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泽若重》酉拾

65、武斗试刀 打造合适的

　　“老秦今日不在卫所，不如我陪殿下射几箭？”

　　谢梓连连摆手，拒绝了跃跃欲试的吕忠朝，她也实在是不明白，在哪里都严肃寡言的人为什么每每一到禁卫的武斗场就跟换了个人似的，哪里还有个大统领的样子。而且吕忠朝那箭射的，准倒是准，就是有点吓人。她第一次见吕忠朝射箭的时候，看着对方搭箭拉弦，十分期待。
　　箭离弦破风，直奔靶子而去，谢梓的眼睛追着箭，就那么看着那只羽箭射中靶心，穿靶过半，别人的箭羽是荡出余波，吕忠朝的箭是破出音爆，震的谢梓的眼睛都跟着晃，她当时都以为那个箭靶要倒了，实是给当时尚且年幼的谢梓留下不小的震撼，以至于她后来再没围观过吕忠朝射箭。

　　可能是觉得自己拒绝的态度迫切了些，谢梓又补充道：“大统领可以自行练习，不必顾忌我。”
　　对谢梓的话，吕忠朝显然有些意外，但他没说什么，拿了一张最重的弓，又提了一袋箭，在谢梓身前不远处站定，开始引弓拉弦，一只又一只的羽箭离弦而去。这次，谢梓的眼睛没有追着箭，而是定在吕忠朝身上。

　　一个箭袋不过十只箭，谢梓还没看够呢，吕忠朝的动作已经停了，“松松筋骨就可以了，殿下还想去哪里看看？”
　　谢梓收回视线，看了一眼长乐身后，问道：“我记得禁卫中有好几位用刀高手，不知可还在军中？”
　　“禁卫中擅刀者不在少，不知殿下要找的是？”
　　“长乐好武大统领也知道，她一人练刀不知进益，想找人过过招。”

　　吕忠朝闻言看向走到谢梓侧后站定的长乐，又看了一眼从她肩膀露出来的刀柄，笑道：“长乐竟开始练刀了，后生可畏啊，禁卫里都是熟人，想练刀随时来就行。”
　　“今日先走走招？”谢梓追着问。
　　“自然没问题。”吕忠朝应下，“那还是中间的方台，殿下先过去，我去安排。”

　　这次谢梓没有同以往一样站在方台下面和众人一起围观，而是跟着长乐一起上了方台。长乐见状赶紧凑到谢梓跟前低语道：“虽说是走招，可刀剑无言，况且有时比兴起了，也容易失了分寸，殿下要不还是在台子下面看吧。况且长宁也在，她能记住，回宫了也可以细细演练......”
　　长乐絮絮叨叨说了没完，谢梓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越过她径直上了台，吕忠朝已经从另一边上去了。

　　吕忠朝盛情邀请，“今日请殿下与我同为裁判如何？”
　　“大统领今日怎么有兴致当裁判？还以为今日能看到大统领的刀法呢！”谢梓颇为遗憾的说。
　　“弓拉的胳膊有点酸，今日怕是抡不动刀了，还希望殿下不要嫌我聒噪，容我同你一道。”吕忠朝回身指着台下站了一排的十个青壮男子，道：“个个都是用刀的好手，今日就先看他们年轻人的吧。”
　　谢梓一眼扫过去，十人虽说都是用刀的，但刀的形制竟都有差异，这点发现让谢梓很满意，她不怕吕忠朝看穿她的意图，怕的是他看不出来。

　　“长乐姑娘，请指教。”站在左首位置的男子翻身上台，刀柄倒持贴着手臂，对长乐拱了拱手。
　　长乐做了个请的动作，对方也不废话，疾冲而来，长乐提步迎上，刀锋相撞，铮鸣阵阵。禁卫旋身横斩，刀势沉猛如奔雷，刀锋贴着长乐的衣袂掠过，带起细碎的破空锐响。长乐手腕轻沉，长刀斜挑格挡，“叮”的一声脆响震的人耳膜发颤，两刃相击溅出星点火星......。

　　“长乐这把刀不错。”吕忠朝看着场上交手的两人道，“就是尺寸不太常见。”
　　“有件称身得手的武器不容易，还需实战调整。”对场上两人的状况，谢梓其实看不出来多少门道，“大统领觉得两人刀法高低如何？”
　　吕忠朝也不兜圈子，直言道，“这一局长乐姑娘会赢，但论刀法，稍逊一些。”
　　谢梓不解道：“这是什么道理？”
　　“她的武功本身远胜于对方，手无寸铁的情况下对方都不会是她的对手，更何况她手里还有把刀。”
　　这倒是，谢梓不敢说长乐在禁卫中能打遍全军无敌手，但十之八九她还是有信心的。
　　吕忠朝继续道：“不过这一局不会很快结束，长乐有意想引对方使出更多的刀法招式。”
　　谢梓没有再开口，专心看着场上的你来我往。

　　......

