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别癫》躺不下的牛马

110、新年 新年快乐，

　　原先说好了这天休息，正好去书店逛逛，买语数的教材，要去把之前一直想吃的一家餐厅给试了。

　　结果是真宅着休息，他俩在床上躺了一天，吃饭都外卖解决。只堪堪记得得去理发店，毕竟再不剪，就得因为头发太长被教导主任抓现行。

　　何昱跟个瘫软的咸鱼般歪在床上不愿起来。

　　“我可以在家里躺一辈子。”

　　“夏天考完由得你躺，想怎么躺就怎么躺。”

　　郑淇画了张大饼，把人生拉硬拽起来。

　　玩了一天，还是得进入第二轮考试复习状态，而期末考也在马不停蹄接踵而来。

　　考完便是过年放假，尽管假期只有短短十余天，差不多是过完年就得回学校上课。

　　余文文虽然平时对郑淇四六不着，但过年还是会带他回趟父母老家，不过算上来回两天路程也就待两天回来。

　　她和父母的关系并不熟络，颇有些走过场的意味，郑淇更是对那几位老人没多少印象。

　　“自我爸走了之后，我妈几年没回去过一次。”郑淇不愿多说，只安抚地抱了抱何昱，表示自己会尽快回来，“明年陪你一起过年。”

　　“我也没那么矫情。”何昱挑眉，“腻够了赶紧走，我忙着。”

　　学期结束后，考试暂时告一段落，何昱终于能腾出手去处理工作室积攒的大量工作。

　　时值年末，店里折腾出一大堆活动。

　　团队所有成员都被抽打得成了陀螺，围着工作转个不停。

　　大部分人都赶着在年前理完事放假回家，尽管何昱是真过年都百无聊赖，但配合着大家的节奏，他也得赶工。

　　现在工作室里吵吵嚷嚷，人来人往，郑淇马上就要赶车回去。

　　何昱看了看坐在旁边迟迟不动的男朋友，他放下电脑，把人一把拉着靠近自己，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身后路过的吃瓜群众吹了两声口哨瞎起哄。

　　何昱无动于衷，指节划过他的下颌，“新年快乐，先欠着。”

　　郑淇侧过脸，在他耳边亲了亲，“我记着了。”

　　大年初一的晚上，班群里闹闹哄哄，几人的小群也上下飞着消息，赵远程牵头带几人在玩画图领红包。

　　这人又菜又爱玩，他自己埋下的坑只能自己含泪收拾。

　　赵远程：凭什么每轮我都领不到钱，靠，我有那么手残吗？

　　邱永明：安心啦，你看我昱哥不也落空了一回吗？

　　赵远程：真哒？！我昱哥这么牛逼的技术都识别不了，那确实得是判别系统脑残了。

　　黄芮芮：想看昱神的画！谁指个路？想看想看想看，撒娇打滚~

　　何昱：……

　　他只是光顾着和男朋友语音，没去看群里消息。

　　这群人考完试，加之过年，已然放飞自我。

　　何昱敷衍地在群里扔了张店里做素材的速写草图。

　　一群癫婆癫公又大呼小叫起来。

　　工作室的群里，徐老板连发了十个红包。

　　二老板何昱不仅没发钱，反倒连同郑淇一起，被团队其他成员哄闹着定向转了一连串指定红包，封面标了“状元高中”“学业有成”“快长快高”等等字样。里面不知是哪位缺德的，还送了俩“百年好合”“但愿人长久”。

　　定睛一看，徐岱儒。

　　何昱：……

　　真是一个群都待不下去。

　　他退回和郑淇的聊天界面。

　　“你们是在看电视吗？”何昱听着耳机另一头喧哗的声响。

　　“好像是，没注意。”郑淇低沉的声音其中混杂着风声，他解释说，“我妈在客厅里面，我站在门口，没什么事就不想进去，坐里面尴尬。”

　　何昱笑了两声，转了转自己的椅子，“懂。”

