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3、先兵后礼 学着知人善 ...
-
“殿下,盛璟来了,正候在殿外。”长宁来报。
来的比谢梓预想的快很多,看来此事对他相当重要,谢梓吩咐道:“着人将盛公子带到停鹤堂,看座上茶,好生招待着。”
长宁明白谢梓的意思,出去传了个话,又回到寝殿,“殿下,这是张公子给你的信。”
谢梓接过信放到手边,没有着急着看,转而问道:“他可有说什么?”
“张公子说盛公子身负大才,迟迟未入仕只是因其父之故对科举一事怀有心结。”
和谢梓想的差不多,她点了点头,道:“知道了,你去忙吧。若是有礼部官员请见,找个由头先挡回去。记住,一定要有理有据、有礼有节。”
“奴婢明白。”长宁领命退了出去。刚到门口又被喊住了,多交代了一句:“小殿下若是回来了,让他直接到停鹤堂。”
谢梓拿起手边的信,拆掉封印,细细的看了起来。
停鹤堂里,盛璟就那么端坐着,时不时拿起手边的茶杯抿一口,脸上未见灼色,只是端起茶杯的频次在悄无声息的变快变多。
“盛公子久等。”谢梓人未到声先至,步履匆忙带的衣裙下摆翻飞。
“草民拜见承泽殿下。”盛璟俯身见礼。
谢梓将人扶起来请入座,“前番宫外种种,是本殿该谢公子。”
“草民当不起殿下如此谢。”盛璟将收在袖中的信掏出放在旁边的桌上,冷声道。
谢梓顺手拿起,边看边坐回了自己的位置,将东西拍在桌上,诚恳道:“公子大才,本殿只是为朝廷可惜,才出此下策,先向你赔不是。”她摆出自己的态度,“若此番交谈之后,公子仍选择不改,本殿绝不勉强,如何?”
盛璟神色明显缓和,但嘴上依旧不饶人,“原来朝廷所谓‘择仕期过,启封印’的规矩也可以是一纸空文。”
“本殿若说是我自己猜的,公子可信?”谢梓知道此事是个结,必须先说清楚,见盛璟表示愿闻其详,便接着说道:“公子十二岁便过了开阳府试,自然是读书的好料子,说一句天纵奇才亦不为过。就等着十五岁一到应科春闱,可那年春闱前夕恰逢你母亲新丧,需守三年孝期,十七岁又逢父丧,你未替父守孝,葬礼后径直离开了开阳,四处游历,今岁方归。”
盛璟似乎并不信服,“父丧期方过,我便返回开阳参加科举,有何不妥?”
谢梓斜倚着身子,淡淡道:“盛公子在父亲丧期离家游历,又何苦明知故问。”
“殿下神思敏捷,草民信朝廷吏部并未畏权逾矩,那殿下便是觉得我会屈于威权之下了?”
“非也非也,若你是弯脊折腰之人,又如何值得本殿如此花费心思。”
“既如此,那殿下此番行事意欲为何?”
“本殿惜你之才,自然要避免你因一时之念行差踏误人误己。”谢梓说的郑重,盛璟却听笑了,“哦...我竟不知,自己还能有如此大的影响,请殿下指教。”
谢梓循循善诱道:“择仕封一旦启印,便不可修改,若到时你所选之地过不了避籍审查,岂不是误了自己。你博古通今,于治国大略自有见解,但县署直面的是百姓,你于治理之务尚是生手,焉知不会误了他人。”
盛璟自然不是那么容易被左右之人,“我祖籍并不在西延。”
“你双亲祖籍确实都不在西延县,甚至不在西延所在州府治下的任何一县。”这话确是顺着盛璟的话说的,话到这里谢梓刻意停顿了一下,如愿看到盛璟的面皮平紧了后,才继续说道:“你母亲幼时流落至西延县,在此地长大,在遇到你父亲同他来开阳之前从未离开过西延县,未入籍却渊源颇深,这些我能查到,吏部自然也能查到。”
见盛璟神色变化不定,谢梓又补了一句,“避籍避亲不是蹲在库房里翻档案,吏部只会核查的更细。”
“可...”一字之后,盛璟并没有下文接上。
“我回来了。”谢弈的人追着声音进了殿门,一看清里面的情形步子立刻缓了下了,“见过皇姐。”
谢梓指了指一旁的盛璟,冲谢弈道:“这位是盛公子,前番在宫外,幸得盛公子多次援手。”
谢弈意领神会,朝盛璟揖了揖手,“多谢盛公子,对皇姐的援手便是对我的援手,定然牢记在心。”
盛璟还礼,道:“见过小殿下。”
“盛公子坐。”谢梓冲盛璟说完又朝着谢弈招了招手。
谢弈小步子快跑到谢梓跟前,扬起笑脸笑嘻嘻,谢梓捏了捏他的小脸,又在他的衣服上来回拍了拍,“天没亮就出去忙到现在,辛苦我们相顾了,晚膳用了吗?”
