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男被阴湿女预定了》临一逸

13、离开 失落

　　「何雾凇对邹狸而言，
　　就像是循规蹈矩的城市里意外出现的飞鸟。
　　自由、不驯。

　　邹狸对何雾凇而言，
　　就是痛苦难捱的生活中出现的一颗甜滋滋的糖。
　　很甜，但短暂。」

　　“这几天怎么不见你？”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视线范围之内，邹狸忍不住问。

　　“我…我……有事……”何雾凇的表情肉眼可见地慌张起来，眼神躲避着不与邹狸对视。

　　这么明显的说谎表现让邹狸眉头微蹙，她嘴角拉直，语气听不出来情绪，“我明天就要走了。”

　　“是……是吗……”何雾凇眸光闪烁，重复着。

　　邹狸不是一个有耐心的人，一般她看见对方支支吾吾，明显有事瞒着她不想说时她会直接忽视不理，根本不会追问。

　　但面对何雾凇，这种从没有遇到过又将她目光深深吸引的人，她还是放宽底线。

　　“这几天为什么不来找我？”邹狸神色严肃，认真发问。

　　被邹狸的这种态度感染到，何雾凇更加紧张，要不是他肤色过黑，可能会看到他因为着急而变得通红的耳朵，“我……我有事……”

　　还是这么敷衍的回答，邹狸身上的气压明显低下去，她眯了眯眼睛，看着犹如鹌鹑一样低着头不敢看她的人，语气喜怒难辨，“你确定不说？”

　　何雾凇头埋得更深，长期没有保养如同野草一般枯燥的头发实时播报着主人的心情，耷拉着，没精打采，“嗯。”

　　干脆利落的脚步声响起，由近到远慢慢没了声音，何雾凇的情绪更加低落，一股酸意涌上心头，鼻子变得酸涩，眼眶发红发酸。

　　他好像又搞砸了。
　　他和村里人说的一样，他就是灾星，就是因为他爸爸妈妈才会离婚，才会没有人和他玩，现在他连唯一的朋友也要失去了。

　　透明的水珠滑过粗糙的皮肤，滴滴答答地落在地面，如幼兽一般的嗓音可怜地呜咽着。

　　邹狸一回来，便看见何雾凇这副可怜的模样，慌张的情绪如闪电般快速袭上心头，邹狸扔下手里拿着的东西，立刻蹲在何雾面前，语气慌乱，“怎么了？谁欺负你了，我去教训它。”

　　熟悉的声音梦幻出现在耳边，何雾凇愣愣抬头，鼻尖还挂着未落的水珠，整个人看上去狼狈又丑陋，让人生不起丝毫怜悯。

　　可邹狸却是着魔般地将他的眼泪拭去，手仔细看还能感觉到她的颤抖，她的嗓音有些哑，“小凇，你到底怎么了？”

　　没人安慰的时候或许没什么，一旦有了安慰眼泪就像奔流不止的河水一般哗啦啦往下落，何雾凇将脸埋进邹狸的颈窝，身体因为承受不住哭泣轻颤着。

　　邹狸因为何雾凇的表现更加慌张，语气带着不安，本来打算强制问，最后望着怀里一抽一抽的身体，她还是停止了这个想法。

　　不知道过去多久，呜咽声逐渐变小，怀里的躯体也慢慢平息下去，邹狸克制地虚揽着他，眸中是一片冷冽，她在想怎么收拾惹哭何雾凇的人。

　　等平静下来后，何雾凇慢慢感觉到羞耻，对于自己这么大了还懦弱地躲在异性怀里哭感到丢脸。

　　他的耳朵滚烫起来，没了起身的勇气。

　　“感觉怎么样？”过了一会，猜测何雾凇已经平静下来，邹狸问，腔调柔和。

　　“我……没事……”何雾凇默默起身，即使脸上依旧滚烫，但是想到刚才邹狸慌张的语气，他还是认真地与人对视回答。

　　“嗯。”知道何雾凇不愿意多说，邹狸也没有强求，只是打算自己去找惹哭他的人。

　　“刚才……你为什么……走了……”何雾凇委屈地看着她。

　　“我给你拿礼物，明天我就要走了，想给你留一些东西。”邹狸眼睛认真地看着他，解释道。

　　“礼物？”

　　“嗯。”邹狸拿过刚才慌张丢在地上的东西，放在何雾凇面前，“这些是我准备的一些复习资料，还有一些关于林城一中可能会出的题。”

　　看着眼前厚厚一沓的书籍，何雾凇拢到面前，“……谢谢……”

　　他沉默了会，才开口，“我也有……礼物要……送给你……”

　　听到这个消息，邹狸有些惊讶，进而问：“那你知道我明天要走了吗？”

　　“……知道……你说过……”何雾凇从来都没有忘记过。

　　“既然知道，这几天为什么不来见我？”邹狸狐狸尾巴露出来，趁热打铁。

　　“我……”邹狸有些犹豫，他看了邹狸一眼，内心挣扎，最终还是被那双如天空一般清亮真诚的眸子给打动，“我……准备……礼物……”

