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烟》泥土和小草

29、29头一次被迫相亲遭心上人撞见 沿着回

　　沿着回去的路，楼将烟默不作声地走着，偶尔路过一两个出来透气的客人，几分钟后，身边一个人都没有了。

　　距离休息室还有一段距离，正打算转过一个拐角的时候，身后一股力道突然拉住了自己，脚步不由得停住，楼将烟错愕回头看去。

　　是秦枕。

　　男人似乎来的有点急，鼻息急促，看着她的目光却认真。

　　她张了张嘴，放松身体：“你......怎么在这儿。”

　　刚不是还......

　　那叫相亲吗？虽然她猜是，但始终对其中的真是情况不了解，还是不要乱想的好。

　　秦枕松开手，看了一眼女人细瘦的小臂，说：“不好意思。”

　　“没事。”楼将烟微微笑了一下，摇头，“找我有事？”

　　“我......”

　　男人蹦出一个字，然后就缄默下去。

　　楼将烟微挑了一下眼皮，不知道他在犹豫和踌躇什么，但有一种预感，让她眼皮又跳一下。

　　果然，下一秒，男人似乎是在左右的两种答案中，找出了一种看似妥当的：“刚刚，那个是我叔叔和他夫人，女孩我不认识。”

　　楼将烟看着他：“然后呢？”

　　秦枕定定看着她，好像是要从她的表情中看出什么不同，最后无疾而终：“......我叔叔说可以认识一下，我婉拒了。”

　　哦，和自己猜得那就不离十。

　　但是。

　　楼将烟此时也不急着回去了，这里离宴会现场挺远的，周围没什么人，她将身体靠向一边的墙壁，说：“我猜到了。”

　　秦枕垂下眼，食指颤一下：“嗯。”

　　“但是秦枕，我认为你其实没有向我解释的必要。”

　　男人抬起头，黑亮的眸光看着她。

　　“你是觉得我会误会，而我误会的前提是，我在乎你。首先，我和你没到那个地步，其次，即使我在乎你，我也不会因为有人给你介绍女生而产生什么不安或者生气的心情。”

　　眼前的女人画着不算浓郁的妆容，轻轻几笔足够勾勒出她姣好的五官，此时那张脸上的表情可以说得上是云淡风轻，饱满的嘴唇轻微张合，嗓音清丽，听得人的心无法抑制的跳动。

　　秦枕看着她，作为秦氏管理层，即使有点走神，却也十分良好的接收到了对方话里的意思。

　　他心脏颤动几下。

　　楼将烟也在观察着他：“如果仅仅是看到这样的场景，我就发散思维去想那些有的没的，那我该活得多累，从理性的角度来说，你同我解释这件事，本身就是不成立，而且我也不接受的。”

　　他完全懂她的意思。

　　楼将烟的视线始终放在男人的脸上，他的眼神很认真，至少她看不出有一丝因为她的话而气急败坏的前兆。

　　最后，在沉默到极点的空气中，楼将烟看到男人的喉结上下滚动两下，他说：“对不起。”

　　紧绷的肩膀陡然松弛，楼将烟表面一如既往，笑了出来：“这个我接受。”

　　她其实也没怎么变。

　　秦枕想着，也笑了一下。

　　看了一眼男人嘴角的笑，楼将烟没什么表情地收回目光，却在转身的一瞬间挑起眉梢，垂眸慢慢收回视线。

　　回到休息室，陈小谷已经掐好时间把东西收拾完成，今天楼将烟是打算结束后直接回程。

　　且她向来喜欢无拘束和少麻烦，所以没安排车子等候。

　　今天气运似乎不是很好，两人踏出地下车库电梯时，陈小谷一只手拎着包，一只手拿着手机皱眉念叨：“怎么回事，这个车怎么一动不动......”

　　就算是打的专车，司机也没本事飞过来，想来是被堵在了路上。

　　稍稍思忖，楼将烟就想到多半是高峰期加上黄金路段，今天宴会来往人多，车不好打是正常的。

　　她走出电梯，对陈小谷说：“没事，我们走一截，让师傅不要绕进来，应该等不了多久。”

　　陈小谷为自己没有未雨绸缪而懊悔，语气恹恹：“好。”

　　老天再次给两人开小玩笑，来到人车匆忙的路边时，天上下起了小雨。

　　如果连雨伞都不随时携带的陈小谷那早就被开除了，她劫后余生从包里掏出伞，撑开在两人头顶。

　　楼将烟紧了紧薄外套，看一眼她艰难负重的右手，从她左手上接过伞：“我来吧。”

