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7、第 37 章 ...
市局审讯室。
程默坐在椅子上,手铐和脚镣限制了他的活动,但他的姿态依然挺直,眼神平静地透过镜片,看向对面的裴铮和于肆年,甚至带着一丝……期待,像是等待着一场迟来的辩论。
“程默,或者,我该叫你——程星?”
裴铮翻开面前的卷宗,第一页就是那张高考成绩单的复印件,第二页是那些被涂改的获奖证书照片。
程默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抿了一下,像是被触动了某个生锈的开关,但很快恢复平静。“程星已经死了。”他的声音平稳,没有波澜,“死在十五年前的那个夏天。现在坐在这里的,是程默——沉默的默。”
“你在观察什么?”于肆年突然开口,问题很直接。
程默将目光转向他,似乎对于肆年更感兴趣:“观察一场迟到了十五年的因果报应。你们应该能理解,当一个人被夺走一切,连申诉的渠道都被堵死时,他能做的,只剩下自己寻找正义。我只是……用了最有效的方式,让正义得以实现。”
“通过谋杀?”裴铮追问。
“是审判。”
程默纠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警察同志,你们已经看到了我的记录,也找到了那些证据。周明轩不是什么天才建筑师,他是个窃贼。他偷了我的名字,我的分数,我的大学录取通知书,甚至我的人生。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他有个当教育局领导的父亲。我父亲为了替我申诉,跑断了腿,最后活活气死在雨夜里。这些,难道不该有个了断吗?”
“需要。”裴铮目光如炬,“但绝不是用这种方式。我们要你从头说起,说说你和周明轩的过去,说说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程默点了点头,开始了他的陈述。
语调不再是之前的平铺直叙,而是多了些真实的情绪起伏,那些被压抑了十五年的痛苦和愤怒,在字里行间渐渐流露。
“十五年前,我和周明轩是同乡,也是同班同学。我们住得不远,从小一起长大,都喜欢画画,都梦想着将来能成为建筑师。那时候,所有人都说我比他有天赋——我的素描画得比他好,我的空间想象力比他强,就连建筑设计课的老师都说,我是他教过最有灵气的学生。”
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像是在触摸那些遥远的记忆:“我家里穷,父亲是个病退的中学教师,母亲早逝。但我不怕苦,每天放学就躲在小屋里画画、算结构数据,我相信只要努力,就能改变命运。周明轩不一样,他家里条件好,父亲是县教育局的副局长,平时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学习也不用心,很多作业都是抄我的。”
“高考成绩出来那天,我考了648分,全县理科第三。周明轩只考了572分,连一本线都擦着边。我看着成绩单,激动得一晚上没睡,我以为自己终于能去梦想中的建筑学院了。可等到录取结果公布,我却傻了——我查不到自己的录取信息,而周明轩,却被那所顶尖建筑学院录取了。”
程默的声音开始颤抖,眼眶微微泛红,但他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我去找教育局,他们说我没报名;我去找学校,他们说系统里没有我的信息。后来我才知道,是周明轩的父亲动了手脚。他把我的档案改了,把我的名字换成了周明轩,就连我的高考志愿,也被他篡改了。他们还伪造了一份我‘自愿放弃录取’的声明,做得天衣无缝。”
“我父亲知道后,拿着我的成绩单和证据,天天去教育局门口守着,去县政府申诉。可没人理他,那些人要么推诿,要么嘲讽他‘不自量力’。有一天晚上,下着大雨,他从教育局出来,被一辆电动车撞倒在路边,脑出血。等我赶到医院时,他已经说不出话了,只是抓着我的手,眼睛瞪得很大,嘴里反复念着‘星儿……分……抢……’,到死都没闭上眼睛。”
他推了推眼镜,这个动作像是在掩饰自己的情绪。
“我父亲走后,我没钱上学,也没心思再读书了。‘程星’这个名字,成了别人的笑柄,成了我心里永远的痛。我改名叫程默,离开了那个伤心地,四处打工糊口。我在工地上搬过砖,在工厂里流水线上做过工,吃尽了苦头。而周明轩,却顶着我的身份,在大学里春风得意。几年后,他通过家族关系,把名字改了回来,摇身一变成了‘天才建筑师’。”
“我开始关注他。”
程默的眼神飘向虚空,像是在看一个遥远的幻影:“我看着他发表我高中时就跟他聊过的设计构想,看着他拿着我的草图去参赛获奖,看着他以‘流云艺术馆’闻名,看着他接手‘城市之光’项目,站在聚光灯下接受采访,说自己‘凭借努力实现梦想’。每一次看到他,我都觉得像是在看一个穿着我皮肤的小偷,在舞台上耀武扬威。”
“最初的几年,我恨他,恨得睡不着觉。我甚至想过直接冲到他面前,跟他同归于尽。但后来我发现,恨解决不了问题。周明轩这样的人,之所以能肆无忌惮地掠夺,就是因为这个社会有太多不公的土壤。我开始读书,读社会学,读心理学,读犯罪学。我想知道,为什么善良的人总是被欺负,为什么作恶的人总能逍遥法外?我要解释,我要周明轩死,要他永世不得超生。”
“所以你选中了李枭,借刀杀人?”于肆年插话。
“是。”程默坦然承认,“我在论坛上看到李枭的帖子,能感受到他的愤怒和绝望。他跟我一样,都是被这个社会边缘化的人。他力气大,情绪不稳定,容易被煽动,是最适合的执行者。”
“你把他当成了工具?”裴铮问。
“不完全是。”
程默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复杂:“我知道他很可怜,出生在底层,因为基因问题被人歧视,一辈子都没被人尊重过。我给了他尊重,给了他‘正义使者’的身份,让他觉得自己做的是有意义的事。从某种意义上说,我是在帮他实现自己的‘价值’——虽然这种价值是我赋予的。”
“那Λ符号呢,你从哪知道这个的?为什么要让李枭刻这个?”
