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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再揭一层 在为谁剖白 ...

  •   “听令!”

      此言一出,在场所有京畿卫齐声回答,“到!”

      “一盏茶,时辰一到,若还有人逗留不去,一律以祸乱春闱收押。”

      “得令!”如此声势,对那些读书人而言,威慑不小,就更别提看热闹的普通百姓了。

      “且慢。”同样的两个字,从吕忠朝口中吐出,却是截然不同的感觉。没有刻意提高音量,好似随意开口,随便吐出两个字,却带着让人必须正视的力度。

      “吕统领,春闱文试,邺王爷主理,你与李大人只是奉旨协查假身一事,此事既有结论,只管回宫复旨即可,其他的就莫要插手了。”

      这话显然不是说给吕忠朝一人听的。李守矩呵呵一笑,也不动生气,“迟统领官威虽大,这话说的却不无道理。春闱之事,责在邺王府、吏部。”话至此处,扫了一圈周围严阵以待的京畿卫,突然想到似的补了一句,“哦...对了,还有你迟统领,既是邺王司任主考,这春闱的职责,怎么能少得了听邺王令行事的京畿卫。”

      老头真给力啊,谢梓在心中暗暗称道,面上一派恭敬,暗暗打量着所有人,揣摩着自己开口的时机。

      李守矩:“吕统领,你我只是受命监察此事,不应过多干涉,如若已然功成,理应身退复命。”

      “可是...”,吕忠朝上前一步。

      李守矩给了他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我知你意,你职责所在,本官能理解,想来迟统领和史大人也能理解,各卫其责嘛。”

      迟军显然不是很买账,史不文上前一步按住了他。“不知吕统领还有什么未尽之责。”史不文道,“本官和迟统领自当配合。”

      “此子当入昭狱。”吕忠朝似乎唯恐在场的人听不清,盯着迟军,面色严肃,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昭狱”二字一出,全场哗然,史不文和迟军的脸色一下子都变了,却各有各的不同。谢梓也愣住了。唯有李守矩,嘴角的胡子颤都没颤,一副稳坐钓鱼台的样子。若入昭狱,能带走谢梓的就不能是京畿卫了,应该是禁军。

      “此子只是白身,吕统领想要功劳,明说一声,尽可把人带走,何必拿这么大的帽子压人。”史不文唇角动了动,到底是没能说出什么,厉言质问的是京畿卫统领迟军。

      “这一点,倒是迟统领误会吕统领了。”李守矩出来充当和事佬。

      奈何有人不领情,迟军语气不善,“李大人不必一唱一和。”

      这话说得极为不敬,让从头至此都和蔼可亲的老人家收了表情,“嘴谁都有,扣帽子的事谁都会,迟统领何必呢,话说分明,事理清楚,人该是谁的谁带走,这么多人看着,黑白翻不了。”
      “科举选拔的是辅国之才,不单单是读书人的晋身之途,更关乎国朝社稷之根本,凡涉科举舞弊,皆该由天子圣裁,迟统领言必称奉邺王令,何时邺王府的权柄大到可以指令人行天子事了。”

      这才是结结实实一顶大帽子,能把人压死的那种。

      “迟统领是行伍之人,没读过多少书,不会说话,老大人别和他一般见识。”史不文这话其实说的没什么实质性内容,都是些口舌生祸时可以用的车轱辘话,但到底是句软话,迟军在行为上也有所表示,拱了拱手。

      李守矩也并非一定要在言语处争出个你死我活,直接切入了主题,“方才史大人说假身替考,迟统领查定事出在辰泽之身,替考无论是替他人谋求入仕,还是顶替他人入仕,皆为舞弊行径,如何处置,都该由陛下圣裁。既由陛下裁决,人肯定是要押入昭狱候审的,迟统领入仕也不是三两年了,后面的话,不必本官多说了吧。”

      凡入昭狱的犯人,从追捕捉拿,到关押看守,皆应由禁卫负责。

      “方才的话是我失言了。”史不文解释道,“既为假身,自有缘由,替考只是最大的一种可能,假身替考,说顺了的话,所以我方才也想当然脱口而出,实则我并不知这个辰泽假身应试的缘由为何。迟统领的坚持,想来也有他的道理。”

      “史大人所言极是,据查,此子假身应试不假,但未替他人谋求入仕,也不曾顶替他人的资格,于其他学子的利益并无损害,也不会影响文试的公平公正。”迟军说的言之凿凿,但显然并不能服人。

      李守矩道:“书读的少没关系,能坐到正三品的位置上,脑子该有吧。迟统领上下嘴唇一碰就断了不会损害其他学子的利益的结论,我且问你,若此子榜上有名,因他而一名之差落于榜外的那个人,他的数载苦读又该从哪里寻求一个结果?还是你觉得,天和二年春闱的事情,会再发生一次?”

