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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

  •   江城的天越来越冷了,而明天就是冬至——也是于肆年的生日。

      于肆年本来打算像往年一样,和陈恪、江姨一起吃顿饭。可当他心情轻快地拨通陈恪电话时,却得到一个意外的消息:

      陈恪带着江姨去东北长阳参加学术会议,返程时遇上暴雪,航班取消、铁路停运,两人不得不滞留三天,冬至那天是肯定赶不回来了。

      江姨在电话里满是歉意,执意要之后给他补过生日,言语间都是疼爱。陈恪则建议,不如邀请裴队他们一起聚聚,人多总比一个人热闹些。

      于肆年很爽快地答应了。

      只是……该怎么跟裴铮开口呢?

      挂了电话,于肆年握着手机在实验室里站了一会儿。

      窗外天色已完全暗下来,对面楼的灯火渐次亮起。实验室里仪器低鸣,空气里是他最熟悉的、混合着试剂与洁净气息的味道。他走到窗边,玻璃映出他自己的脸——没什么表情。

      应该怎么开口?

      直接说“明天我生日,一起吃个饭”?太刻意。

      说“陈教授建议我们聚聚”?像在转达任务。

      或者……就简单问问“明天晚上有空吗”?可万一裴铮反问“什么事”,他又该怎么答?

      于肆年发现自己竟然在为一个简单的邀约犹豫不决。这种陌生而微妙的情绪让他皱了皱眉,像是在面对一个未接触过的方程式,不确定配比。

      他回到实验台前,继续整理案子的毒理数据。可屏幕上的色谱图总在某一刻模糊,然后重新聚焦,聚焦在裴铮挡在他身前时绷紧的肩膀轮廓上。

      “本能反应罢了。”裴铮当时是这么说的。

      于肆年手指无意识地在键盘上敲了一下,文档里跳出一个乱码。他盯着那个字符看了几秒,然后按了删除。

      算了。等报告送过去的时候,顺口问一句吧。

      他重新专注起来,把最后几组数据录入系统,生成报告,打印。纸张从打印机里吐出来,带着微热的油墨味。

      他拿起报告,走出实验室。

      走廊里很安静,专案组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透出光。于肆年走到门前,听见里面传来裴铮的声音,语速很快,像是在打电话:

      “……现场保护了吗?法医和技术队过去没有?……好,我马上到。”

      要出现场?

      于肆年脚步顿了顿,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他听见裴铮挂了电话,然后是椅子拖动的声音、抽屉拉开的声音、钥匙碰撞的声音。

      门从里面被拉开。

      裴铮已经穿好了外套,手里拿着车钥匙,见到于肆年站在门口,显然愣了一下。

      “于博士?”他看了看于肆年手里的报告,“送报告?”

      “嗯。”于肆年把文件夹递过去。

      裴铮接过,快速翻到结论页扫了一眼,点点头递给他:“行,辛苦了。我这边有点急事,得马上走。”他边说边往外走,“城南老居民区,疑似连环纵火案,第三起了。”

      他脚步很快,走到电梯口按下按钮,才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回头看向于肆年:“对了,你刚才是不是还有事?”

      于肆年站在原地,手指轻轻蜷了一下。

      电梯到了,发出“叮”的提示音。

      “……没有。”于肆年说,“你快去吧。”

      裴铮点点头,转身进了电梯。电梯门合拢,金属表面映出于肆年安静的倒影。

      他在原地站了几秒,然后转身走回实验室。仪器还在运行,发出规律的低鸣。他走到窗边,看见楼下裴铮那辆SUV亮起车灯,很快驶出了市局大院,消失在夜色里。

      算了。案子要紧。

      于肆年这样想着,坐回椅子上。他打开电脑,调出另一个正在进行的微量物证分析项目,重新戴上护目镜。

      ————

      第二天,生日当天上午,于肆年又去了专案组办公室一次。

      裴铮不在。

      汪锐正对着电脑屏幕愁眉苦脸,抬头看见他,苦笑着说:“于博士,找裴队?他一大早就去消防那边开会了,那纵火案有点邪门,疑似有模仿作案的特征,可能得并案。”

      “没事。”于肆年理解,“等他回来再说。”

