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我的暗恋时代》文翼

2、新生，与遗忘

　　当天，带着安然的遗物离开那座房子后，吴漾再无心工作，所幸也没有人来访。
　　安然的日记反反复复重现在她眼前。
　　她魂不守舍地度过了半天，时光一转，日月一轮，就转到了夜晚，吴漾在家喝了点酒，借着酒劲睡着了。
　　她看见安然了。

　　安然不再是少女模样，而是看起来和她现在一般年纪，她已然穿着成年人的衣服，大衣下摆安静地垂着。
　　那是一个朦胧模糊的地方，她看了几眼才认出来，这是她们相伴走过千百次的放学路。
　　路上的人穿着厚厚的棉衣，这应当是个冬天，安然站在雪里，发顶落白，而吴漾自己，穿着短袖。
　　安然出落得更漂亮了，是一种温柔的淡泊，嘴唇轻轻张合，她道：
　　“吴漾，你真的喜欢我吗？”

　　吴漾上前一步：“当然，我…”
　　为什么…？
　　为什么话语继续不下去，她说不出理由。
　　“如果你真的喜欢我，怎么会在听到我对别人表白后无动于衷。”
　　“如果你真的喜欢我，不会藏着自己的心意。”
　　安然一步步靠近，近到可以看清眼睫，像宣告一样吐露：
　　“如果你真的喜欢我，怎么会在明知我心情不好时离开呢。”
　　吴漾竟微微发起抖来：
　　“安然……”
　　“…是我害死了你。”
　　安然缓缓摇了摇头，她的目光移向地面，浅浅弯起嘴角：
　　“不，是我选择离开这个世界…”
　　“是我选择，离开你，离开你们。”

　　离开，这让她眷恋又痛苦的一切。

　　吴漾伸手去抚安然的脸，却穿了过去，她看见自己的手透明了。
　　她收回手，自言自语地：“也对，这是梦…”
　　“安然，你能不能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走？”吴漾抬起眼，看着那张魂牵梦萦的脸。
　　“因为我的痛苦，没人可以理解。”
　　安然仰起头，好像是在忍着眼泪。
　　她的话音那么平稳，却又那么颤抖：
　　“所有人都说，是我太脆弱，想得太多。
　　“每当蝴蝶扇动翅膀，我心里就会刮起暴风雪。”
　　“我一边想着，我就是这么难受啊，一边想着，他们是对的…
　　“为什么我和别人不一样？
　　“我想啊想，想啊想，是我的错吗？是吗？是吗？！”
　　安然的眼泪夺眶而出，很快，取而代之的是轻声地问：
　　“为什么…为什么我要这么难受，我也…不想，我也不想……”
　　她捂住泪流不止的双眼。
　　终于啊，被折磨疯了。

　　吴漾手足无措，她搜肠刮肚才想起：“我现在做了很多年的心理咨询，见过很多和你一样的人，我现在能理解你了安然，我…”
　　“我只是…晚了。”
　　“不，你来得不晚。”安然轻车熟路地收起眼泪，“你在我最需要的时候出现了。”
　　她转头看向这模糊的背景，侧脸好像碎了的瓷片粘合而成：
　　“你知道为什么周围是看不清的吗？
　　“因为这是我无数次哭着走过的路。”
　　这明明是她的梦，为什么是安然的视角？
　　吴漾顾不上疑惑，只听安然继续道：
　　“你知道你为什么说不出来你喜欢我吗？
　　“因为吴漾，我不是你青春期时暗恋的人。你还不明白吗？这其实是我，一切都是我……
　　“这是我的暗恋，是我的生活。你知道为什么只有你在夏天吗？”
　　“因为是我将你创造出来，陪着我，做我的蓝玫瑰。”
　　“玫瑰的花期，在五到六月…”
　　安然叹了口气，似哭非笑：

　　“谢谢你的陪伴，现在，你自由了。”

　　吴漾从沙发上惊醒。
　　她揉了揉头发，发觉自己好像梦见了个陌生人。
　　真是奇怪。
　　她起身穿上拖鞋，想去厨房倒口水喝，余光瞥见玄关处有个箱子。
　　里面有个本子，上面写着“日记”两个大字。
　　吴漾心想，这是我的日记吗？我怎么不记得。
　　她翻开来，直接跳到了最后一页，上面俨然写着：

　　“如果你能看到这里，说明你已经彻底放下了。
　　我的蓝玫瑰，你是不可能发生的奇迹，盛放在自由的世界里吧。
　　谨以此书，致我无疾而终的，暗恋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