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畔春雨》何遇知

4、第四章 顾念雨从门

　　顾念雨从门诊出来头顶着书包遮挡太阳，好在没伤到骨头，医生建议他如果不放心的话可以拍个片子。

　　他觉得没必要，只要不耽误他接下来找工作就行。

　　兜里的手机响着，顾念雨从兜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是成天。

　　“不是哥们，你干嘛去了？”电话刚接通成天带着怒气的声音从听筒传来，“你那后妈电话都打我这儿了。”

　　顾念雨偏头，揉了揉自己的耳朵，不愧是成天，在哪儿最先到的都是他那整耳欲聋的声音。

　　别说还怪想念的。

　　一听到陈小小顾念雨就气不打一处来，他沿着小路走到医院后边的一个小亭子里坐下，那是他唯一能寻到的阴凉地，“她给你打电话干吗？”

　　“问我近况行了吧。”成天没好气的说，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

　　“嘿，我这暴脾气，几天没见皮痒是吧？”顾念雨从兜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烟点燃，吸了一口继续说道：“她再打就别接了，直接拉黑，眼不见心不烦的。”

　　成天是顾念雨从小到大的玩伴也是他最好的朋友，他家那点破事成天都知道，虽然这哥们嘴臭一些，嗓门大一些，但不妨碍两人是过命的交情。

　　“你才是真的皮痒了，问的那不过大脑的问题。”成天说：“你跑哪儿去了？”

　　“你别管了。”顾念雨弹了弹烟灰。

　　成天恨不得这会就从手机里钻出来，敲开这人的脑袋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

　　他深呼吸顺了口气，“怎么？我你也不说？”

　　顾念雨沉默不语，成天那边开始了一长串的说教中，最后他越说越激动，甚至带着点哭腔，“我真是白替你兜那么多事儿了，胖儿，你太让我失望了。”

　　“......”

　　顾念雨无奈的听着电话那头的抱怨，半晌他打断道：“行了，都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多少年了，你还翻出来说？”

　　“那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了？你那后妈听起来很着急。”成天说，“我问她你咋了，她也不说，只是一味儿的让我联系到你，让你给家里回个电话。”

　　顾念雨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笑话，忍不住轻笑出声，同住了二十四年他怎么不知道陈小小对他的事儿这么上心。

　　“真没啥大事，陈小小你又不是不知道，屁大点事在她那儿就跟天塌了一样。”顾念雨吸完最后一口烟将烟头碾灭。

　　“是不是因为进你爸公司那事儿？”成天问。

　　真不愧是从光屁股就在一起的哥们，猜的八九不离十。

　　他从顾念雨的沉默中更加确定了自己的想法，他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咱这交情我实话给你讲，你现在觉得你爸在干涉你的未来，可你有没有想过这样的未来已经超越了许多人？”

　　顾念雨沉默地听着，成天的话不无道理，如果他从小就是在家人的期盼与爱中长大，那他肯定会选择欣然接受一切安排。

　　可惜这世上没有如果，没有假设。

　　发生了的事情就是既定事实，无法改变也无法摆脱......

　　“天儿，我不喜欢那样的未来，这样的好日子对我来说是拷在我脖子上的枷锁，如果我不去挣脱，我永远都会被拴在圈定好的那一小片地方里。”顾念雨说。

　　成天叹了口气，对于好兄弟的脾性他自然了解，可......人不可能一直活在童话世界中。

　　诗和远方要建立在财富的基础上才是诗和远方。

　　成天知道自己劝不动只好放弃，“那你总能告诉我你在哪儿吧，咱俩这辈子总不能只靠打电话、发微信联系吧。”

　　“兰市。”

　　“什么？”成天提高音量，“这是在哪儿？”

　　顾念雨无奈的摇摇头，“自己百度查。”

　　说罢，他便挂断了电话，能和成天说会儿话挺好的。

　　听到熟悉的声音让他觉得浑身都得劲起来，充满了干劲。

　　顾念雨起身，在医院附近开了个酒店，好在酒店的房间既干净又敞亮还是南北朝向才没让他大骂这是家黑店。

　　一晚上368，抢钱都不敢这么明目张胆。

　　顾念雨双手张开直直朝后躺去，绵软的床垫下陷后立马回正。

　　他舒服的闭上眼睛，一上午的奔波有点累人。

　　就在他快要睡着的时候，蜷缩在地板上的背影一晃而过。

　　顾念雨猛地睁开眼睛，何春来的身影不受控制的在脑海中重复播放着，他无声的微笑、明亮的眼眸还有端着白瓷碗的那双纤长的手。

　　“......”

