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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当我们谈论第一次时 重逢以后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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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鹭市的冬天总是给人格外漫长的感觉。十一月会迎来一次大降温,直至三月初才有回温的趋势,也不下雪,干冷。今鹭四中的校服没有办法完全抵御这样侵入骨骼一般的寒冷,路上是随处可见的羽绒服套在校服外面的穿搭。
进入高三,濮满所在的这栋楼变得安静许多。往前推两年,班级门口几乎站满人在玩闹,如今濮满偏偏脑袋,窗外的走廊只稀稀散散地站着问题的学生和答疑的老师。
阴冷,灰白。这是濮满对高三的这个冬天最深刻的影响。她的成绩在跨年这段时间一落千丈,从以往的年排的八十多名掉到三四百名,毫无征兆,也拽落她的心情,如果说之前是还有一些期冀,那现在便是伤心到极点了。
尤其是十二月份这次的月考,更是将她推入一个似乎永远爬不出去的贫瘠峡谷。
出成绩的那天是周六下午,正好是他们放学的时间。班上大部分的人已经去钱友荣的办公室看过成绩,濮满慢吞吞地收拾好书包,在众人讨论成绩的喧嚣里去了办公室。
钱友荣的电脑上大喇喇地放着成绩表,他正在端着杯子喝水,瞧见濮满,面色略显凝重,帮她滑到她的那一行,放下杯子,抹脸,担忧地说:“你这个成绩有点吓人啊,我看了一眼你的答题卡,找到问题出在哪儿了没?”
濮满迅速地扫过成绩,物化生在正常水平,主要是语文和数学,偏偏卡在一个很尴尬的分数,不上不下,拖了总分的后腿。
她闷闷地答:“找到了,数学最后两个大题和语文文言那块儿丢分比较多。”
“现在是关键时期,但是也别太过于在意这个成绩了。”钱友荣安慰她道,“今天回去好好休息,把解决问题的方法找到,复盘一下当时做那两道题的时候在想什么。”
濮满在看到成绩以后,心脏就止不住酸涩,咬着舌尖,试图控制情绪,可惜收效甚微,钱友荣的话语如同一段乱码钻入她的耳中,她几乎没有怎么听进去,说了一句“谢谢钱老师”,跑出办公室。
陆晴鹤刚刚走到办公室门口,濮满碰见他,一愣,眼眶逐渐变红,撇着嘴,要哭不哭,他低头,勾了一下她的手指,算作抚慰。
濮满侧身走开,陆晴鹤三两秒看完成绩,准备回教室看看她的情况,钱友荣叫住他:“我有点担心濮满,你和她关系好,劝劝她,这次对她打击估计挺大,我怕她以后起不来了。”
陆晴鹤点头应下:“好。”
陆晴鹤高一下学期转来这个班的时候,和濮满关系过好,至于钱友荣总是怀疑二人早恋,甚至和双方父母打电话聊过此事。但是陆晴鹤和濮满的父母都认为两个人只是发小,没有恋爱,钱友荣看着他们没有做其他过界的行为,也就算了。
陆晴鹤踏出办公室的门槛,透过有些陈旧的窗户,看着背起书包的濮满。她今天套了一件深蓝色的厚外套在今鹭四中的校服外面,又戴了一条同色系的围巾,靠在陆晴鹤的桌沿等他。
陆晴鹤匆忙走过去,整理好书堆,背上书包,和濮满一起走到教室外的储物柜前,他将书全数放进去,去瞧濮满的神情。
濮满还是心事很重的模样,陆晴鹤同她并肩走在楼梯间,他落后她一些,盯着她的后脑,思考片刻,叫她:“濮满。”
“干嘛?”濮满回头看他。
陆晴鹤拿着手机,点开APP看看附近有什么吃的,一笑:“想吃什么?”
陆晴鹤和濮满今天晚上家里都没有人,他们两个便约好一起吃个晚饭。濮满看着他的眼睛几秒,淡淡地说:“都可以吧。”
陆晴鹤问:“火锅吃吗?”
濮满不想衣服上沾火锅的味道,低头往前走时答道:“不吃。”
陆晴鹤将手机递在她的面前,问道:“这家吃吗?”
濮满很给面子地抬头看了一眼,又很敷衍地点头应下:“吃。”
“好。”陆晴鹤收了手机,上天桥时歪头刷存在感,“濮满。”
濮满尾音带了些许疑惑:“嗯?干嘛。”
陆晴鹤深吸一口气,安慰的话还未说出口,就被濮满一句堵回在唇齿之间:“我没事,不准问。”
陆晴鹤不放心她,濮满龇牙咧嘴地说:“真的没事!”