　　他以往每回被强行带去参加各种所谓的亲戚宴时，也总是寻个没人的角落坐着，能不见人就不见人。

　　“你一个人？”郑淇问，相比起他这头的吵闹，另一边简直安静地不像话。

　　“徐岱儒本来要去Y国跟他爸妈过年，结果他爸一言不合又骂了秦舒一句。所以机票退了，美其名曰想陪我过年来着，然后这两人都跑来了，就在楼下。”

　　何昱无语，这愣是逼着他当个夹两人中间的电灯泡。

　　“不跟他们一起吗？”郑淇问。

　　“去那碍眼的活我干不过来，怕秦老板给我下毒，二宝都被丢出来了。”

　　秦舒那模样，像是恨不得让他就地滚蛋，有多远走多远。

　　郑淇笑道：“等我，马上回来。”

　　二宝大概也被下面那俩情侣腻死，甩着尾巴跑二楼来找他，现在一人一猫窝在沙发里。

　　“你家黑胖是不是也带去老家了？”何昱问。

　　自从余文文转性之后，郑淇还没怎么样，反倒黑猫被照料地越吃越胖，一天两个罐头加冻干，现在对普通猫粮爱理不理，已经活脱脱是一只满地滚的煤气罐。

　　“跟着一起来了，还晕车，缓了好一阵，现在缩在窝里不肯出来。”郑淇说，“要不要开视频，有点想你。”

　　何昱：“你前天才见过我。”

　　虽然是这样说，还是打开了摄像头。

　　他拨弄了一下自己又长了些的碎发，下一秒，那张熟悉的面容也出现在屏幕上。

　　何昱放大对方的镜头，一眨不眨地用目光描绘对方早已铭刻在他心上的五官。

　　郑淇也没有说话，看着镜头里的他，眼里泛着手机映出的光，有种温柔的错觉。

　　“外面很冷吗？”何昱注意到他的羽绒服前襟拉得很高，围巾挡住了小半张脸，耳梢也冻得有些红。

　　“还好，这边靠海，就是风大了点。”郑淇勾了勾唇，寒风里他的脸显得更加白皙，“下次可以带你来这边玩玩，暖和的时候。”

　　这时，身后有人叫了郑淇一声，“找你半天，这站着不冷？”

　　他转过身，镜头对后面的屋子一晃而过，何昱看见一栋别致的明亮小楼和黑夜里模糊的庭院，接着是余文文走近而变得清晰的声音。

　　“我打电话。”郑淇说。

　　“谁啊？”余文文突然变得警惕起来，“又是那人找你？”

　　郑淇晃了下手机，“何昱。”

　　“啊，哦。”余文文有些惊讶，但又像意料之中点了点头，“他也在家里过年吗？”

　　郑淇踌躇着不知怎么回答，何昱让他开外放，亲自跟余文文问了声好拜了个年。

　　“过年好啊小昱。”余文文的脸凑过来，对他挥了挥手，“吃年夜饭了吗？”

　　“和朋友一起吃了。”何昱笑道。

　　“哎呀，挺好，郑淇这小子没吃几口就跑人了，都不给我点面子。”余文文抱怨道，不知为何，在何昱面前，她话总能比对着郑淇还多几句。

　　不过大概是各自对那些家长里短总有些敏感，她也避开这事不谈，并没有再问为什么何昱这会儿跟朋友一起吃的饭。

　　聊了许久，有人叫她，余文文才不舍地走开。

　　何昱其实不太能应付长辈，这会儿终于长长舒出一口气。

　　郑淇在另一头看着他笑。

　　“干吗，下次你来说，我装哑巴去。”何昱斜眼看他。

　　“你不能为难我这么内向的人。”

　　何昱：“……我得把这句录下来。”

　　郑淇靠在庭院的门边，眯起眼。

　　周围零星有小孩的奔跑声和尖叫声闪过，他正想闪身到其他地方去，脚步又顿了顿。

　　“想看烟花吗？”

　　何昱唔了一声，“看看。”

