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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第 94 章     追 ...

  •   追捕孙海平的过程比预想的更磨人。

      汪锐带着人查了两天,调了高速监控、收费站记录、沿途旅馆登记,能查的都查了,最后只拼出一条模糊的轨迹:一辆套牌的黑色SUV,在赵诚落网后的第三天凌晨,从东河上了高速,一路向南。到了粤东省界附近,信号就断了,如果不是下了高速,就是换了车。

      “这人反侦查意识很强。”汪锐的声音发闷,“车牌换了好几次,路线也绕,跟有人教过一样。”

      裴铮没说什么。一个给魏东源当了十一年助理的人,不可能什么都不会。很细思极恐。

      另一边的江城,技术队的进展倒是快一些。一收到魏东源的手机,小李就带着人破解,通讯录、聊天记录、加密软件,一层一层往外剥。陆鸣则结合之前调取的物流信息,开始交叉比对。

      第三天下午,陆鸣的电话打到了裴铮手机上。

      “裴队,有发现。”她的声音带着兴奋,“魏东源的手机里,有一个联系频率很高的号码,备注是‘盛源’。我们查了一下,盛源化工,在江城郊外。”

      裴铮的眉头动了一下。“盛源化工是做什么的?”

      “表面上是生产工业洗涤剂的。”陆鸣说,“但我查了它的进货记录……于博士刚刚帮我看了,说这里面有好几种原料,都可以用来合成ABY的前体。”

      电话那头传来翻纸的声音。

      “而且它的进货量,远超正常生产洗涤剂所需。裴队,这个厂估计有问题。”

      裴铮沉默了几秒。“先别打草惊蛇。把所有能找到的资料整理好,等我回去再说。”

      挂了电话,他站在东河分局的窗边,盯着灰蒙蒙的天。

      ——

      第二天一早,东河分局门口停了三辆车。

      魏东源被带出来的时候,换上了统一的深色外套,手铐藏在衣服下面。他走在两个警察中间,低着头,脚步不快不慢。

      秦燃站在台阶上,穿着一件警用夹克,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她看着裴铮走过来,伸出手。

      “裴队,这一趟辛苦了。”

      裴铮握住她的手。“秦队客气了。这次多亏你们配合,不然没那么顺利。”

      “嗐,分内的事。”秦燃笑了笑,目光扫过正在上车的魏东源,“这人嘴硬得很,回去还得接着磨。”

      裴铮点头。“会的。”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旁边的汪锐和张奇峰也在和东河分局的同事道别,互相留了联系方式。

      于肆年站在稍远的地方,手里拎着自己的包,看着对面的街道。

      东河的早晨很安静。

      街对面的早餐店已经开了,热气从蒸笼里冒出来,白茫茫的一片。有人在排队买包子,缩着脖子,手插在口袋里。更远处,是一排灰白色的居民楼,阳台上的晾衣架伸出窗外,挂着花花绿绿的被子。

      于肆年的目光落在那排楼上,看了很久。

      那里,是研究所的家属院,他小时候住的地方。

      他想起母亲在阳台上收被子的样子,想起父亲从楼下走上来,手里提着菜,笑着喊他名字。那些画面好远好远。

      裴铮和秦燃说完话,转过头,看见于肆年站在那儿发呆。他顺着于肆年的目光看过去,那楼很普通,郁郁葱葱的绿化,晾衣服的人……和这座城市里无数栋楼没什么区别。

      但他忽然想起来,于肆年说过,他以前住在研究所附近。

      裴铮看了两秒,收回目光。“走了。”

      于肆年回过神,点点头。

      ——

      高铁上,车厢里很安静。

      汪锐坐在靠过道的位置,戴着耳机看手机。张奇峰在翻一本从东河带回来的资料,眉头微微皱着。两个年轻警察坐在后排,一个闭着眼打盹,一个在回消息。

      于肆年靠着窗户,额头抵在玻璃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冬日的麦田绿油油一片,偶尔掠过几座灰瓦白墙的村庄。天空灰蒙蒙的,云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雪的样子。

      他脑子里反复回放着魏东源那张脸,那块疤,那句“我本来想毒死他的,但我信佛”。信佛。他闭了闭眼,把那画面压下去。

      汪锐从包里掏出一袋雪饼,拆开,递过来一个。

      “于博士,吃不吃?”

      于肆年摇摇头。

      汪锐看了看手里的雪饼,又看了看于肆年的侧脸,没再说什么,自己咬了一口,嘎吱嘎吱地嚼。

      裴铮坐在于肆年后面一排。

      他看着前面那个靠在窗户上的背影。于肆年的头发有点长了,遮住了后颈。车窗玻璃上,映出于肆年的脸,表情很平静。

      裴铮看了几秒,移开目光,在心里叹了口气。

      列车加速,窗外的风景越来越快,那些村庄、田地、河流,都变成模糊的色块,从眼前掠过,然后消失。

      于肆年闭上眼。

      下午,列车抵达江城。

      站台上人来人往,广播里在播报车次信息。魏东源被押着走在人群中,低着头,脚步很稳,不像一个即将面对漫长审判的人。

      几辆警车已经等在出站口。裴铮安排人把魏东源押上车,自己带着于肆年、汪锐、张奇峰上了另一辆。车子驶出车站,汇入市区的车流。

      窗外的街景从车站广场变成商业街,又从商业街变成宽阔的马路。熟悉的建筑、熟悉的招牌、熟悉的行道树。江城到了。

      于肆年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

      ——

      车子开进市局大院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专案组办公室里,灯全亮着。

      常乐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地图和标记。她的脸色比前几天好了一些,但眼下青黑一片,显然又熬了不知道几个夜。看见裴铮推门进来,她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

      “裴队!”

