即池夙便在他脸上看到很熟悉的带着若有似无笑意的表情。
池夙找回自己的声音:“秦殊!”他小跑过去,笑嘻嘻地问:“在等我?”
如果这句话池夙去问曲令仪或者其他熟稔的朋友,大概会被不客气地回怼一句“少自恋了”,自然而然地贯彻损友的情态。
但秦殊显然与其他人的定位并不相同。于是他实际上轻轻点了一下头:“嗯。”
池夙便有点不知道怎么回话了,笑容僵在脸上。
他想了想,还是提了一个此情此景下中规中矩的问题:“昨天和前天考得怎么样?”
“还不错,你呢?”
“我啊,就那样呗,反正总会有学上!不复读就行吧!”池夙随口答了一句,抻着脖子往学校里望,“时间是不是差不多了?咱们口语考试别迟到,走吧,我们先进去。”
秦殊乖巧地点头应承。
池夙忽然莫名其妙地想到,如果秦殊不是一个头脑转得很灵的学霸,这样沉默又温软的性格,想来一定是很容易被霸凌欺负的吧?——不不不,这也不好说,毕竟他长得也很高大,光看体型恐怕也得让人掂量掂量。
“……去哪?”
“去哪?”池夙回过神来,却是更加疑惑地看着秦殊,“我们不是要去考试吗?你说还能去哪?”
秦殊摇头,认真地给显然刚刚是走神了的池夙解释:“我问,假期想去哪?”
“呃……我没想过。”虽然在考前叽叽喳喳地畅想过很多内容,天南海北古今中外叨叨着妄想了一圈,到最后说起决断便是脑子空空。
他只好向秦殊投去求助的眼神:“你有主意了吗?”
“都行,我听你的。”秦殊的回答很随便,但池夙知道他的态度绝对不是随便的,秦殊向来言行合一,绝对性地对自己说过的话负全责。
池夙喜欢拿主意,但其实并不喜欢做主,这时候被全权交付了决策权,于是更加不知所措,只回避了目光含糊着过去:“那,那我再想想,之后再说吧。”
秦殊只是乖巧地应声:“好。”
恰巧铺天盖地的暑热当中自人工湖旁边吹来一阵带着潮气的凉风。池夙看着秦殊的时候,风吹得他因为高考无暇修剪的刘海搔弄眼角微微泛红。
秦殊拨开碎发,下意识地低头,他的眼睛便离着池夙的眼睛很近了。于是池夙便看见他浅色的瞳孔湿漉漉仿佛即将溢出眼眶的——或许应当是被扰弄出来的泪水,也可能是,可能是什么呢?
不是可能的,池夙理清思绪,是一定的。这是他“喜欢”上秦殊的契机,大概就是这样的一个类似的眼神,让池夙清晰又模糊地意识到一个既定的事实——
秦殊喜欢池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