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 2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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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裴铮和汪锐带队抵达北郊工业园。
这里曾经是市里的老工业区，随着产业升级，大部分工厂搬迁或倒闭，只留下一栋栋空置的厂房和仓库。园区里杂草丛生，偶尔能看到几个留守的看门人。
C区7栋是一栋老式的两层仓库楼。楼下卷帘门紧闭，但二楼窗户的窗帘缝隙里透出微弱的光。
“里面有人。”汪锐通过对讲机低声报告。
“先别打草惊蛇，观察情况。”裴铮在指挥车里下令，“确认目标人数和活动情况。”
便衣警员分散在周围建筑里，用望远镜观察。很快有了发现——二楼确实有人影走动，不止一个。透过窗户能看到一些设备的轮廓，像是实验台和仪器。
“像个小实验室。”汪锐说，“要不要申请特警支援？对方可能有危险化学品。”
“申请。”裴铮当机立断，“让排爆和化学应急处置组待命。”
等待支援的间隙，裴铮接到了于肆年的电话。
“我分析了徐奕最近发表的文章。”
于肆年的声音从听筒传来，背景是实验室仪器低鸣的声音：“他提到了一个概念——‘定制化正义’。意思是，针对不同的施害者和受害者，设计不同的‘纠正方案’。他还引用了几个案例，都是家暴或欺凌事件，但受害者最终‘通过自己的方式获得了平静’。”
“他在记录自己的‘作品’？”裴铮心中一寒。
“很可能。这些案例的描述很模糊，但有几个细节——比如‘利用目标对象的药物依赖’‘设计延时触发机制’——和我们手上的案子高度吻合。”于肆年顿了顿，“裴队，徐奕可能不止做了周雨彤这一单。”
这个猜测让裴铮后背发凉。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在他们追查的同时，可能还有其他案件正在发生，或者其他客户正在等待服务。
“我让常乐重点查徐奕的通信记录和资金流水，看有没有其他交易。”裴铮说，“你那边还有什么发现？”
“胶囊材料的分析有新进展。”于肆年说，“那种聚乳酸-羟基乙酸共聚物不是市面上的通用型号，它的分子量分布和降解特性是定制优化过的。李璟可能在原配方基础上做了改进，使其更精准地响应胃部pH值变化。”
“所以？”
“这意味着他们的技术水平不低，而且经过反复试验。”于肆年的声音严肃，“这不是临时起意能做出来的。他们有一个功能完善的小型实验室，而且运行了一段时间。”
裴铮看向远处那栋仓库楼。二楼窗户透出的光，此刻看起来格外阴森。
特警和应急处置组很快到位。下午四点十五分，行动开始。
破门锤撞击卷帘门的声音在空旷的工业园里回荡。门被撞开的瞬间，特警鱼贯而入。
“警察！不许动！”
楼上传来了慌乱的脚步声和玻璃破碎的声音。裴铮跟着突击组冲上二楼，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一缩。
这确实是一个功能齐全的小型实验室兼工作室。
一边是标准的化学实验台，上面摆满了烧杯、试管、旋转蒸发仪等等——都是专业设备。几个恒温箱正在运转，指示灯规律闪烁。墙边的药品柜里整齐码放着各种化学试剂，许多瓶子上贴着危险标志。
另一边是办公区，书桌上摆着三台电脑，屏幕上还打开着文档和设计软件。书架上塞满了书籍和文件夹，分类标签清晰可见：犯罪心理学、毒理学、药物化学、法医学……还有大量打印出来的Λ论坛资料和案例分析。
两个年轻男人被特警按在墙边。戴眼镜的那个文质彬彬，脸色苍白但眼神倔强——正是照片上的徐奕。另一个瘦高个，穿着沾染了化学试剂的白大褂，应该是李璟。
“徐奕，李璟，”裴铮亮出证件，“你们涉嫌教唆犯罪、非法制售危险物质、故意杀人，现在依法逮捕。”
徐奕抬起头，脸上没有惊慌，反而有一种奇怪的平静：“比我想象的快。”
“你知道我们会来？”
“周雨彤那个案子做得不够干净。”徐奕竟然笑了笑。
他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学术问题。
“你们还做了多少？”裴铮问。
徐奕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旁边的书架：“作品？三个已经完成的，两个在进行中的。都是……需要被纠正的错误。”
裴铮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书架上有一排厚厚的文件夹，上面贴着标签：案例001、案例002……一直到案例005。
“你们在杀人！”汪锐喝道。
“我们在纠正。”徐奕纠正道，“法律纠正不了的错误，我们来纠正。家暴者、欺凌者、性侵者……那些逍遥法外的恶人，我们给他们设计专属的结局。这难道不是正义？”
他的逻辑自洽得可怕，正是Λ思想的核心——自封为审判者，用私刑取代法律。
“你们在利用别人的绝望赚钱！”裴铮一字一句。
“我们提供的是服务。”
徐奕平静地说：“周雨彤那样的女人，被困在婚姻的坟墓里，法律帮不了她，社会帮不了她。我们给她工具，给她方法，让她能自己爬出来——这有什么错？至于费用，那是为了维持实验室的运转，为了帮助更多人。”
