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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人命官司 谁是谁的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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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史不文一番探讨,让谢梓启发良多,原本搭建在脑海里的框架又详实了许多。
“此事还需吏部牵头,你们拟个方案,再与礼部同议。”谢梓在桌案上一通翻找后,将东西递给史不文,道:“这是我先前按照自己的想法大致拟的,不成体统,大人看看,有无能用上的。”
史不文倒也是真不客气,当即就打开了。
原本就端坐的谢梓不由自主的挺了挺背,心也跟着提了起来,脑子里的弦也绷紧了,莫名生出一种被检查课业的紧张感。
谢梓很肯定,她此刻放在史不文身上的眼神里肯定全是观察,观察他的神色,甚至是眼角唇边的一点点起伏,心里禁不住的猜测,他是觉得好呢还是不好呢。
史不文一抬头就撞进了一双目光炯炯的眼神里,泛着光,他知道那是等待结果的期待。他熟悉这样隐含期待的眼,但谢梓的反应却与他所熟悉的不完全相同。
这双眼睛里没有闪躲、没有惴惴不安,满满的只有期待,在他看过去的时候依旧盯着他,等着他的肯定和称赞。
史不文感受过太多在他读完抬首之际,那道原本一直落在他身上,确切的是他脸上的视线慌忙的移开,手底下也许会假装忙碌一下,等他开口,才投来带着试探和小心翼翼的眼神。
他无意评断二者的好坏,毕竟每个人处境不同,寄托在那篇文章上希望也不同。
只是从眼前这位天之骄子身上所迸发的自信让史不文也生出丝丝羡慕。
为那个捧着文章敲开一扇扇门只为得到一二指点的史不文。
他曾经就是那个惴惴不安、小心翼翼的人。
谢梓被史不文盯得心里打个鼓,难不成连寒门出身,仕途坎坷多年不得其门的史不文也会觉得她太过激进吗?
可有些改革可以徐徐图之,有些却必须大刀阔斧,一下子治到根上,吏官改革显然是后者,否则很容易只是雨过地皮湿,流于表面,最终不了了之。
史不文官场几番起伏,应该比他更明白这个道理啊!
就这样,两人心思百转千回,却迟迟没有人开口。
谢梓手抵着唇,轻咳了一声,见史不文的眼神聚焦在了她身上后,先一步开口道:“大人但说无妨,不合之初再行调整就是,这也只是一个初步的构想,权做参考之用。”
她选了她认为比较温和的切入点。
“敢问殿下此想起于何时?”
“便是此番出宫参加春闱科考之际,后于戒堂禁足时整理成文。是有什么问题吗?”
史不文摇了摇头,晃了晃手里的东西,“能否带走?”
“自然。”谢梓应了之后又觉得虽然史不文没说什么,但她还是得强调一下,以防万一,以免来回返工,她的初衷和目标绝无改变的可能,遂道:“此次吏员体系改革年底之前必须完成试点完善,下岁开年之后便要在大钺境内全面推行,史大人可明白?”
“殿下考虑的是,改革从无事缓则圆的说法,迟易生变。”
见史不文答的坚决又肯定,谢梓就知道她方才想错了,那她就有些好奇方才史不文到底在想什么,能看着她走神成那样。
“史大人真乃知己也,改日你我一定要切磋一下箭术。”谢梓压下了自己蠢蠢欲动的好奇心,“对了...程自若此人,史大人自可差使,让他给你打打下手、跑跑腿,闲了指点指点。”
“此人确实不错,先前又在礼部供职,于此事上能堪大用。”史不文肯定道。
“到底还是年轻了些,阅历浅,实务难免不周到,比不得做熟了的人上手快,还得依仗史大人。”谢梓顺着话茬说道。
史不文似是刚想起来一般道:“说来还有一事,本不应由吏部呈报,只是毕竟有吏部官员牵涉其中。”
谢梓问:“何事?”
“原吏部侍郎、现吏部司封员外郎严白因戕害良家女子被状告至刑部。”史不文起身俯首,“臣于下管教无方,实有失察之罪。”
谢梓见此追问道:“已经查实了?”
“严白已经被刑部传唤,虽暂未收押,但提请收押的奏疏大抵已经递交门下,只待批复,所以大抵确有其事。”
“既如此等刑部的结果就是,你此番提及所为何来,难不成是想让本殿出面对他网开一面?”
