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 2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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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风宴早已撤下，灯烛换过一茬，火光跳动着，两人的影子在墙壁上交叠。
寒汀换上一身绯红织金衣，仙鹤纹在暖光下泛着光，衬得他妖异又清冷，那头长发未束起，松松披在肩背。
沈栖鹤坐在他对面，隔着一张花梨木矮几，姿态少了几分平日的端肃，多了些闲散的随意。
“狼？”沈栖鹤忽然开口，打破了满室的寂静，“之前救你那群？”
寒汀捻瓜子的动作停了停，他抬眼，眸光在跳跃的烛火里显得幽深：“嗯，我小时候救过它们。”他将瓜子放回碟中，伸手探入怀中，取出一小束用皮绳扎紧的、灰白色的毛发。
“我捡的。”寒汀将毛束置于几上，“秋天掉毛掉的厉害。”
沈栖鹤没有去碰那束毛，只道：“说说。”
寒汀重新靠回凭几，目光投向窗外浓稠的夜色，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旧闻：
“我七岁那年，跟师父路过陇西一个山村，当时闹饥荒，哪里都困难，村里猎户不得已坏了规矩，围了一窝狼崽，三只，刚睁眼不久，母狼已被射杀。”
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深衣袖口的仙鹤纹：“我听到它们在哭，我看到它们了，我想要，所以我得到。”
烛火“啪”地爆开一朵灯花。
他师父怎么不算宠他呢？
“小狼崽还没断奶，在笼子里瑟瑟发抖，相互挤靠着，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像哭一样的呜咽。”寒汀垂眸，看着自己的指尖，那里早已没有当年的触感，可记忆里的湿暖与粗糙，却奇异般地清晰，“我把它们带回村里”
“然后？”
“然后狼来了。”寒汀抬起眼，眸光平静，“当时的头狼看着我，看了很久，它知道不是我杀的母狼，它知道是我救了它们。”
“它们回家了。’”
寒汀说到此处，极淡地勾了勾唇角：“后面听说猎户那一家被屠尽了。”
他闭上眼，仿佛又看见那个晨雾弥漫的山脊，壮硕的灰狼领着几十来只同类，从灌木丛中无声步出。它们皮毛在晨光里泛着银灰色的光泽，眼神警惕而锐利，喉间发出低沉的呜咽。
万物有因。
他伸手，拿起几上那束灰白的狼毛，指尖轻轻拂过那些粗硬的毛尖：“我没有停留多久，四洲想要回到它的故乡，于是我祭拜完师父和赵卿安后便走了，我的马一一之前放在客栈里面的那匹，我、它还有四洲去到了北漠。”说到此处，他顿了顿，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温软的东西：“那里很美。”
沈栖鹤静静听着，只有窗外偶尔的风声与远处的蛙鸣。
他抬眼，直视沈栖鹤：“牧民们抓住我，他们把木枷、鞭子放在我面前，我问了他们一句‘神山在哪里？’。他们猖狂的笑着，眼底里却流露出痴迷的神情，他们说中原人没有资格知道神山，他们说神山在天边。”
“我又问他们，阿尔斯拉得的月亮在哪里？告诉她，北漠的鹰从中原回到了这里。于是，我便见到了大祭祀，她老了，却比单于更聪慧，问我要去哪。我告诉她，神山的鹰过于年幼，迷失了回家的路。”
“她便让牧民们放了我，四洲带着我去了神山。”
烛火将他的影子投在素壁上，挺拔，孤直，像矗立的鹰隼落在北漠之上。
沈栖鹤忽然明白了。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第 2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