她这副咬牙切齿的表情,和她平常无异,陆晴鹤低低地笑了一声,拽着她回了小区。濮满升入高三,父母在陆晴鹤的小区里租了一套房子,方便濮满上下学,也好让她有多一点时间睡觉,不然每天接送确实有些浪费精力。
濮满缀在陆晴鹤的身后,她其实很有事,本来在教室里忍回去的哭意,却在和陆晴鹤对视那一瞬间又涌上心头,她到了楼下装不下去,低着头,无声地掉眼泪。陆晴鹤几乎是第一时间发现她的不对劲,弯下腰,俯身去看她。
陆晴鹤轻轻地捧起濮满的脸。她眼角流出的泪水顺着浸入他的手心和她的脸颊的缝隙之间,她一撇嘴,眼泪掉得更多、更凶。陆晴鹤用手背擦去她的泪水,目光柔和地描摹她的眉眼,无奈地叹了一声:“哎呦。”
陆晴鹤的手心很烫,逐渐温暖濮满的脸颊,他劝说道:“只是一次考试,濮满,决定不了你高考的。”
濮满不买账地说:“你安慰人的技术好烂。”
“哎,怎么能这么说。”陆晴鹤莞尔,“那你爱听啊,我也没办法。”
濮满确实爱听他的安慰,注意力被这么一转移,眼泪少了许多,但是仍旧哭着,破涕而笑,有种莫名的狼狈。她没有动,就让陆晴鹤捧着脸,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往他的身上偏,她越想越伤心,委屈地说:“我才考了四百多名。”
“我知道。”陆晴鹤轻声说,“我都知道。”
濮满说:“你考的比我高。”
“濮满。”陆晴鹤气极反笑,“什么意思啊。”
“字面意思!”濮满带着哭腔道,“你明明知道我不是嘲笑你的意思。”
陆晴鹤揉了一下她的脸:“我知道,不哭了行吗。”
濮满在陆晴鹤的手心里胡乱蹭了一通,压根不理他。陆晴鹤手里满是柔软的触感,他的耳朵已经红透,奈何濮满还是在哭,他干脆拥她入怀,等她缓个几分钟再说。
羽绒服里的空气被挤压出去,两个人的距离在须臾之间拉近,濮满的耳边似乎也乍响不知是谁的心跳声。她有些猝不及防,整个人埋在他的胸前,装死半天才说:“如果我考不上怎么办。”
“咋可能。”陆晴鹤只是揽住她的肩膀,没有过多的举动,“不可能发生的事情想它干嘛。”
濮满攥紧他身侧的衣服,闷闷地说:“我只是想和你们在一起。”
她不想在想见一个人的时候还要跨越千里,好烦。濮满刚刚止住的眼泪又溢满眼眶,高三让她非常情绪化,憋了几个月的复杂情绪终于在今天爆发,陆晴鹤只是抱她更紧,两个人沉默地相拥片刻。
“我答应你,不管以后你在哪儿,我都会去找你。”陆晴鹤低下头,缓缓地道,“濮满,我会一直和你在一起的。”
濮满的脸很热,有哭热的成分,有害羞的成分,她往陆晴鹤的胸前撞了一下,力道不重,抬起头,和他的目光交错,她满脸泪痕,眼眶红红,但是看上去心情好了不少。
濮满带着浅浅笑意说:“知道了!”
陆晴鹤胸前的卫衣湿了一片,濮满觉得那块刺眼得很,不好意思地指指。陆晴鹤顺着看过去,也无法地笑道:“只能换一件再去吃饭了。你去放书包吧。”
濮满几乎是在话音刚落那刻就跑掉了。落荒而逃的那种。陆晴鹤看着她背后随着她跑步的动作晃荡的书包,捂着脸笑起来,他的手心仿佛还留存着那点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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濮满靠着沙发,坐在地板上。她看着手机,父母从小程序里得知她这次成绩,十分担心她的状态,在群里三言两语地安慰她。
濮满和他们说自己没事,待会儿要和陆晴鹤出去吃饭,他们打来一个电话,两个人在那头关心地说:“多吃一点哦妹妹。对了,爸爸妈妈在吃饭的这里看到你前几天想买的那个,哎,番剧的周边了。要给你买一个不,还是你已经在网上买了?”
濮满点头:“要。”
“好。”濮满妈妈和店员交流几句,半晌后说,“这个原来是盲抽啊,爸爸妈妈下次带你来买吗?”