　　包说轻也不算轻，陈小谷还要看手机，没推辞，在聊天页面跟专车师傅沟通路线问题，让他直接开到大门口。

　　眼见着车子不剩几分钟就要到达，总算是松一口气。

　　“楼老师，下次咱还是自己开车吧，你看这都把我显得不专业了。”

　　“没事。”

　　女孩眼眉耷拉着。

　　楼将烟笑一下：“我看到你提前打车了，路况也不是每天都一样，况且，生活偶尔来点小插曲也挺不错的。”

　　陈小谷因为这话，眼皮抬了起来，但还是叹气：“楼老师，我觉得你还是对我严厉一点吧，我怕我消极怠工。”

　　“真的？”女人睨她。

　　陈小谷嘿嘿一笑：“假的。”

　　女人收回视线，无奈勾唇。

　　细雨夹着微风，凉意使她下意识抱抱胳膊，陈小谷察觉，忙说：“包里有个披肩，要不......

　　“怎么在这儿？”

　　陈小谷话没说完，被一道清润的男声打断，很熟悉。

　　话音刚落，楼将烟也回过头，肩膀转到一般，一股暖意侵袭而来，肩膀被带着重量的衣服覆盖，四面八方的冷顷刻间被阻挡住。

　　楼将烟愣住的同时，衣肩与脊背接触碰撞出的一缕气风扑倒她下巴上，是带着柔和温煦绿意的青榛子味，混合木香，有一些脆嫩的疏离，却被他的嗓音完全覆盖不见。

　　她转身，秦枕明晰的脸庞在侧光处，街灯不暗，然而他的瞳孔比在此之前还要黑一点，好像浓雾下的沼泽，要将人吸进去。

　　秦枕将衣服披在穿着单薄的她肩上，手指没有一丝一毫停留和逾矩，很快收回，被他让到身侧的雨伞才得以回到头顶挡住雨。

　　他头顶沾了一层水珠，背着光好像一条玻璃线。

　　坦荡得清新脱俗。

　　他说：“要回去？”

　　好像谁都不觉得这件披上来的衣服有什么不对劲，楼将烟看着他：“嗯。”

　　“打车吗？”秦枕看向拿着手机的陈小谷。

　　自刚才就处于震惊中的陈小谷回神，磕巴着：“啊，嗯......打车。”

　　“应该是堵了一下，快到了。”楼将烟动了动被西装外套覆盖的手背，方才凉透的指尖不知是不是错觉，竟在短短十几秒开始回温。

　　秦枕视线落在她被细雨裹湿的碎发上，开口：“要不，我......”

　　陈小谷的手机不合时宜响起，她“抱歉”一声，转头接起。

　　秦枕只好停下话头。

　　“喂？”

　　“嗯对，我们就在路边，大门口。”

　　“您车牌多少？啊好，好的，我看到了。”

　　楼将烟跟着陈小谷视线看过去，一辆黑色的专车缓慢随着车流过来。

　　她转身要将衣服还给他，说：“谢谢你的衣服，你刚要说什么？”

　　秦枕阻止了她的动作：“我是说，能拼个车吗？”

　　陈小谷：“......”

　　手从肩上收回，任由西装搭在肩上，楼将烟挑眉：“为什么不可以。”

　　陈小谷：“......”

　　-

　　陈小谷坐前排，后排沉默的两人在这个稍显逼仄的车厢内带给她无形的压力，不过她也不敢随意搭话，怕再出现上次的窘态。

　　况且，看两人的氛围，似乎她也不应该搭话。

　　偷偷往后瞥一眼，陈小谷心里默默想，怎么都开始是披外套的关系了，她喜欢上网嗑cp，喜欢看电影小说，这在她看来，是非常暧昧的！

　　后排。

　　座位挺宽，专车空间其实还行，楼将烟拿过一侧格子里车厢自带的依云，拧开润喉，侧眼时顿了一下，抽两张纸巾递给身旁的男人：“你头发湿了。”

　　男人显然没有在意，不然也不会毫无动作，他朝她看过来，一秒后才接过纸巾：“谢谢。”

　　楼将烟颔首。

　　“你回哪儿？”男人擦头发的动作慢条斯理，纸巾质量很好，吸水后不会破损，不然她十分怀疑自己会看到纸屑沾满他头顶的模样，想了想这位平时不苟言笑的华界经理那样的境况，她不由自主勾了下唇角。

　　随意处理一下，将纸巾丢进驾驶座后背悬挂的小型垃圾桶，秦枕将手肘重新搭回两侧扶手，说：“你回哪儿？”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在学自己说话。

