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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三十一章 县君 ...

  •   是……是。昨夜的确是刘婆婆先给她说她要做诰命的官的。

      但……那么令她生厌的赵鹤都做得了官,她想让刘婆婆留在她身边,刘婆婆既想做官,有何做不得的嘛?

      “周姨娘,刘婆婆的病才好了,我想让刘婆婆和我一块咧!”小皇帝道。

      “刘奶婆大病已愈,现也搬到福宁殿了,自然往后都可以陪着官家了。”周太妃重新执箸夹菜,重新温和道。她方才的停顿便好似是李淩自己臆想出来的幻觉。

      “刘婆婆……刘婆婆现在是陪着我哩,但……”李淩瞧周太妃,“刘婆婆想做诰命的官,我……我以前和刘婆婆一块住在很小的房子里,我现在做了皇帝了,我现在是皇帝的官,我住了这么大——这么大的房子。”她双手夸张地比划着,“我也想让刘婆婆住这么大的房子哩,也想给刘婆婆官做哩。”

      “女子封诰命虽非如男子科考登第为官一般,然亦非同小可。我朝诰命有国夫人、郡夫人、郡君、县郡四等。能得诰命的命妇,德才与品行,皆须上等,须知书达理,温良恭俭,端庄自持。”周太妃道。

      就是说,做诰命的要求很多很多很多哩,刘婆婆要想做诰命,得要满足这么多的要求么?可……可,李淩想到刘婆婆会胡乱咒骂,还会和其他人互相撕打……刘婆婆不像周太妃这般端庄温柔,刘婆婆只有一点点一点点周太妃说的那些品质,但……周太妃不做诰命,刘婆婆却想做诰命哩!

      她有些焦急了:“周姨娘,刘婆婆会做饭哩,刘婆婆还会编很好看的头发呢!刘婆婆的手劲可大了!”

      打人也可疼了。她没有说。

      周太妃莞尔:“不过,”她摸摸李淩的头,话头一转,“刘奶婆既是官家奶婆,对官家有养育之恩,这便是最大的功绩,自然可封诰命。”

      “可以吗?”李淩高兴起来,眼睛亮闪闪。

      “自然。”周太妃笑着点头,“只是官家刚登基不久,可先封刘奶婆为……保慈县君罢。待到日后了,官家也可以再加封。”

      “云心。”她招手道,又想了想,“今日有些晚了,你明日知会一下尚衣局,让她们量一量刘奶婆的尺寸,照刘奶婆的尺寸做一套县君的礼服来。”

      “彩蝶,你近日挑一些人,去教一教奶婆封诰时的礼节。”

      彩蝶和云心上前:“是。”

      周太妃随和罢罢手,示意她们下去吧。

      等几个宫女都离去,周太妃再抬眼,看向弯腰恭敬立着的万秋仁:“万都知,明日还要劳烦你跑一趟尚书省。封诰的日子……”她停顿,“便由尚书省自去定吧。”

      “不敢劳烦,娘娘折煞了。这都是奴婢应该做的。”万秋仁柔声道。

      李淩听到刘婆婆的事情可以办妥了,扒拉饭都十分有劲,嘴角还沾着米粒,从饭碗里抬起一点脑袋,瞧圆圆胖胖的万秋仁。想到周太妃方才也吩咐了这个人去办刘婆婆的事情,她对万秋仁咧嘴一笑。

      万秋仁看到小家伙的模样,也忍不住牵唇。

      “官家万福之身,奴婢瞧着官家这气色比前几日好多了。”万秋仁道。

      “闹着吵着要见刘奶婆的。刘奶婆的病才好没几日,我这不就让刘奶婆搬进福宁殿照看官家了,才算消停了。”周太妃扶额,佯作厌烦道。

      李淩眨巴眼睛,巴巴地给周太妃碗里夹菜,再夹一筷子肉,非要送到周太妃嘴边。

      “太腻了……这孩子……哎……”周太妃嗔怪着。小家伙也知错能改得很,听周太妃说腻,立即放下那一块肉,另夹起一块,直巴巴看到周太妃吃掉,才痴痴笑起来。

      “傻孩子。”周太妃捏捏她脸。

      “听云心说官家今日下午太过疲乏,没有上赵参政的课程?”周太妃再问道。

      李淩这回不笑了,双手立即放下来,脸重新埋进碗里,试图蒙混过关。

      “没……没有咧。”她嘴硬道。

      周太妃瞧过来。她当即改口:“老山……桑太傅说赵鹤是大官哩,他书法还很好,桑太傅还说……我、我先是皇帝,然后才是学生!我现在既然还当着皇帝,我才不跟赵鹤计较呢!”