      中午在食堂,他远远看见裴铮端着餐盘匆匆走进来,身边跟着几个面生的消防支队的人。几个人在角落坐下,一边吃饭一边还在讨论什么,裴铮眉头紧锁,筷子没怎么动。

      于肆年低头吃完了自己盘子里的饭菜,起身离开。经过裴铮那桌时,裴铮抬头看见他,似乎想打个招呼,但旁边消防的人正好说了什么,他又立刻转回头去,专注地听着。

      下午,于肆年在实验室做电镜扫描时,听见外面走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然后是裴铮的声音,隔着门板有些模糊:“……排查所有有前科的,尤其是跟建筑行业、拆迁补偿有关的……”

      脚步声远去了。

      于肆年调整了一下样品台,屏幕上的显微图像逐渐清晰。他记录下数据,保存文件。

      算了。裴铮在忙。

      更何况,陈恪和江姨已经说过,等他们回来会补办。其实有没有这一顿饭,也没什么区别。

      他这样告诉自己。

      只是心里某个地方,有一小块很轻很轻地,空了一下。

      傍晚,天色阴沉得厉害,像是要下雪。于肆年关掉仪器,收拾好东西,脱下白大褂挂好。他拿起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时间:17:48。

      他犹豫了几秒,还是点开通讯录,找到裴铮的名字。

      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方。

      实验室里很安静,能听见暖气管道里水流的声音。

      算了。

      他锁上屏幕,把手机放回口袋,穿好外套,走出了实验室。

      他走下台阶,朝公交车站走去。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云层低垂,空气里有潮湿的、快要下雪的味道。

      一辆公交车进站,他上了车,找了个靠窗的座位坐下。车窗玻璃上很快蒙起一层白雾,外面的灯火模糊成一片流动的光斑。

      他靠着车窗,闭上眼睛。

      公交车摇摇晃晃地向前行驶。于肆年睁开眼睛,抬手在车窗上划了一下,擦出一小片清晰。外面是熟悉的街道,店铺招牌的光映进来,明明灭灭。

      他想,其实也没什么。

      反正这么多年,也都这样过来了。

      公交车晃晃悠悠地停在小区对面。

      于肆年下车,冷风立刻将他裹紧。他缩了缩脖子,把手更深地插进口袋,快步朝公寓楼走去。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又缩短,再拉长。空气里的湿气更重了,鼻尖能嗅到雪前那种特有的、清冽的泥土气息。

      他走上电梯,脚步声在寂静中停住。

      电梯到了十楼,他在自家门前停下。响起密码按键的声音。

      门开了。

      他伸手去摸墙上的开关——

      “砰!砰!”

      两声闷响,彩色的纸屑和亮片像突然炸开的烟火,毫无预兆地扑了他满身满脸。

      “生日快乐!!!”

      汪锐标志性的大嗓门几乎掀翻天花板。常乐的笑声紧随其后,满是欢喜。

      灯光大亮。

      于肆年僵在门口,脸上还沾着几片亮晶晶的彩纸。他瞳孔微微放大,浅紫色的眼睛里映出客厅里的景象——

      原本空旷冷清的客厅,此刻被暖黄的串灯和彩色气球装点得有些拥挤。小小的餐桌上铺着红白格子的桌布,中间摆着一个不算精致但一看就是手工制作的蛋糕,奶油抹得不算平整,上面用果酱歪歪扭扭地写着“于博士生日快乐”。

      汪锐和常乐一人手里拿着一个已经放完的礼花炮,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恶作剧得逞的灿烂笑容。

      张奇峰站在稍远一点的厨房门口,手里还端着刚出锅、冒着热气的汤,脸上带着长辈般温和的笑意。

      而裴铮——

      裴铮就站在客厅中央,离门最近的地方。他没有拿礼花炮,只是双手插在裤兜里,身上还穿着白天那件深色夹克,脸上带着一种介于疲惫和轻松之间的神情。他看着于肆年,嘴角微微向上牵起一个弧度,眼神骄傲,像是在等待夸奖的小孩。

      于肆年完全愣住了。

      他保持着开门的姿势,一只手还搭在门把手上,另一只手停在半空。彩纸落在他肩头、发梢,有一片甚至粘在了他睫毛上,随着他眨眼轻轻颤动。

      时间像是凝固了几秒。

      “傻了?”汪锐第一个打破沉默,笑嘻嘻地上前,拍了拍于肆年的肩膀,“于博士,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于肆年这才眨了眨眼,睫毛上的彩纸飘落。他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常乐也凑过来,推了推眼镜,小脸因为兴奋和室内暖气泛了红:“于博士,生日快乐!我们偷偷准备的,裴队不让我们提前说。”