“自然不是,我朝律例,上至大夫下至黎庶,一视同仁,严白既做错了事,自然要承担后果。”史不文摆明态度。
谢梓没有开口,等着他的下文。
史不文继续道:“戕害女子不同于其他犯罪,凡有一起,多半不止一起,臣希望此事可以追查到底,还所有公道。”
呵呵......原来史不文是来追着严白杀的。
戕害女子一事原是谢梓为了揭开严白身上的其他事找来的引子,知晓时也曾气愤过,想着一定要给这位无辜枉死的女子一个公道,让她得以九泉瞑目。
史不文所说却是她不曾想过的,若真如此,此人当真是罪该万死。
不对,若真是如此,牵涉其中的怕就不仅仅是一个严白了。
“严白现在何处?”谢梓问。
史不文答道:“尚在府中,不过刑部的人盯人会在府外盯着,以防逃脱。”
谢梓:“状告之人是何人,现在何处?”
史不文:“是一对老夫妇,现在被关押在开阳官署的狱中。”
谢梓:“开阳官署?状告六部官员,直接去刑部就行,怎么会把开阳官署牵涉进来的?”
史不文:“不知,只是如今坊间已然流言四起。”
此事恐怕会比她原本计划的闹的更大,谢梓倒也不怕事情闹大,毕竟窗户纸既然破了就要换,破大破小没什么分别,换一张换两张的,也不过是多费些功夫和人手的事。
她担心的是皇帝,稳定的朝局到了她手里就东破一块西破一块,这也是问题那也是问题,总归是不太好的兆头。
还是得未雨绸缪,提前准备好应对的后手才是,只要能把事平了想来对惹事的容忍度就会高一些吧。
史不文既然想借她的手,那他也得干点活才行。
“史大人想让本殿做什么?”
“刑部不要就案办案,把该挖的都挖出来。”
“严白此人骨头硬吗?”谢梓话是这样问的,但想到那日春继院前的情形,想来也是个保命为要的人。
史不文答:“自然不是宁死不屈之人。”
这话让谢梓心中一凛,语含警告道:“纵然他十恶不赦、罪该万死,不是他的罪也不能栽在他的身上。你们同僚记载,他又是你的左膀右臂,你可得帮他盯着点。”
“六部职责分明,刑部的公务自然不是一个吏部尚书可以插手过问的。”史不文将谢梓的话挡了回去,但谢梓并无不快,因为这说明他听懂了自己的意思,这就够了。
“吏部这边可不能放松,那日在春继院外,我见过此人,他在吏部任职已有几载,想来过手科考之事也不是一回两回了,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问题呢,史大人也要早做打算才是啊。”谢梓提醒道。
“还请殿下明示。”史不文言辞恭敬。
谢梓却品出几分不同,这位史大人还真是一环套一环,一个接一个,也无妨,她原本就打算向他卖个好的,“先前本殿兀自占了吏部司封员外郎的缺,此番严白出事,这个位置也可以还给史大人了。”
这话史不文自然是不认的,他也不能认,但谢梓截断了他的话,紧接着道:“此番吏部官职出缺,史大人拟个名单,待时机到了,便递交门下审核,本殿这里没有任何问题。”
“这本就是吏部的差事,史大人应当不会跟本殿推脱吧。”
谢梓将史不文的话堵的死死的,他一时之间什么都没接得上。谢梓觉得他该谢个恩,原本是用他一个还他一个,现在说不得还了他几个呢。
“事情这么多,史大人就别在本殿这里耽搁了,忙起来吧。”谢梓该做的都做完了,不想再和史不文来回推拉,累得慌,便下了逐客令,“提醒史大人一下,不管此事如何发展,吏制改革的事都不能耽误。”
谢梓靠在椅背上,看着史不文的背影,有光从廊檐撒下罩着史不文在他身后投下一片阴影。
“若是严白死了,万事皆休,那就什么戏都唱不了了。”谢梓突然开口道。
史不文迈出殿门的脚并没有收回来,而是将另一只脚也迈了出去,这才回身,“殿下要派人保护吗?”
谢梓打量着远处的人,其实她根本看不清对方脸上的神色,过了一会,才笑着开口道:“嗐...刑部的差事就留给他们去头疼吧,史大人方才不也说了,刑部已经安排了人在严白府外盯着,想来也是有预料的。”
史不文离开了,谢梓依旧没有动,就那么斜靠着椅背,半仰着脑袋,盯着上方的纵横的梁柱发了一个漫长的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