      “官家能这般想已是最好。”周太妃摸摸小家伙的脑袋,“官家年岁小,许多事情还应去学习,不应意气用事。”

      “这句话桑太傅也说过咧!”李淩发现新大陆一样高兴道,手舞足蹈要蹦跳起来。

      “瞧瞧,用餐时的仪态呢?”周太妃道。

      “嗷嗷……知道了……”李淩知错了,拿手背抹抹嘴,乌龟一样缩头,安静下来,偷觑周太妃,发现周太妃竟然在笑,她涨红了脸,好半晌:“我不和你玩了!哼!”

      “万都知且住。”吃完了饭,周太妃唤万秋仁道,“我近日气血亏欠,太医院按古方子配制了几坛药酒,效用甚佳。如今还剩下两坛,明日我差人给你拿上一坛。一点心意,都知不要嫌弃。”

      “这……谢娘娘恩惠。”万秋仁道。

      “周姨娘,我也要喝药酒!”李淩叽叽喳喳。

      “小孩子可不敢喝,等官家再长高点,姨娘亲自给官家埋一坛去。”周太妃道。

      “好吧……”李淩蔫了吧唧。

      “官家小孩子脾性,今日赖着不去上赵参政的课。”周太妃看万秋仁,再道,“都知明日去尚书省若见了赵参政,代我向赵参政致歉一二。”

      “奴婢自当效劳。”万秋仁行礼。

      —

      周太妃答应了刘婆婆的事,李淩晚上才睡觉的时候就忍不住了,一见到刘婆婆,就高兴地将这事一股脑地告诉了刘婆婆。

      手脚并用,描述得生龙活虎:“我就这样,不对,这样!这样……我就直接给周姨娘说了,然后周姨娘就答应了……刘婆婆,你是……保慈县君咧!这是周姨娘给你的官位咧!以后你也是官,我也是官,你就能长久地陪着我啦!”

      “哎、哎,这可不能胡说!”周围还有服侍的宫女,刘婆婆着急地捂李淩的嘴,又连忙松手,“官家又不记得了?保慈县君不是官,只是一个名分而已,婆婆不图什么,婆婆就是想有个名分,才能长久陪着官家。”

      “保慈县君不是官,是身份!”李淩点头应着,并不关心此事,伸出小拇指再同刘婆婆比划,“刘婆婆,保慈县君是小小的,指甲盖这么小——的,你等我以后,我还能给你这么大——的身份!”

      “小娃能记着婆婆就好了。”刘婆婆眼珠转两转。想到那日她第一回看到那位太妃的面容,是个面善心软之人,只是面善心软从来都只是主子们独有的特权罢了,他们这些做下人的……

      今时却不同往日。这小娃是个傻的,到底和她亲近,她都是皇帝的奶婆了,往后便算是太妃,又能乃她何?

      这样想着,宫女给李淩洗完了脚,要端走洗脚水。“瞧你们,笨手笨脚的,以后服侍官家这些活,我来做就行!”刘婆婆争着推开那宫女,抢着端走李淩的洗脚水。

      “刘婆婆我自己能倒水咧!”

      “你是主子,主子可不能做这些事,官家这是涉世未深,心太软,只能助长了底下人的火气!”刘婆婆难得教诲李淩道。头也不回,匆忙离去倒水。

      李淩喊也喊不回刘婆婆,只得光着脚丫躺到床上,舒服地滚起来。

      裹着被子滚了一圈,坐起身来,她这才猛然想起另一件大事。

      明日却是不得不要上赵鹤的课了。

      她答应了周太妃的事,明日却是不得不要见赵鹤了。

      赵鹤……

      她经过那些日的写字学习,已晓得了“赵”和“鹤”这两个字怎么写。她脑子里浮现出这两个字的模样,摇摇脑袋,又迅速抹去。

      脑子里再浮现她最近最后一次见到赵鹤的脸。赵鹤的眉眼还是那样的眉眼,没什么温度的样子。

      他们上回吵架她急红了眼,便完全不知赵鹤当时穿着什么服饰,只记得赵鹤的眼睛,冷清的,无情的。直视着她时,像冰水,不是周太妃那般偶尔会结成冰的冰水,而是完全静止、又缓慢淌动的冰水,这水好似永远也不会结冰。它像是一潭死水,却又明显是活着的水。

      “哎呀官家都睡觉了,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床是暖和着没?若冷了官家唯你们是问!”此刻刘婆婆回来了,严肃问训着宫人们,李淩不再去琢磨了。

      “床是暖和着咧!”她高声道。

      “暖、暖和着就好……官家年纪小,可你们若敢怠慢了官家,我老婆子第一个拿你们!”刘婆婆最后指一指其中一个宫女,“快下去吧,在这碍官家的眼!”