　　对面的镜头从前置改成了后置。

　　空地上亲戚家的小孩已经开始催促，长辈拎着几大兜烟花筒，拆了放在空地上。

　　“你是不是没怎么看过？”郑淇问。

　　“要不要这样瞧不起人，零食就算了，就这玩意儿我什么时候没看过，去年还被徐岱儒拉去港口拍国庆烟花。”何昱挑眉。

　　“是这样的乡下小烟花，不是说公共活动的大型烟花。”

　　何昱分不清这俩有什么区别，在他看来都差不多，不过一个大点一个小点。

　　郑淇的手机镜头下，放眼望去，郊野有着大片的黑夜和阒寂无人的静默远景，只有这院落能透出一点灯火。

　　给人的印象就是黑，孤零零的路灯支棱着在路边，势单力薄，照不亮方圆一尺以外的土地。

　　而他现在不管是站在Z市的哪儿，都是人烟鼎盛，灯火通明。

　　他还想反驳，就听对面的烟火已经点燃。

　　手机对面，小孩发出闹哄哄的尖叫声，还有含糊不清的呼喊声，最后刺啦一声，粗犷的水泥地上一小束火花窜上了引燃线。

　　一声闷响后，几发火光射向高空。

　　镜头移转向上空，漆黑如墨的大幅天然画卷上，灿烂的彩色烟火在上空炸开，不大，中规中矩地绽放开来，色彩甚至是红配绿的艳俗。

　　连续放了几个烟花筒，没有大面积的金银渲染，气势上不够隆重，形状上也不够惊艳。

　　村里的夜色太黑，望不见尽头看不见丝毫光亮的黑，像是将几点彩色的笔墨甩在了这张干净而清澈的画布上，映出其后若隐若现的云层。仿若汪洋里浮沉的孤岛，遥远而凄清。

　　待所有烟花放尽之后，尽管下面还有陆续喧嚷的人声，天幕重新归拢成无声而纯粹的黑色，带向高空的灰色硝烟都被黑暗重新吞没。

　　似乎有什么空落落的东西重新填充了世界，让人怅然若失。

　　“有点短了，烟花不怎么大，但想让你看看。”郑淇轻声说。

　　何昱从晃神中慢慢恢复，“没有，很好看。”

　　耳边重新安静了下去，人声渐远，他能听见郑淇因寒风而吸了吸鼻子。

　　郑淇：“这就算一起过年了吧。”

　　何昱静了静，问他，“你戴着项链吗？”

　　“戴了。”郑淇说。

　　自从何昱将戒指送给他之后，他就串了条和对方一样的银链把东西挂在自己的脖子上。除了高考那天取下过几天，其余时候始终不是在颈项上就是在手上。

　　何昱垂下眼，一手拨弄自己中指上的戒指，沉默了一会儿似乎想说什么，“我……”

　　视频被重新调转回正对着人的角度。

　　而后，那人的声音贴着耳机温柔响起，“新年快乐，小昱，我还是爱你。”

　　何昱哑然。

　　半晌，他闭了闭眼。

　　“我也是……爱你。”

　　无论是过去，现在，还是未来，都会不自觉想要和这个人在一起。

　　“怎么办，我好想现在就见到你。”郑淇呢喃，深深地看着屏幕上的人，“现在就想抱着你。”

　　恨不得把他随时携带在身边。

　　这种眼神实在太熟悉，但记忆中，只在床上见过。

　　何昱一瞬间想到无数不该想的东西，清了清嗓子，“早点睡，就不想了。”

　　郑淇被他逗笑了。

　　屏幕上跳出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

　　——新年快乐，祝高考顺利。

　　“怎么了？”郑淇注意到他错愕的表情。

　　“无关的人。”何昱淡淡道。

　　不知是高晏清还是何苑，大概是前者，后者那精神状态写不出这么场面式的人话。

　　Y的主页上，虽然大大八百年没更新了，但为爱充电的粉丝们还是勤勤恳恳在最后一条动态底下发了一串新年好的评论。

　　然而在第二天下午，他们的关注弹出了新动态。

　　本以为又是某大发张照片来秀恩爱，也不知是敷衍还是敷衍。

　　潜水的大军毫无期待又暗中搓着手打开通知，跳转主页。

　　——卧槽，大大终于学会狗粮和产出一起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