      裴铮走过去。“情况怎么样?”

      常乐把屏幕转过来:“孙海平最后出现在临江附近。我们在临江高速出口的监控里抓到了他的车牌,但那是三天前的了。之后他又换了车牌,目前还在追。临江那边已经发了协查,但反馈回来的线索都不太对。”

      “临江?”裴铮皱眉。那是魏东明“净化花园”案的老巢。

      “对。我在想,他会不会去找魏东明以前的旧关系?”

      裴铮沉默了几秒。“继续追,别放松。让临江那边再扩大搜索范围。”

      “明白。”

      小李也从旁边的工位探出头来。“裴队,魏东源的手机破解得差不多了。通讯录、聊天记录、加密软件,都恢复了。他和赵诚、于怀远的联系记录都在,时间跨度十几年。”

      “有没有和那个化工厂的?”

      “有。”小李调出几页记录,“‘盛源化工’,联系频率很高。而且不只是魏东源,赵诚的手机里也有这个号码。时间点从几年前开始,一直持续到赵诚落网前不久。”

      裴铮点点头,看向陆鸣。

      陆鸣已经抱着笔记本电脑走过来了。“裴队,我把盛源化工的资料整理好了。”

      她打开一个文档,屏幕上是这家工厂的基本信息:注册名称、法人代表、经营地址、成立时间。

      “盛源化工,在江城郊外,距离市区大概四十公里。表面上是生产工业洗涤剂的,但背后……”她往下翻,列出几行表格——原料名称、采购数量、采购时间,密密麻麻,“于博士帮我们核对了,这些原料里有好几种都可以用来合成ABY的前体。而且采购量远超正常生产所需。”

      裴铮盯着那些数据。“赵诚也联系过这家厂?”

      “对。”陆鸣点头,“赵诚的手机里,和‘盛源’的联系记录比魏东源还多。时间点从几年前就开始了,正好是ABY研发成功之后。”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汪锐在旁边啧了一声。“所以,ABY是在这个厂里批量生产的?”

      “目前看可能性很大。”陆鸣说,“也可能不止这一家厂,但这家最可疑。”

      裴铮站在白板前,看着上面新写上去的“盛源化工”四个字,旁边画了个圈,连着魏东源、赵诚。

      “先别打草惊蛇。”他说,“加快进度,把这家厂的所有资料查清楚。法人、股东、实际控制人、厂区结构、人员规模。老张,准备对魏东源进行二次审讯。”

      张奇峰点头。“什么时候?”

      “今晚。”裴铮说,“趁他还没完全稳住。”

      ——

      审讯室的门推开。

      魏东源被带进来的时候,状态明显比上次差了很多。头发更乱了,胡子长出来一截,眼下青黑一片。

      他在椅子上坐下,手铐磕在桌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他抬起头,看着对面坐着的裴铮和张奇峰,目光有些木然。

      “又来了。”他的声音沙哑,带着疲惫,“该说的我都说了。你们还想问什么?”

      裴铮没跟他废话,直接把盛源化工的资料推到面前。

      “认识这家厂吗?”

      魏东源低头看了一眼,表情没什么变化。“认识。盛源化工,我给他们做过技术咨询。”

      “只是技术咨询?”

      “不然呢?”魏东源抬起头,“我一个科研平台处处长,给企业做技术咨询,不犯法吧?”

      裴铮盯着他“赵诚也联系过这家厂。你和他一起做‘技术咨询’?”

      魏东源的目光闪了一下。“赵诚是技术人员,他懂的东西比我多。有时候厂里有技术问题,我解决不了,就找他帮忙。这很正常。”

      “那这些呢?”裴铮把进货记录推过去,“这家厂采购的原料里,有好几种可以用于合成ABY。采购量远超正常所需。你知道这事吗?”

      魏东源拿起那张纸,看了一眼,放下。“不知道。我是搞科研平台管理的,不是搞化学合成的。哪些原料能合成什么东西,我不懂。”

      张奇峰在旁边开口:“魏东源,你给赵诚批设备,帮他把ABY研发出来,然后赵诚联系这家厂。你说你不知道这家厂在做什么?”

      魏东源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几秒。“我确实不知道。赵诚跟我说,他找到了一个合作方,可以把ABY的生产外包出去。至于是哪家厂,他没细说。我也没问。”

      “你没问?”裴铮的声音沉下来,“你帮赵诚批了设备,帮他找了资金来源,帮他打通了审批环节。ABY研发成功之后,你就不管了?”