濮满道:“没事,你们随便买吧,那是单人池。”
“那给你买一盒了嘛。”濮满爸爸说,“我们今天可能要晚点回家,早点睡哈。”
挂断电话,濮满出门,和陆晴鹤发消息:【我出门了。】
陆晴鹤秒回:【好。我在小区门口,你直接过来吧。】
濮满走到小区门口,陆晴鹤散漫地站着,身形高挑,他提着一个塑料袋,看不清里面装着什么,又垂着眉眼,划着手机,没有什么表情,仿佛融入冬季灰白的色调里。
濮满眨眨酸涩的眼睛,快步走过去,陆晴鹤在余光里看见她,收了手机,把塑料袋递过去,濮满接过来一看,里面只装了一个冰袋,陆晴鹤正好说道:“敷一下,不然明天眼睛要肿。”
濮满道了声谢,拿出冰袋,轻轻贴在眼睑上,陆晴鹤顺手扔掉她手里的塑料袋。
两个人走在路上,十二月底的傍晚的温度太低了,呼出的白雾在面前飘散,濮满只有一只眼睛能看路,有时无意识地低头,陆晴鹤无奈地拉着她走,避免这姑娘一个不小心撞上哪个路人或是哪辆电瓶车。
“哎哎。”濮满被他拽着,“好冰。”
陆晴鹤瞥了一眼她说:“那进了商场再敷,但是必须敷。”
濮满从前也哭过,每次掉完眼泪,眼睛便会持续酸胀,陆晴鹤知道这个,所以对敷冰袋的态度才会如此强硬。
商场里开了暖气,濮满缩着的脖子放松下来,她在陆晴鹤的注视下默默地继续敷冰袋。周六的五六点还是人多,二人在餐厅门口拿了号码,坐在外面,用纸制菜单点菜。更多的还是陆晴鹤在点,濮满闭着眼睛,坐在他的旁边。
陆晴鹤勾了两个菜,转头,打算问问濮满的意见,一看这姑娘已经摸出手机,一只手按着冰袋,一只手熟练地打字,他瞄到一眼,估计是她和钟思礼、柏迟栶三人的群聊。
陆晴鹤静静地看了一分钟左右,开口:“濮满。”
濮满火速按灭屏幕,讪讪地笑:“嘿嘿。”
陆晴鹤尽心尽力地给她看了每一个菜,“看看还有没有别的想吃的。”
“没有。”濮满说,“你点的都是我爱吃的啊,你爱吃的呢?”
陆晴鹤转了一下笔道:“我没什么想吃的。”
濮满打了一个哈欠,坐直,扫视周围,顺口问道:“喝奶茶不。”
陆晴鹤拿着折好的菜单,在划手机,还未答应下来,濮满突然往他这边躲,贴上他的手臂,嘴里还在念叨:“钱友荣钱友荣钱友荣。”
陆晴鹤听到这个名字也愣住了,顺着她刚刚的视线看去,钱友荣牵着他女儿钱檀的手,朝着二人等餐的餐厅走来。陆晴鹤手机也不看了,低下头,如同见鬼一般:“我真服了啊,他不会要吃这家吧。”
“我只求他别看到我。”濮满的身体越来越低,“我数学答题卡后面一面总共就得了一半的分。”
“小姐姐你别闹了。”陆晴鹤一边震惊,一边破罐子破摔地直面钱友荣,“无所谓了。”
陆晴鹤先打了招呼:“钱老师。”
钱友荣小幅度地挥挥手,钱檀反应更大一些,眼睛一亮:“濮满姐姐!”
濮满垂死病中惊坐起,按着冰袋笑嘻嘻:“小檀。钱老师。”
钱檀就读于濮满的学校,小学初中一体。濮满有时找钱友荣问题,经常碰见钱檀坐在一旁的平日里用来放作业的课桌上写题,一来二去,濮满和钱檀也能聊上几句。
钱友荣笑笑:“呦,好巧。”
“姐姐。”钱檀看着濮满手里的冰袋,关切地问,“你的眼睛怎么啦?”
濮满一怔,结巴地答:“有点不舒服。”
钱友荣非要拆她的台:“哭了?”
陆晴鹤点头,跟着一起拆:“哭了。”
“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钱友荣安慰濮满,见她和陆晴鹤挨得近,眉头微蹙,无奈地笑了一下,好言劝道,“高三了,别整些乱七八糟的了。”
濮满懵懵,陆晴鹤心下了然,笑着否认:“没有,我们俩心里有数。”
钱友荣揶揄说:“我还不了解你们。”
濮满看着钱友荣的表情,瞬间明白二人在打什么哑迷,认真解释说:“钱老师,我们真没早恋。”
“行,你们俩心里有数就行。”钱友荣被钱檀拉拉手,脚步踉跄一下,先是安抚几句钱檀,再对濮满二人说,“你们好好吃啊。”
濮满扬起一个乖巧的笑容:“钱老师再见。”
陆晴鹤也跟着笑,几乎和濮满在同一刻出声:“钱老师再见。”
“明天就见了。”钱友荣走出几步,再回头看向濮满,嘱咐说,“你好好看眼你那个答题卡,咋算错那么多。”
濮满讨好地笑说:“好的。”
濮满目送钱友荣和钱檀离开,转而偏脸和陆晴鹤蛐蛐说:“他有病,干嘛老说我们早恋。”
陆晴鹤转着笔说:“可能他没见过我们这种单纯关系好的男女朋友。”
濮满抬眼,睨他一眼:“你继续说男女朋友,说大声点等钱友荣回来问你我们是不是在早恋。”
陆晴鹤指间转着的水性笔猝然停下,他夹着笔点点濮满的手背,眉梢微扬道:“怎么,你很不乐意?”
濮满不可置信地说:“什么叫我不乐意?”
陆晴鹤理所当然地接道:“那你就是乐意了。”
濮满气得推了陆晴鹤一把,陆晴鹤装模作样地痛呼出声:“怎么这么对你的绯闻男友。”
濮满怒道:“你才绯闻男友!我今天那么难过你就这么对我!”
服务员在门口叫号,濮满站起,应了一声,又在陆晴鹤的小腿处踢了一脚,头也不回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