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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二十六章 我给你很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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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中,少将军营帐。
昏过去的沈云溪趴在塌上,上身衣物被尽数褪去,露出精瘦结实的后背,数条皮开肉绽,血肉翻飞的猩红沟壑横亘其上,还在往外渗着血珠。
白胡子军医轻阖置于案边的药箱,回身对沈霄拱手作揖说:“少将军身姿矫健,背上的伤口多为皮肉之伤,并未伤及筋骨。只是看着吓人,并无大碍。”
“至于为何不醒人事,卑职瞧这脉象微弱浮散,应是少将军与人缠斗过久,元气大耗,乃力竭之兆。休养几日再佐以上好金疮药涂抹,不出半月,便可自愈。”
沈霄眉头紧锁,紧绷的神色稍有缓和:“有劳军医。”
李均和姜绾在外候着,见瘦高军医斜挎药箱而出,忙拦着他追问:“少将军如何?”
年长军医摸着胡子淡笑:“李家公子,少将军无碍,大可放心。”
李均听见这话,便知眼前这人这是认出自己了,但碍于军中人多眼杂,不好直呼名讳,方才言其姓氏。
知道沈云溪还能好好活着,他松了一口气:“无事就好,无事就好。”
姜绾低眉隐于李均身后,听见老者如此说道,心下石头终于落地。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被里头沈霄叫住。
“你们两个,进来。”
姜绾和李均视线交汇,齐齐拉开帐帘。二人还穿着方才与死士缠斗沾血的衣裳,轻车熟路去往内帐。
沈霄立于内帐,身穿甲胄,片片寒光,长年浸淫在沙场中的肃杀之气笼罩其身,唯有涉及自己唯一的妻儿时才会在人前露出几分亲和柔软。
他郑重说道:“李世子,姜姑娘,此番多谢二位救子之恩,这份恩情,沈某记下了。二位可有什么想要的?”
“只要不愧于天子,不愧于百姓,沈某必将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李均受宠若惊,又恢复了平日里没心没肺的模样笑说:“沈叔,说什么话呢,我和沈兄是情比金坚、海枯石烂的好兄弟,穿一条裤子长大的,不必如此见外。”
沈霄知他心意,这孩子他看着长大的,自小便亲云溪。
听见此番言论,头上还是不可避免闪过几道黑线:“……”
情……情比金坚、海枯石烂是这么用的吗?
沈霄换了个向,对姜绾正声道:“那,姜姑娘想要什么?”
姜绾抿唇,沉默了两秒,“是我贪玩非要跟来军营,还望世子醒来后将军莫要怪罪于他。”
李均闻言心虚一瞬,而后看天看地就是不看身边二人,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沈霄一顿,原以为是什么狮子大开口的要求,没想到是替他儿子求情,闻言爽朗一笑,“好,我答应你。”
“不过,姜姑娘以为,你和李世子在我营中来去自如,真以为能逃过我沈家军的眼?”他压低嗓音,提点到。
姜绾恍然抬头,直视沈霄,直到现在她才明白。
那时沈云溪说的“无妨”到底是何深意。
沈霄见面前人一点就通,道出最后一句,“我还有公务在身,劳烦二位帮犬子善后。”
不知此次埋伏出自何人手笔,距离沈云溪最近的几名副将皆禀明,今日匪寇和袭扰较之先前几日明显增多,像是刻意为之。
方才下属又来急报,营寨西北方向有大规模残寇集结攻打,像是有备而来。
李均和姜绾看了一眼昏迷不醒的沈云溪,拱手回道:“是。
……
夜,沈云溪醒了,他睁开眼,看见趴在床边的少女。
她似乎收拾好了,穿着素白寝衣,正趴在塌沿,睡得极不安稳,那双漂亮淡漠的眉眼一直锁着,润白的脸上细小绒毛清晰可见,应是守他守得晚了,这个时辰了,帐中烛灯仍旧通明。
他动了下身,想活动一下久趴后僵硬的四肢,刚坐起来,耳边传来少女有些惊喜的倦声。
“你醒了,是要喝水吗?我帮你拿。”
干涩的喉结滚了滚,确实有些渴,“嗯。”
喝过水后,姜绾从沈云溪手中接过茶盏,放归原处。一时无言。
沈云溪看了眼身上干净的衣物,心里的疑问还没问出口。
就听姜绾抢声道:“放心,是李均用浴桶帮你擦洗的,我只是帮你涂了下药。”
本是一句让人安心的话,沈云溪却像是听见了什么脸红心跳的话语。
浴…浴桶,她用过的…浴桶?
沈云溪一个没撑住,差点往后倒去。
姜绾根本没注意到他的异常,神色认真,忽地问他:“沈云溪,你知道这次下手的人是谁吗?”