　　顾念雨拍了拍自己的脸。

　　大白天的思什么春呢？

　　他翻了个身够到枕头边儿的手机，翻开通讯录才发现两人没有互相留下联系方式。

　　顾念雨叹了口气，将手机扔到一旁，瞪着天花板发愣。

　　昨晚何春来将唯一的沙发让给了他，自己则睡在由几块拼图地毯拼在一起的地上。

　　一想到这儿，他的心里就有点不落忍。

　　何春来早早收了车，回到家简单换洗后出了门。

　　武都路是兰市最热闹的酒吧一条街，晚上8点几乎每家酒吧的人都爆满，成年的、未成年的都能在这条街上遇到。

　　何春来换好工服后来到吧台后面。

　　这是他第二份兼职，本来是后天，但那天答应了带考年级第一的何初夏去游乐园玩，只好跟酒吧老板商量将兼职挪到周五晚上。

　　周五晚上和周末是这条街最忙碌的时候，每家酒吧无论出不出名人都爆满。

　　更何况他们这种有跳舞节目的“小妖精”。

　　整个兰市有也仅有这么一家跳辣舞的酒吧，吸引了很多gay来此寻觅自己的一夜情。

　　何春来将助听器摘下放到柜子里，这种嘈杂的环境下如果戴一晚上助听器，耳朵连带整个枕前区都会痛。

　　这会客人还不是很多，他选择这家酒吧的主要是因为不用跟人交流接触，客人点了酒拿着票到前台取酒，他只需要按小票上将酒递给客人就好。

　　何春来准备着小吃瓜子以及免费的果盘，常来的客人酒可以不喝一定要吃一份他切的果盘。

　　因为他的果盘切的十分可爱。

　　何春来从网上买了很多各式各样的模具，有桃心的、小鸭子的、五角星的，有时还会切小兔子苹果。

　　今天就有苹果，何春来提起一袋子苹果来到后厨，洗干净后就开始切，手起刀落利落地将一个个小兔子苹果摆在小盒中。

　　“小何，今天这么早？”经理撩起后厨门帘拍了拍他的肩膀。

　　何春来摆好，转过身冲经理礼貌的鞠了一躬。

　　“唉，唉唉，小何这么久了不用这么客气。”经理笑着摆摆手。

　　何春来点了点头，指向外面，经理明白他的意思便没多说什么。

　　他刚来的时候所有员工都不适应，毕竟谁都没有跟听障人士接触过，时间久了大家渐渐发现这个新来的除了听不见其他什么都行。

　　酒吧晚上11点半准时开始跳舞一直到凌晨12点半结束，中间这1个小时何春来能短暂的休息一会。

　　他来到离吧台不远的一桌空位看着台上跳舞的男男女女，将手放到桌子上感受着音乐带来的震动。

　　半晌，他突然想起什么朝换衣室跑去，连身后同事的阻拦都没停下脚步。

　　“春来哥...我...”一个年轻女孩看着急匆匆的背影话，她这两天刚学会两句手语结果没派上用场。

　　何春来从黑色挎包里掏出手机，看了看，长长叹了口气。

　　坏了，昨天连人家电话都没要。

　　还说医药费自己出....

　　该不会当自己是骗子吧，那种撞了人不负责的没道德的骗子吧...

　　算了。

　　何春来将手机塞回挎包里，心里安慰着自己。

　　下次见面再给他得了。

　　何春来回到吧台，女孩见状立马上前，胳膊撑在收银台上，她拍了拍何春来的肩膀与他对视，十分不熟练的用手比划：你有女朋友吗？

　　何春来一怔，在脑海里搜索着这个女孩的信息。

　　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半个月前新来的女孩。

　　叫....什么来着？

　　“没有。”何春来用手语回复道。

　　现在会手语的年轻人真是越来越多了。

　　女孩眼底闪过一丝喜悦，红透的脸颊成功被隐藏在昏暗的灯光里：能加你微信吗？

　　何春来没有拒绝也没有接受，实事求是的比划：手机在衣柜。

　　女孩似乎是没想到这个答案，虽说酒吧有规定，上班期间不能玩手机，但谁的手机不是带在身上的啊，哪有人会这么听话。

　　有，面前就有一位。

　　她垂头思索着，下一次见面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何春来敲了敲桌面，女孩抬起头与他对视，以为何春来给自己写了张带有联系方式的纸条，没想到人是示意她让一下。

　　“......”

　　女孩回过头果然看到一行5人正站在自己身后，于是不舍的从吧台离开。

　　何春来的视线穿过一行人落在靠窗一桌的一个背影上，接客人小票的手停在半空中，那张票也陡然落在桌面。

　　“唉，你这服务员，怎么搞的？”

　　“跟你说话呢？聋了吗？”

　　最前头的男生伸手在何春来眼前晃晃了，这才回过神。

　　随着音乐声渐渐变小，吧台这边哄闹的声音引得众人纷纷投来目光。

　　靠窗背影转身的那一刻，何春来慌乱地朝一行人鞠躬，连忙转过身拿来相应的酒水、果盘以及小吃。

　　为了表达自己的歉意，何春来自掏腰包送了一行人一打科罗娜。

　　何春来看了一眼腕部的手表，还有2小时下班。

　　接下来的时间对他来说度秒如年，第一次这么期待下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