      魏东源迎着他的目光,表情淡然。“我就是个中间人。设备批了,钱到位了,剩下的我就不管了。赵诚怎么用那些设备,跟谁合作,卖到哪里,我不插手。”

      裴铮盯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很平静,看不出慌张。但他在说“我不知道”的时候,语速比正常慢了一拍。

      “盛源化工的实际控制人是谁?”裴铮忽然换了个角度。

      魏东源的睫毛颤了一下。“不知道。”

      “你去过那家厂吗?”

      “没有。”

      “一次都没去过?”

      “没有。”这次答得更快。

      裴铮停顿了一秒,然后说:“我们在那家厂附近的监控里,看到了你的车。”

      魏东源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裂痕。很短暂的一瞬,嘴角微微绷紧,又松开。然后他恢复如常,语气还是那样平。“不可能。你们看错了。”

      裴铮没有再追问。他没有那辆车的监控,他在诈魏东源。但刚才那一瞬间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

      审讯又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裴铮换了各种角度问,魏东源一一回答,不回避,也不多话。他把所有责任都推给赵诚和于怀远,把自己定位成一个“帮忙批设备的中间人”。但他在关键问题上的迟疑、斟酌、语速变化,都被裴铮记在了心里。

      审讯结束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裴铮和张奇峰走出审讯室,两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疲惫。

      汪锐迎上来:“怎么样?”

      裴铮摇摇头:“咬死了,什么都不说。但他听到‘监控’的时候,反应不对。那家厂他肯定去过。”

      张奇峰揉了揉太阳穴:“他承认和化工厂有联系,但说是技术咨询。赵诚的事也推得干净,说自己是中间人,不插手生产销售。”

      汪锐皱眉。“那怎么办?”

      裴铮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关上的审讯室门。“他越是这样咬死了不肯说,越说明化工厂有问题。先不要打草惊蛇,继续监控盛源化工。把所有能查的资料都查清楚,厂区结构、人员规模、进出车辆。有什么风吹草动,立马行动。”

      张奇峰点头。“明白。”

      裴铮转向常乐那边。“孙海平那边继续追,别放松。临江那边如果还是没有进展,就让当地同事去他最后出现的地方实地走访。魏东源的手机数据继续深挖,看看还有没有遗漏的联系人。”

      常乐应了一声,手指已经在键盘上敲了。

      办公室里重新热闹起来。键盘声、翻纸声、压低声音的讨论声混在一起,每个人都找到了自己该做的事。

      ——

      于肆年坐在角落的工位上,面前摊着盛源化工的资料。

      他看得很认真,一行一行地看那些原料名称、采购数量、采购时间。脑子里在算,这些原料的比例,如果用来合成ABY,大概能产出多少成品。

      裴铮去接了一杯水。

      回来的时候,路过于肆年身边,他的脚步顿了一下。他把那杯水放在于肆年手边,然后低头看了一眼于肆年摊开的右手。

      纱布已经拆了,露出掌心结痂的伤痕。青紫色褪了大半,只剩几道浅黄色的印子,还有那道最深的、还没完全长好的口子。

      “还疼吗?”裴铮问。

      于肆年抬起头,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没事,快好了。”

      裴铮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他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翻开面前的卷宗。那杯水就搁在于肆年手边,杯壁上的热气慢慢升起来,在灯光下袅袅地散。

      于肆年看着那杯水,看了两秒。然后他端起来,喝了一口。水温刚好,不烫不凉。

      他低下头,继续看资料。裴铮坐在他旁边,也在看自己的文件。两个人之间隔着一臂的距离,谁都没说话,但那种沉默不冷,像暖气,慢慢地把整个角落烘热。

      于肆年盯着那几页数据,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倒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这个人总是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做一些很小的事。递一杯水,问一句“还疼吗”,然后就不再说了。不追问,不煽情,不让他难堪。

      他垂下眼,把那股酸意压下去。

      “裴铮。”他开口。

      裴铮转过头。

      于肆年张了张嘴。他想问:你对我好,只是因为战友吗?他想问:那天晚上在雪地里,我说的话,你还记得吗?他想问:你到底……怎么想的?

      可他看着裴铮那张脸,看着那双平静的眼睛,那些话就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出不来。

      万一他说了,裴铮不知道怎么回答,怎么办?万一他说了,连现在这点关系都保不住,怎么办?万一……

      他垂下眼:“算了。没事。”

      裴铮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他“嗯”了一声,低下头,继续看卷宗。

      于肆年也低下头,继续看那些数据。但他心里那点酸意没有散。

      办公室里键盘声此起彼伏,谁都没有再开口。

      窗外的夜色很深,远处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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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大家好! 首先,感谢您打开这个故事,并进入这个人性与理论的世界。 其次,很抱歉作者非专业,书中所有毒品成分、作用机制等科学描述,以及刑侦知识均为服务剧情的虚构设定,并非严谨科学事实。 所以,恳请大家忽略细节硬伤,专注于故事本身。 感谢理解!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