      那宫女匆忙端着用完了的洗漱器具离去。

      “刘婆婆。”李淩唤着,思索着,“刘婆婆,你有讨厌的人吗?”

      宫中现只有几个宫女在走动,摆好烛台,换了熏香。

      刘婆婆挨着李淩坐着,李淩将脑袋枕在刘婆婆腿上,刘婆婆粗糙的手一下一下抚摸小家伙脊背,放松下来:“有啊。婆婆小时候家里穷啊,穷的揭不开锅,小弟又生了场病,爹就托宫里当差的老乡,把我送进宫混口饭吃了。我们这是穷苦孩子,不像这宫里的主子们,就算再不好,也能吃上口饭呐……

      刚来宫里,最开始就是干杂活,冬天端那么一大盆菜,去择菜,手冻烂了,没知觉了,也不敢喊,到了夏天,这冻疮不痒了,好了,又得闷在蒸笼一样的厨房里,浑身热出疹子。

      苦啊,累啊,不敢出声的……后来,就认了干娘,干娘教你做饭,怎么掌控这做饭的火候……后来干娘死了,没了依靠,又是被欺负,好不容易熬出头当了典膳,年轻,说话没把的,还是被底下人算计,得罪了仙师……”

      “讨厌的人数不完哪。”刘婆婆如往常在北苑一般,絮絮叨叨,“你被人算计了,人家高升了,你还不是要看人家脸色,被人家欺负,不止被人家欺负,还得笑脸陪着……”

      “不过现在小娃是官家了,婆婆能陪着官家,这是婆婆的福气。”刘婆婆微笑着,亲昵揽紧李淩,“婆婆好好陪着官家,久久地陪着官家,这就是婆婆的福气呢。”

      李淩并不太听得明白刘婆婆的话,只听得“讨厌的人数不完”,再问道:“刘婆婆,如果不得不要见讨厌的人,该怎么办呢?”

      “傻娃儿,你才是皇帝。”刘婆婆握住李淩的手,瞧她,“皇帝就是天,谁敢让皇帝厌恶了,他项上人头都不保!”

      “太妃到底不是你的亲娘,从小到大也没陪着你。这不是亲娘也就没有那么多感情,但太妃毕竟执掌着后宫,官家对太妃可不许怠慢,要敬爱太妃。”她计上心来,“若是那桑太傅,他惹官家讨厌了,官家是天家,整个天下都是官家的,做臣的,还能违抗圣意不成?”

      “可、天下不是我的。”李淩有些丧气,侧翻过身,离开了刘婆婆的腿,平躺到床上。

      “天下是皇帝的,而且,”她闷闷的,看到头顶的纱帐,想到赵鹤的话,让她十分讨厌却又不得不承认的话,“天下是画,挂在墙上的画,我又不想要画……我又分不得画,他们都不听我的……”她声音渐渐小下来。

      “讨厌死了!”她大喊一声,胡乱抓一抓头发。心中的烦躁发泄出来,倒安静了。

      却赫了刘婆婆一大跳。

      刘婆婆便要大力拍打李淩,半途收了力道,摆正李淩的腿脚,给小家伙掖掖被角:“好啦,讨厌讨厌罢,官家可莫喊了,能把侍卫给招进来。”

      俯身,吹灭了烛火:“官家乖乖睡吧,婆婆陪着官家。”

      李淩盖上被子,泄了气一样,这气随刘婆婆的话缓慢又回到她的身体里,她便任四肢百骸这样随意摊开。气息好似也随四肢百骸摊开了,却又并没有摊去遥远的远方,飘忽然地禁锢于她周身。

      不管如何,睡觉就是睡觉。李淩对自己说道。

      沉沉睡去。

      第二日,依旧是起不来床,周太妃依旧早早便去了道观朝真,依旧是刘婆婆给她准备的早饭。

      起床起得晚了,早饭吃一半,依旧是昨日那位宫人过来催促她,只是这回刘婆婆倒未拦着,只背过身悄声咒骂一句。李淩这回学乖了,未往怀里塞饼子,只随意拿了好几只点心往嘴里塞。

      然后便是乘辇去学义阁。

      上桑宜春的课除了老实听讲,着实没什么别样的趣味。老山羊讲那些字的含义,讲那些词语的含义、句子的含义,李淩啄米一样点头听,然后书本忽重重一拍桌子,她一激灵,好好听讲了。

      到点了,老山羊说下课,她捱下欢天喜地,这回规矩地给老山羊回了礼。

      老山羊浑浊的眼珠露出欣赏的目光,李淩摸摸鼻子,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听闻昨日陛下身体不适,停了赵参政的讲读?”老山羊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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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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