她这副不甚在意的样子,倒显得他有点小题大做了,她一个姑娘家都不在意,他有什么好在意的。
不过是用了她用过的浴桶罢了。
她用过的……
她的……
“沈云溪,沈云溪,你怎么了?怎么脸这么红,是伤口引起热症了吗?”姜绾有些担忧。
“我去给你叫军医。”见他迟迟没有反应,还以为是他烧糊涂了,姜绾着急跑出内帐。
沈云溪这才回神,拉住姜绾的手腕,轻咳了声,“不……不用,只是刚刚喝的水有点烫罢了。”
水?不应该啊,她分明用手背试了的,应该不会烫的,思绪还没回神,她听见沈云溪说。
“是陆承景。”
陆承景?他怎么会,她记得,前世他是两年后才出的手,为何今世提前了这么多。
难不成,是沈云溪。
“你做了什么,让他对你赶尽杀绝。”
沈云溪看着眼前冷静分析的女子,知道这回是瞒不过去了,松开手,叹了口气,正色妥协道:“我查到他私卖兵器给燕国的线索。”
姜绾瞳孔一缩,满眼震惊,私卖兵器,通敌叛国。原来是这样,前世沈云溪从宫中窃取的那封信,应该就是证据。
长春宫,陆贵妃的宫宛,他竟将证据藏在皇帝眼皮底下,难怪沈云溪查了三年才查到。
想起是自己当初非要招惹他同他合作,还告诉他凶手是陆承景,还有今日差一点就赶不及的救援,姜绾鼻子一酸,哽咽道:“对不起,是我差点害死你。”
沈云溪见她眼里泛起泪花,看是又要哭了,忙出声安抚,“你看我现在不是没事吗,再说了,老天让你梦见这些,那必定是缘分使然。而且,今日不是你及时赶到,救了我吗?”
这么一说,好像也有点道理。姜绾抬手,一擦眼泪,独自消化着这些来得快去得也快的情绪,刚低下头吸了下鼻子,又想起他背上那些骇人的伤口。
“沈云溪。”许久后,她唤他。
沈云溪一愣,有些担忧,一时不明白她这副铁了心要对谁负责的样子是怎么回事,但还是应了声。
“我在。”
对面许久没有声音,沈云溪以为她又怎么了,就见她哭的梨花带雨,却又一边擦眼泪一边抬头,对他莞尔一笑。
“我给你买生肌膏吧,买好多好多。”
“这样你背后就不会留疤了。”清脆的声音里还带着几分哑然。
沈云溪眼神暗了暗。
只是买生肌膏嘛……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失望些什么,只觉得自己近日变得有些不像自己了,这种所有心绪都系在别人身上的感觉,他不喜欢。
他沉声道:“不用,新伤叠旧伤而已,你不必愧疚。”
姜绾明眸里的笑意顿了顿,她知道,他背后不只这些剑伤,还有些不知何时留下的陈年鞭痕,听闻沈家家法是荆条,他背上那些,应是早些年贪玩进出祠堂留下的。
“不。”
姜绾不知他之后会如何,但这几道疤,不能因她而留。
说完,不等他回,她便熄了灯,躺到地铺上,背对着他,自顾自就寝了。
沈云溪看着她挺直的腰背,知道她这是下定了决心,他劝也没用。
这姑娘,在某些事上,有着近乎执拗的坚持。
他摇了摇头,有些失笑,也背对着她躺下了。
黑暗中,姜绾眨了眨眼,听见他躺下的声音,知道他这是变相地答应。
挺直的脊背慢慢塌陷下去,陷入沉沉的梦乡。
二人的呼吸在狭小的空间里一起一伏,纠缠不分。
……
几日后,西北之地的扫荡彻底完毕,全军整饬,班师回京。
“欸,你听说了吗?听闻镇国公这次又打了胜仗回来,就待班师回京,论功行赏了!”京中某处酒楼的百姓说道。
“二十余年百战不殆,这镇国公,真是一代风流人物啊。”
“可不吗,他那儿子此次随行,听闻也是骁勇善战,功夫了得,颇有子承父业之风。”
“这沈世子如今才十七岁,正是适婚年龄,这次建功立业,在京中必定盛极一时,你瞧啊,这下可热闹了。”
……
十日后,京中小院。
“姑娘,你可算回来了,杏月每日每夜在京中期盼,姑娘能平安回来。”杏月牵着姜绾的手,一脸开心。
陈云瞧着姜绾,笑道:“姑娘平安就好。”
陆蕴雪温柔注视着三人,看着笑容越来越多的女儿,打心底里感到开心。
“姑娘,听闻明日镇国公和沈世子打马回京,不少京中贵女心驰神往,要去街上凑一凑热闹呢。姑娘你呢?可要同去?”饭桌上杏月好奇发问。
姜绾和李均本就是偷偷溜入军营,不好随军进京,是以与沈云溪商量好,于京郊分开,和李均一同赶路,提前一日回京。
听到杏月发问,这才想起,她的身边,貌似有人变成了沈云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