“用过了,李将军准备了饭食,在北大营和大家一起用的。”
“那先回去休息,阿姐这边忙完了就去找你好不好。”
谢弈离开后,谢梓又唤了长乐来,让她去小厨房着人准备几样谢弈喜欢吃的点心送到西殿。
谢梓看着盛璟道:“盛公子,我们继续,方才说到哪里了?”脸上还带着未散的笑意。
“殿下在信里说让我进宫一叙,否则我的择仕封内容便会是应秋试,如今我来了,想来殿下应是有对策。”
“你留在开阳继续应秋试走殿试,至于西延县,现任县令贪赃枉法、鱼肉百姓,朝廷自会依照律法定罪处置,至于新县令,本殿会调任一名治理有方,有官声得民意的官员,如何?”
“如此,便多谢殿下了。”盛璟跪地俯身谢恩。
三年前,盛璟离京后四处游历一段时日,后便启程去了西延县,想看看母亲的故土,在那里生活一段时间。纵然已过了近二十载,在父母谈及的街巷里,盛璟已经见到了很多母亲的故人,都是些温和厚道、睦邻友爱之人,烟火石巷、粗茶淡饭,他过了一些时候自母亲去后再未过过的温暖日子。
一个地方待的久了,初到之时蒙上的那层细纱便会淡去,一切都会凝实显现出原本的样子,那里的百姓过的并不容易,盛璟原本以为是碰到了恶官,可官署里的那位县令虽无善名但也无恶名,一切的不幸似乎都是县里的几家豪绅大户导致的。
盛璟原本也这么以为,可后来还是觉得哪里不太对,几经追查,发现这些豪绅和县署之间确实有联系,可迟迟未查到确切的实证,他心里清楚这些势力在此经营日久、盘根错节,他继续盘桓在此靠自己一个人的力量恐难有进展,时间久了若是不小心漏了首尾,可能还会连累那些带给他温暖善意的乡亲,便跟他们提了告辞回到开阳,打算春闱择仕前往西延县署任职,从内潜藏调查。
如今,他打算去了再调查的事情已经被处置了,还去了一位好官,与他所求已经远远超出,是他该牢记在心,“殿下需要草民做什么?”盛璟问的诚心诚意,
谢梓走过去将人扶起来,“本殿自是看中了你的学识,想让你为小殿下伴读,秋试乃至殿试,你需在三甲之列。”
“此次春闱头名并不是我,殿下为何选择我,还如此动心劳力?”
“你自有你的可取之处,不必妄自菲薄。”
盛璟想说他没有妄自菲薄,只是害怕有坑,但又笑自己幼稚,有什么逞口舌之快的必要呢,“我既得了殿下的利,自然要听殿下的话。”
谢梓摇了摇头,“本殿以上所为不过是为了让你留在开阳,伴读一事,给你三日考虑,若想好了,同今日一般到宫门口跟禁卫说你找长宁即可。”
谢梓把长宁叫进来再当面交代了一下,便着人送盛璟出宫。
看着站在廊下的谢梓,长宁问出了自己同盛璟一样的疑惑,“那位春闱头名同样学识不浅,家世清白,家学渊源,殿下为何宁愿在这位盛公子身上花费这么多心思,也不直接选现成的那位呢?”
谢梓笑道:“竟然还会有我们长宁想不明白的事。”
“殿下别打趣奴婢了。”
“这世上书读的好的人有很多,但有些人只适合当官,而有些人则更适合做老师。这位盛公子就是适合做先生的那类读书人。”谢梓缓缓说道,这是她的老师陆云合教给她的,知人善任,她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呢,“好了,今日答疑解惑结束,等会长乐回来让她去西殿找我。”
“殿下,小殿下没在西殿,回去洗漱更衣后就回来了,这会约莫是在后殿。”
“这家伙,行,那我先过去,一会去那里寻我。”
结果刚说完便见长乐的身影自远处疾行而来,若非这是宫里,怕是都要飞檐走壁了,没一会就到了廊下,“殿下,那位盛公子出宫后直接往吏部的方向去了。”
谢梓对这个结果有预料,对长宁嘱咐道:“若盛璟明后两日来,你去见,第三日来再带进到兴业宫。”
长宁应下。
此刻的谢梓对自己很满意,招呼着长宁长乐说:“走,我们去找相顾吃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