“网上啊。”程默说的理所当然,“挺大的论坛,可惜前不久崩了,不过没关系,思想还在。”
令人唏嘘的回答。
程默接着说:“论坛里,很多人用它来代表‘审判’。我让李枭刻在周明轩背上,就是想告诉他,你虽然偷了别人的人生,虽然过得光鲜亮丽,但你终究逃不过审判。我还让李枭把他的名片塞到他嘴里,让他跪着面对自己的作品,就是要让他在死前明白,他所拥有的一切,全是偷来的,全是不光彩的。”
“所以你把这场谋杀,当成了你的‘作品’?”裴铮的声音沉了下去。
“是。”
程默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狂热:“从设计目标,到选择执行者,再到策划作案方式、地点、时间,每一个环节都是我精心设计的。”
说完,他突然笑了:“周明轩死在自己的作品工地,死在他最引以为傲的穹顶之下,这本身就是一种讽刺,一种完美的闭环。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天才建筑师’的真面目,要让所有人都思考,这个社会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审讯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单向玻璃后面,几个年轻干警下意识地皱起了眉头。
“你知道李枭现在怎么样了吗?”
裴铮开口,打破了沉默,声音里带着一丝冷硬的穿透力:“他被抓的时候,还在喊着‘为民除害’,喊着你教他的那些话。他真的以为自己是在替天行道,以为跟着你,就能活出个人样,就能被人正眼瞧着。”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刃,直刺程默:“可他不知道,从你找上他的第一天起,他就只是你这场‘实验’里的耗材,是你复仇棋盘上一颗随时可以弃掉的棋子。如果我们把真相告诉他,你猜他是什么反应?”
程默的眼神黯淡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平静:“这是他的选择。他有选择的权利,是他自己愿意走上这条路的。我只是给了他一个机会,一个改变自己命运的机会——虽然这个机会的代价很大。”
“那你呢?”于肆年问,“你觉得自己的行为是正义的吗?你杀死了周明轩,毁掉了李枭,也毁掉了自己。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
“反正我不后悔。”程默的语气异常坚定,“周明轩恶之深,这是他罪有应得。如果不是他,我父亲不会死,我也不会过这样的人生。我只是让他付出了应有的代价。至于我自己,我早就不在乎了。从我父亲去世的那天起,我就已经死了。现在的我,只是在完成他未完成的心愿,只是在为自己讨回公道。”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知道你们会判我死刑,或者无期徒刑。没关系,我已经完成了我自己的任务。我想告诉你们,像周明轩和我这样的故事,还有很多。只要这个社会还存在不公,还存在特权掠夺,就还会有下一个‘程默’,下一个‘李枭’,下一个‘周明轩’。我的案子,只是一个开始。”
审讯结束。
程默被带走时,依旧步履平稳,甚至对押送他的警察点了点头,像是完成了一件重要的使命。
另一边,当警方将程默的全部真相——顶替往事、精心策划、将他视为“实验变量”的冰冷记录——告知李枭时,这个曾经狂暴如野兽的年轻人,先是愣了很久,眼神空洞,仿佛大脑无法处理这么复杂的信息。随即,他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号和怒吼,那不是愤怒,而是信仰崩塌后的崩溃。他用头疯狂撞击拘留室的墙壁,直到被制服。
他被按在地上,涕泪横流,眼神涣散地望着天花板,像个被彻底抽掉灵魂的破布娃娃,反复喃喃:“他骗我……他说我是正义的……他说我在净化……”
从一个令人恐惧的“超雄恶魔”,到一个被更高阶的恶意彻底摧毁、沦为悲剧注脚的“人”,这个转变的瞬间,比任何犯罪现场都更让人感到深切的悲哀与寒意。
恶。
李枭的恶,是基因的恶,是恃强凌弱、拔刀行凶的兽性迸发;周明轩的恶,是贪婪的恶,是窃取人生、沐猴而冠的精致利己;程默的恶,是深渊的恶,是借刀杀人、视人命为棋子的冷血算计。
恶在这个案子里展现的不只是简单的暴力,而是一种能将人异化为工具的、更精密、更冰冷的暴力。
裴铮不由想到十几年前“引路人”发的关于“人性本恶”的帖子。
案件移交检察院。
舆论再次哗然,从最初简单的“基因暴力”争论,转向更复杂的关于教育公平、阶级固化、人性异化、罪恶根源的深层讨论。“导师”与“工具”、“窃贼”与“审判”、“递归的恶”……这些词条在热搜上挂了整整三天。但漩涡中心的三人:死者、凶手、策划者,都已各自走向命运的终点。
很快,专案组办公室,结案会议刚结束。
裴铮站在窗前,看着楼下忙碌的院子。夕阳将天空染成暗红色,像一块巨大的、缓慢凝固的血痂。
于肆年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份装订好的报告副本:“结案报告写好了?”
“嗯。”
裴铮揉了揉太阳穴:“但心里总觉得堵得慌。”
城市华灯初上,“城市之光”工地已经停工,巨大的骨架在夜色中沉默。
“走吧。”裴铮收回目光,声音有些低沉,“该下班了。”
“嗯。”
于肆年应道,将那本沉重的报告副本,锁进了资料柜。金属锁舌咬合的声音,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大家好! 首先,感谢您打开这个故事,并进入这个人性与理论的世界。 其次,很抱歉作者非专业,书中所有毒品成分、作用机制等科学描述,以及刑侦知识均为服务剧情的虚构设定,并非严谨科学事实。 所以,恳请大家忽略细节硬伤,专注于故事本身。 感谢理解!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