“帮助更多人变成凶手？”
“帮助更多人拿回自己的人生。”徐奕的眼神亮得异样，“警官，你知道这个城市里有多少个周雨彤吗？你知道每天有多少人想从高楼跳下去，只是因为看不到出路吗？我们给她们一条路，这是正义。”
“胡说八道！”张奇峰忍不住骂道。
徐奕没有理会，而是看向裴铮身后的于肆年——他刚刚过来，已经了解了情况，正在观察实验室的环境。
“于肆年博士。”
徐奕见到他，准确地叫出了名字。
“我读过你的论文，关于新型神经毒素的代谢路径分析……非常精彩。我们本来想邀请你合作的。你的技术加上我们的理念，可以做得更完美。”
于肆年听完，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你们在用科学杀人。”
“科学是中立的。”徐奕说，“刀可以切菜也可以杀人，关键看握在谁手里。我们把它交给应该握刀的人。”
“够了！”裴铮听不得这扭曲的对话，“带走！”
特警将徐奕和李璟押下楼。经过实验台时，徐奕突然停住回头：“警官，周雨彤案曝光后，网上已经有人在问——怎么联系‘引路人’。你们抓了我们，但你们抓不完的。Λ的思想已经播下了种子，总有一天，你们会看到……”
他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警察押走，但那个未完的句子悬在空气里，像一句诅咒。
搜查持续到傍晚。
警方在仓库里找到了完整的“犯罪记录”——五个案例的详细档案，包括目标对象的背景调查、犯罪证据收集、定制的“纠正方案”设计图、以及交易记录。
不出意外，他们正是提供给陆寻材料的幕后主使。
不过，在文件夹的夹层里，裴铮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林国栋。也就是“深渊回声”案中，那个引导儿子自杀的父亲。
徐奕在备注里写道：“对象已由其他‘执行者’处理。证明Λ方法论的普适性。”
也就是说，徐奕和李璟不仅自己“接单”，还在为其他潜在的“执行者”提供指导和工具。他们正在将Λ的犯罪方法系统化、产品化。
更令人不安的是，警方还找到了一份“客户需求登记表”，上面有十几个咨询记录，都是询问“如何解决家庭问题”“如何让施害者受到惩罚”。有些已经进入“方案设计阶段”，有些还在“初步接触”。
“如果我们晚来一个月，可能又有几个案子发生了。”汪锐翻看着记录，脸色难看。
于肆年在检查实验室设备时，发现了更专业的细节：“这些仪器大部分是二手或淘汰的科研设备，但保养得很好。李璟很懂行，他知道怎么用有限的资源搭建一个功能完善的毒理实验室。”
“资金来源呢？”裴铮问。
“比特币交易。”常乐已经初步分析了查获的电脑，“他们通过暗网接收付款，然后兑换成现金。粗略估算，过去半年至少有五十万流水。”
五十万。五个“案例”。平均一个“服务”收费十万。
裴铮感到一阵恶心。
“全部封存，带回局里。”他下令，“每一张纸、每一个试剂瓶都要编号记录。这是重要证据。”
夜色降临时，搜查结束。
徐奕和李璟被押上警车，仓库被贴上封条。这个隐藏在废弃工业园里的审判工坊被彻底捣毁。
但回去的路上，裴铮的心情没有丝毫轻松。
徐奕最后那句话一直在他耳边回响：“你们抓了我们，但你们抓不完的。”
是的，Λ的种子已经播下。
周雨彤案经媒体报道后，虽然警方没有公开提及Λ，但“延时毒杀”“完美不在场证明”这些关键词，与之前Λ案件的诡谲氛围被公众自动联想。
在一些阴暗的网络角落，“Λ”已经从一个具体论坛的标志，演变成一种代表“高智商复仇”的文化符号。
回到市局已是晚上九点。裴铮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空荡荡的停车场。于肆年端着两杯咖啡走进来，将一杯放在他手边。
于肆年开口：“给。”
裴铮喝了一口咖啡，才开口：“徐奕有句话说得对——这个城市里有太多绝望的人。法律不是万能的，正义有时候会迟到，甚至缺席。那些等不到正义的人，如果听说有一种‘完美’的复仇方式，很难不动心。”
“所以你觉得Λ的思想会扩散？”
“已经扩散了。”裴铮叹了口气，“‘完美犯罪’‘延时审判’这些词，今天的搜索量比昨天增加了300%。有人把周雨彤案称为‘教科书级的反抗’。虽然主流媒体在谴责，但在某些论坛里……她在成为某种‘榜样’。”
于肆年沉默了一会儿：“那我们能做什么？”
“做我们能做的。”裴铮转身，看着于肆年，“抓住每一个徐奕，摧毁每一个‘工坊’，让想模仿的人知道代价。还有……”
“还有什么？”
“让那些绝望的人知道，还有别的路。”
裴铮的声音很轻：“周雨彤如果能早一点遇到真正能帮她的人——好的律师，靠谱的心理咨询，能提供庇护的社会组织——也许悲剧不会发生。”
他说这话时，窗外的夜色正浓，城市的灯火在远处连成一片模糊的光海。
于肆年看着他，突然说：“明天我要去见陈教授。”
裴铮愣了一下：“你确定？”
于肆年的声音很平静：“徐奕是他的学生，他有权知道真相。而且……我也想知道，他对学生的变化到底了解多少。”
“你觉得陈教授可能知情？”
“我不确定。”于肆年诚实地摇头，“但以陈教授的洞察力，如果徐奕的思想已经扭曲到这种程度，他不可能完全没有察觉。除非……徐奕刻意隐藏，或者陈教授因为某些原因选择了忽视。”
这个可能性让两人都沉默了。
“我陪你一起去。”裴铮最终说。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