　　“我们没关系，先送你。”楼将烟看着前排挡风玻璃闪进来的光晕，思索几秒后说。

　　男人身体因为她的话顿住，然后才像是无可奈何，他无声笑了一下，侧头看着女人的侧脸，声音不大：“我可以顺路。”

　　楼将烟转头。

　　深黑的眼底，在昏暗车厢内看不太清，她注视他的眼底，再次确定那里面有很多她看不清楚的东西。

　　不过楼将从来不太会为难自己，看不懂，那就不去看好了，她不喜欢追逐答案，而是它自己跑过来。

　　她说：“先送小谷。”

　　同样，她也不喜欢认输。

　　缩在前排当鹌鹑的陈小谷陡然被点名，肩膀一颤，回头看向自家老板，笑着：“楼老师，我没关系的，我......”

　　剩下的话再楼老师幽长静寂的目光里消失不见，陈小谷慢慢闭上嘴，回过身去，乖乖坐好不坑声。

　　收到地址，司机打转方向盘，朝着陈小谷家而去。

　　不算太远，十分钟左右车门开启关闭，车子再次启程。

　　“师傅麻烦慢一点，不好意思，有点晕车。”秦枕揉揉额角，嗓音中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疲惫。

　　增加额外收入的司机师傅欣然答应，将车技发挥到极致，车身平稳得仿若坐在原地不曾动弹。

　　自打算先送陈小谷后，两人就没再开口说过一句话，此时听闻他晕车，楼将烟才又把视线放他身上。

　　沉默少顷，她把手边窗户打开一点，微凉的夜风吹进来，带着冷淡的味道。

　　感受到的男人额角微动，放下手，坐直身子，朝她看去。

　　只看得到女人线条流畅好看的侧脸，在光影中明明灭灭，她没卸妆，睫毛挺翘，颤动时截断一束细光，像是在窗下飞动的蝴蝶。

　　“有点冷。”他说。

　　楼将烟愣了一下，转头看他，半晌才说：“你晕车。”

　　她身上的西装外套上车时就脱下还给他，此时身上只着一件罩衫外套，不御寒。

　　秦枕“嗯”一声：“我这人比较奇怪，吹了风会更晕。”

　　还真是奇怪。

　　不过车内的味道并不难闻，很符合打车价格，带着一股清新的好闻气息，空调温度也十分适宜。

　　楼将烟依言把车窗合拢。

　　明天没有工作安排，楼将烟是想回老小区的，不过有点绕路，她想说什么，不过最后还是没有开口。

　　回到市中心绕了绕路，车子缓慢在一个安静的小区门口停下。

　　路两边是上了年纪的树木，在路灯下泛着墨黑的绿光，地上有少许新鲜的落叶，保安大爷正在保安亭里看电视，笑得前俯后仰。

　　里面车进不去，小区不大，徒步倒也没多远。

　　楼将烟下车，正准备和人说再见，谁知男人也紧跟其后下了车。

　　司机应该是受了嘱托等待，没有驱车离开。

　　上次送她回家，短暂的停留过一次，不过秦枕对这里印象不浅，非常有年代味道的一处小区，因为身处市中心，一些设施又颇具现代风味。

　　最近气温已经不算高，快要入秋，他下车没有穿外套，一件衬衫不知道冷不冷。

　　“还有事？”楼将烟问。

　　秦枕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下车，他只是不想就这样离开，看着她的背影太久，他好像已经不满足，现在想离近一点看着她走远。

　　他微微摇摇头，笑了一下：“没，你回去吧。”

　　楼将烟看着他，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在保安室大爷大笑的背景音中，她突然说：“你是不是没谈过恋爱？”

　　“......”

　　过于跳脱的话题，和过于超乎意料的内容，秦枕难得头脑宕机几秒。

　　“也没追过人吧？”

　　“......”

　　男人喉咙上下滚动，嗓音发紧：“......没。”

　　怪不得。

　　只知道一味靠近她，像个孩子，想吃糖，却不知道怎么才能吃到。

　　她感受到男人突然有一丝紧张，以为他会说什么抱歉的话语。

　　但他只是看着她，说：“我......”

　　剩下的话突然变得难以启齿，但是面对她，他好像又可以说出口。

　　“嗯？”楼将烟挑眉。

　　“我......正在学习。”

　　“......”

　　楼将烟憋住笑，如果没见过，她真的想象不出秦枕与楼士诚谈合作时，那正经端坐，高高在上，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模样。

　　她说：“好啊，那你好好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