　　邹狸有些错愕，忍不住确认，“你这几天都在为我准备礼物？”

　　“……嗯……”何雾凇的耳朵又热了起来。

　　得到的回答出乎意料，让邹狸有些惊讶，又有些惊喜，“我能现在就看你准备的礼物吗？”

　　“……不可以……”在这件事上，何雾凇倒是挺有原则，他解释，“还没……完全……做好……”

　　“好吧。”邹狸不强求，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试探问：“你刚才哭，是以为我走了吗？”

　　何雾凇又开始装死。

　　但即使他不开口，她也知道了他的回答。

　　原来她就是那个罪魁祸首。

　　“今天……你要……玩什么……我陪你……”何雾凇开口，带着明显的纵容。

　　“嗯……陪我待一会吧。”邹狸想不到要干什么，就提了简单的要求。

　　“好……那我把……这些东西……拿回去……再来……找你……”何雾凇说着，拎着邹狸为他准备的那些东西起身。

　　“我帮你拿过去吧。”正是发育的年纪，邹狸的力气明显比她何雾凇大很多，直接拿起东西往何雾凇家走去。

　　说起来，那么久她都没有来过何雾凇的家，平时都只是在门口见面。

　　但就算好奇，邹狸进入何雾凇家也没有东张西望，只是规矩将东西放好。

　　其实她有些想看一下何雾凇的房间，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何雾凇始终没有提这件事。

　　邹狸就不是委婉的性格，正要主动提出，却在对上何雾凇的眼神打消心思。

　　那双眼睛里自卑敏感还有着局促。

　　他在害怕。

　　邹狸在心里叹了口气，妥协了，“你去放东西吧，我不乱看。”

　　何雾凇不知所措地看着她，害怕自己的拒绝伤到她。

　　邹狸的眼神柔和下来，“去吧。”

　　何雾凇感激地看她一眼，打开一条极小的门缝钻了进去，邹狸也和她承诺的一样没有乱看。

　　没多久，何雾凇就出来。

　　“我放好……东西了……我们……走吧……”何雾凇回复，他说话的语调总是慢吞吞的，一顿一顿的，这是因为长久没有和人说过话的原因。

　　“好。”

　　……

　　今天一整天，两个人都待在一起。

　　邹狸教一下何雾凇功课，再和他分享一下好玩的东西，或者是聊聊天。

　　时间就在两个人的不舍之中随着时钟的转动流逝，当明亮的天空染上黄昏的颜色，路边传来种田人的声音，她们就知道到了分离的时候。

　　“何雾凇，明天见。”和太阳一样颜色的灯光落在邹狸身上，给她披上一道圣光，如同神仙回仙境。

　　何雾凇看着这一幕，下意识想要牵住邹狸的手，却在对上她的眼睛时顿住。

　　她不属于这里。
　　她不应该被困在这里。

　　“……明天见……”和以往的腔调一样慢吞吞的，何雾凇深深看了邹狸一眼，回家。

　　咸湿的液体布满脸庞，成为情绪宣泄的载体，黄昏渐渐落下，风不再出声，好像它们也知晓此刻的悲伤。

　　“再见。”

　　第二天早上，一道小小的身影早早地就站在门口，等待着一个人的出现。

　　“小凇。”

　　何雾凇下意识看过去，是邹狸。

　　何雾凇小跑过去，将手里的东西递给她，“回去……再看……”

　　“好。”虽然有些遗憾不能立刻知道何雾凇送给她什么礼物，但是邹狸也听话地没有强制要求拆。

　　“我要走了。”邹狸这次无比认真，视线像是钉在何雾凇身上一样，一直看着他。

　　“嗯。”何雾凇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只能简单地嗯了一声。

　　“你一定要考上林城一中。”邹狸认真嘱咐。

　　“我一定会考上的。”这是属于两人的约定，何雾凇一定会做到的。

　　“遇到不会的题可以联系我，想我可以给我打电话。”邹狸接着说。

　　“嗯。”何雾凇的声调有些哑，直直地望着邹狸，眼也不眨。

　　“我走了。”

　　“好。”何雾凇看着那道背影走远，心情猛地落到谷底，却在看见邹狸又跑回来时，一下升到天堂，他似乎是期待着什么一样，迫不及待开口问，“你还要说什么？”

　　邹狸深吸一口气，将想了很久的话说出口，“小凇，你不是野种，你是小猫。”

　　是陌生时呲牙咧嘴，熟了之后却能倘开肚皮任人揉的小猫。

　　“即使你考不上林城一中也没关系。”
　　我会去见你的，一定会的。

　　“你一定要和你奶奶好好的。”
　　好好的，幸福快乐地活下去。

　　“我们会再见的。”
　　等我。

　　“嗯！”

　　黑色的小车渐渐从视野里消失，透明的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止不住。

　　在邹狸走后，何雾凇每天都会看着邹狸家的门口发呆，期待哪一天能够再次听到那声亲切的“小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