      于肆年的目光从汪锐和常乐脸上移开,越过他们,落在裴铮身上。

      裴铮这才动了动,从裤兜里抽出手,朝餐桌方向偏了偏头:“站着干什么?进来,关门,冷风都灌进来了。”

      他的声音很平常,甚至带着点惯常的命令口吻,但语气是松的。

      于肆年反应过来,机械地关上门,脱掉外套。汪锐顺手接过去,挂在门边的衣架上。

      “你们……”于肆年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怎么进来的?”

      “其实是裴队之前不小心记住密码的!”

      汪锐连忙解释,说得理所当然:“下午你不在的时候,我们过来布置的。怎么样,氛围到位吧?这气球我吹了二十几个,腮帮子都酸死了!”

      常乐笑眯眯补充:“蛋糕是裴队和我一起去买的胚子,我们回来自己抹的奶油……可能不太好看,但是是动物奶油,不甜,不腻。”

      于肆年看向那个蛋糕。歪歪扭扭的字迹,边缘有些融化的奶油,上面插着几根简单的数字蜡烛——“28”。

      他今年二十八岁了。

      “所以纵火案是假的?”

      “也不算嘛。”汪锐笑了,挠了挠头,“案子简单,早办完了,下午裴队故意在你实验室门口晃悠假装忙。”

      于肆年无奈,轻笑了一声。

      “来来来,别站着了!寿星上桌!”张奇峰从厨房探出来,开始往桌上摆菜。

      于肆年被汪锐按在主位上,但裴铮却拦了下来:“诶诶诶,先别坐,寿星也得参与劳动。饺子还没包完,馅儿和皮都备好了,就等你了。”

      于肆年这才注意到,餐桌上除了已经摆好的菜,还放着一大盆调好的馅料、一沓饺子皮和一小碗清水。

      “我不会包。”于肆年实话实说。

      毕竟这对一个连蒸米饭都需要视频教程的人来说确实有点难。

      “简单!我教你!”

      汪锐立刻来了精神,挖了一大勺肉:“你看啊,取皮,放馅儿,沾水,一捏——哎你看我这个,元宝似的!”

      他展示了一个胖鼓鼓、圆滚滚的饺子。

      常乐抿着嘴笑:“汪哥,你再多包点肉就成汤圆了。”

      “去去去,能吃就行!”汪锐不服,又对于肆年说,“于博士,试试?以你的手部稳定性,这还不是手到擒来?”

      于肆年迟疑地洗了手,在汪锐的“指导”和常乐小声的补充下,拿起一张饺子皮。

      他动作很慢,很认真,像在进行精密操作。放馅、沾水、对折、捏合……每一步都精准,但捏出来的饺子边缘过于整齐平滑,褶子几乎没有,像一个完美的半月形标本。

      “哇,于博士这饺子……”话说了半路,汪锐突然停下来,努力思考高情商发言,“很有……实验室风格。”

      裴铮也洗了手过来,站到于肆年旁边。他没说话,只是拿起一张皮,放馅,手指灵巧地一捏一挤,一个肚大边薄、褶子匀称的漂亮饺子就立在案板上了。

      于肆年看了看自己那个光滑的“半月”,又看了看裴铮那个生动的“元宝”。

      裴铮偏头看他:“褶子不用太刻意,虎口这儿稍微用点力,自然就出来了。”他放慢动作又包了一个。

      于肆年学着他的样子尝试,第二个饺子果然有了些起伏的轮廓,虽然依旧透着一种“严谨”的美感。

      “进步神速啊!”汪锐夸张地鼓掌。

      几个人一边说笑一边包,气氛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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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大家好! 首先,感谢您打开这个故事,并进入这个人性与理论的世界。 其次,很抱歉作者非专业,书中所有毒品成分、作用机制等科学描述,以及刑侦知识均为服务剧情的虚构设定,并非严谨科学事实。 所以,恳请大家忽略细节硬伤,专注于故事本身。 感谢理解!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