      天和二年春闱的事情是什么?谢梓仔细听着各方角力,心思活络,思绪涌动,怕错过说话的机会,可听到这里,还是抽出了一丝闲心去好奇。肯定是被相顾影响的了,知道个事情就得刨根问底、弄清楚来龙去脉,看个话本子都能有层出不穷,让人应接不暇的问题。谢梓赶忙止住飞了的思绪,将越跑越多的注意力悉数回拢,专注于眼前。

      “李大人多虑了。”迟军开口,言语之间明显是在说李守矩咸吃萝卜淡操心,“此子不入仕,自不会有人因他而落于榜外。”

      “既不入仕,为何科考?”李守矩反问。

      刚专注回来的谢梓闻言一喜,终于来了,她自然不能被京畿卫带走,但也绝不能入昭狱。

      “大人可还记得,方才给过学生三问的机会。”谢梓上前一步,恭敬的询问道。

      迟军被人截了话,很是不悦,撂了一句:“这哪有你说话的份!”说完之后,却没再开口继续刚才的对话,沉默了下来。

      史不文接了一句,“你这小子,竟能得到李老大人亲自教诲,这可是难得的机缘啊。”

      谢梓连连称是。

      “小娃娃,你想说什么?”李守矩问道,眼神中还颇有几分期待,似乎想看他还能如何狡辩。

      “您方才问这位迟大人的问题,三问便是答案。”见没有人出言阻挠,谢梓继续开口说道,“蒙上天垂爱,学生得以生于家学渊源之户,尚在母亲腹中之时,就日受诗书熏陶,四岁之前,承的是父母教导,母亲说的多是各地山川、风土人情、野史杂记,父亲教的则多是史书跌宕、朝野内外的新鲜事,是以有幸眼前读万卷书、脑中行万里路,五岁后由家中先生教导各科,先生们虽算不得名满天下,学富五车却不是夸口,九岁那年得遇机缘,拜于陆云合老先生门下,勤学苦读。”

      陆云合三个字一出,顿时在人群中引起了不小的骚动,这在谢梓的意料之外。毕竟陆云合三个字在天下文人心中立碑成传已经四十余载,鹿定书院每月月初、月半、月终门庭若市,读书人都将能够亲身听他讲学引为佳事。

      “可奈何家世身份所限,这些年读书都是一人成行,踽踽独行,我年岁尚不满十五,想成为意气风发、激扬文字的少年模样,不想在寥寥孤寂中闭门造车,十几岁的年纪过成古稀耄耋似的无波古井,这过分吗!”
      “我也想有年岁相近的同窗,切磋文采,谈论心得,互相进益;我也想与天下学子同台挥毫,让自己这些年的所学所思所感有所抒发,让世人看到我,不辜负双亲幼时开蒙和恩师悉心教导之心血,这有错吗!”

      如此铺垫,本是为了给在场的读书人一个从感情上可以过得去交代,在此事上先占把“情”之一字占满,可话越说越多,脆弱也越来越难以自抑。

      老天爷大抵在给予的时候都已经事先预谋了要剥夺什么。九岁那年,谢梓遇到了张衣阳,一个明朗灿烂的少年。可也是九岁岁那年,她失去了母亲,也失去做一个骄纵任性女儿的资格。

      大概老天爷在给谢梓九岁以后的人生挂上苦果时,觉得自己这么对一个女孩子,过分了些,才会在噩耗来临之前先给她一个太阳,让她先开心一下。

      其实,谢垣曾在谢梓五岁时就提过,希望她能拜入陆云合门下受教,可圣人大家的门庭哪里是好进的,辰清只希望她能做一个知书达理、明辨是非、顺遂如意的娇娇女,不愿她枯燥苦修,不许皇帝提这一茬。在谢垣跟前,辰清的话向来比他自己的更一言九鼎。

      “将心比心,我日夜苦读不曾耽搁一日,其他学子何尝不是焚膏继晷、数载用心,所以所有人尽可放心,我不会断任何人的晋身之路此言并非权宜之词,事实如此,因为皇室子弟不得科举入仕是祖制,而真正的辰泽已经死在了元朔日的那场大雪里。”

      谢梓此刻已经顾不得周围的人会如何议论,她只想赶紧把该说的话说完,离开人声嘈杂,得一方独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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