　　一场场看过了，谢梓不停将眼前的和脑子里的来回对照，一时之间竟有了明悟，刀谱上那些看不明白的地方渐渐连贯了起来。

　　“大统领，这个人用刀的感觉怎么和其他人不太一样？”
　　“殿下好眼力！”吕忠朝这句话不是恭维，因为在他看来谢梓并不擅武事。他解释道：“此人步法已成，与刀法相互配合，二者相辅相成，身形更灵活，每招每式都能掌握的更精准，算是做到了身主刀。”
　　“何谓身主刀？”
　　“将士们的刀法多是从厮杀中练出来的，杀敌保命为要，其他的都不讲究，刀法之极为刀引身，就算意识混沌，挥刀的手也不会停。身主刀追求的则是技，刀法的精湛，技法之卓绝以人为要。”

　　谢梓听明白了，要达到身主刀的境界，除非天赋异禀，自创刀法身法，形成体系，否则就要有现成的刀谱去喂，可能成谱立书的刀法又能有多少。寻常人能完整的训练到“劈、砍、刺、撩、格”这些刀法基础式已是不错，其他的只能在实战中去摸索领悟。
　　场上的比斗已结束，长乐提着刀朝谢梓跑过来。

　　“十战十胜，长乐厉害啊，改日咱俩也比划比划。”
　　“殿下作证，大统领可要说话算话啊。”长乐笑着接了话，退到谢梓身后站定，与一旁的长宁低声交谈。

　　“就该让你们长长记性！”吕忠朝看着台下那十个低垂的脑袋，高声道：“天天在营里吹自己刀法多厉害，长乐姑娘大家也都是熟人了，人家什么时候开始练刀的，心里都有点数。”
　　“笑什么笑，说他们没说你是吧，来来来，把你的枪拿好，上来比划比划。”
　　被说的禁卫往前一迈，手里的长枪往下一杵，“大统领放心，属下一定更加刻苦练枪。”

　　谢梓走过台中，从另一边下了方台，行至方才比武的十人处，“各位都是用刀好手，此番武斗长乐确实赢了，但却并不一定是在刀法上赢的，这一点在场的人都看在眼里。日后多的是机会切磋，胜败尚未可知，大家不必气馁。”
　　“大统领，今日凡参与比试者，每人皆赏一贯钱。”谢梓对来到她身侧的吕忠朝道，“一会我着人将钱送到禁卫所，还请大统领代发。”

　　“还不快谢谢殿下。”
　　一时间场上此起彼伏的‘谢殿下赏’，连没有参加比试的禁卫也跟着一起喊了起来。

　　“程三，过来。”吕忠朝往人群里招呼了一声，一名禁卫跑了过来。
　　“见过殿下。”来人先是向谢梓行了礼，这才看向一旁的吕忠朝，“大统领？”
　　吕忠朝冲程三吩咐道：“你去把报名参加后武卫选拔的人都叫到一块，整队待命。”
　　待人走后，谢梓也提了告辞。

　　一回到兴业宫，谢梓便让长宁按照她路上所说去修改锻刀的图纸。

　　停鹤堂里，谢梓没有看朝臣的奏疏，面前的案上摊开的是从皇帝那里拿回来的她自己写的那一份，六部朝臣更替不是小事，她刚贬了吏部的侍郎，迁了礼部的侍郎，又得给礼部和户部安排差事，既涉各地府学又涉银钱，恐怕还得动人。

　　她刚受重权，实事没干，实策没有，只来来回回的调动官员，怎么都说不过去。况且从户部的钱袋子给礼部往出掏钱，怎么想都会被推诿，兵部、工部哪个不比礼部需要用钱，这事急不来，得从长计议。

　　谢梓从桌案上翻出从吏部调来的那位吏部前侍郎严白的敕甲，从出身籍贯、家世背景到考课奖惩细细看过去，很平庸的履历，无功无过，没有建树但也不犯错。这个结果在谢梓的意料之内，此人是吏部侍郎，又怎会在敕甲上给自己留下破绽呢。
　　不过他不会，不代表别人不会，玉锦的那个堂哥，叫玉铭的，天和二年春闱中榜，未应秋试，如今却在开阳城里做官，显然有猫腻，此事绕不开吏部，就看落在谁身上了，此事还需暗中查探一番。

　　如今圣旨已下，程自若不日将到任吏部，还是先把吏员改制的事情推进起来更稳妥一些。

　　也是时候该见见我们这位新任的吏部侍郎了。

　　一个没落的继恩侯府出了一位刚过弱冠之龄便已任六部要员的庶子，怎么看都不会是个没故事的人。此人行事谢梓先前有些拿不准，如今想来多半与继恩侯府脱不了干系，只是不知道他想走的是哪条路，他背后的人又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