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花开时》于振

41、讨要说法（2） 慕迟

　　慕迟的脑子在飞机上就是乱乱的了。
　　他不知道自己这么早回去要干什么，要讨什么说法，只是下意识这么做了。
　　慕迟看着窗外的云层，晕机意外的没这么严重了。
　　回到家，他立马就收拾好了行李，打扫好了房间，在青鸟酒吧附近订了酒店，先把行李放在那边，等晚些时候他再看租房信息。
　　入住酒店以后，他的大脑才稍微清醒了一些，开始不理解自己为什么要躲着陈曦晏。
　　自己性取向是大众的异性恋，身正不怕影子斜，以后多注意点就好了，何必呢？到底在躲什么呢？
　　到了下班时间，慕迟给陈曦晏打电话，约他出来吃饭。
　　到了饭店，看了好一会儿菜单，陈曦晏才跑进来，走到桌前，强行把气息调匀了：“你怎么突然搬走了……”慕迟礼貌地引导陈曦晏坐下来：“你先喝点水缓一下。”
　　等陈曦晏真的喘匀了，慕迟才开始说。
　　“我回南宛，听季泽君说起了你以前的一些事情。”
　　陈曦晏肉眼可见的愣住了，抬起头盯着慕迟的眼睛，慕迟的目光却没有落在陈曦晏身上。
　　“我没有歧视你的意思，我知道你性取向特殊，也知道你对我有好感。”慕迟的语速很慢，像是生怕说错什么，“但是我……不太能接受，我有点害怕。”
　　害怕真的会像季泽君说的那样，也害怕自己真的动了心，但没办法很好地接住陈曦晏的真心。
　　“现在想起来跟你重逢后的一些事情，才发觉不对劲，很抱歉我没有第一时间察觉到，浪费了你的感情。”
　　“这顿饭算我请你的，希望你以后能遇到更适合你的人，事业有成。”
　　陈曦晏笑了，像是被气笑的：“好啊，也祝慕老师桃李满天下，找到自己的归宿。”
　　上菜前，慕迟当着陈曦晏的面删掉了所有联系方式：“好聚好散。”
　　陈曦晏捏紧了拳头，只是笑了笑：“嗯，好聚好散。”
　　去他的好聚好散，他陈曦晏要的是慕迟，要个毛线的好聚好散。
　　那顿饭两人吃得很沉默。
　　陈曦晏不敢打破平静，他怕这么做了，两人之间维持的，关于老同学和朋友之间的体面就会全部撕裂，最坏的情况就是慕迟又一次离开，但他没有可能再等到了。
　　吃完饭，陈曦晏欲言又止，拽着衣角，最后也只憋出来一句“路上小心”。
　　慕迟摆了摆手，往酒店的方向走去。
　　他绕了一圈，去了青鸟酒吧。
　　今天是安岳坐前台，晚上的酒吧比较热闹，他有些忙不过来。
　　“嗨，要点什么？”安岳调着酒，一边凑过来询问坐在吧台边的慕迟，“怎么回来这么早？不是说回去看妹妹月底才回来吗？”
　　慕迟沉默着，没有搭话。安岳察觉到他需要点自己的空间，就继续忙自己的，给他倒了杯温水放在他面前。
　　慕迟不知道这么做对不对，他只知道，和陈曦晏重逢第一天，他说的“这次不要再跑了”，陈曦晏很大概率会说到做到，把他关起来。
　　不如在陈曦晏的理智还没被烧干净之前，主动退出。
　　青鸟的打烊时间总是不固定，今天就比较早。十一点出头，江念就拎着水桶出来拖地了，安岳把大门锁上。
　　安岳坐在慕迟身旁：“怎么了？跟你的室友吵架了？”慕迟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嗯……一些陈年旧事引起的。”
　　“陈年旧事？”
　　“我跟他初中的时候同学过一段时间，他对我很好，帮我融入新环境。我转学之后依然通过朋友了解我的情况。”慕迟双手抱着水杯，指尖微微发颤，“他太好了，对我太好了，我有点害怕。”
　　安岳单手撑着脑袋，沉默片刻：“那小子喜欢你，但你觉得不应该，觉得你不值得他对你这么特殊？”
　　慕迟点点头，又摇摇头：“他这样的人，别人都削尖脑袋想认识，哪里轮的上我，只不过他再见到我太激动了，一时间冲昏了头。而且，我又不是女孩子，我对男的也没办法产生那种感情。”
　　江念拖完地凑了过来，搬了张凳子坐在安岳身旁：“你谈过恋爱？”
　　慕迟摇摇头。
　　“那你对女孩子有产生过想要在一起一辈子的想法？”
　　慕迟又摇头。
　　安岳打了江念一掌，眉头皱起：“他从蜀州考出来来这边工作，还要养妹妹，哪来的时间谈恋爱。”
　　“那我换个问题，你对那个姓陈的什么感觉。”
　　慕迟沉默片刻：“跟他住一块很放松，是个很好的朋友，好到像家人一般。”
　　“所以你对他的感情就跟你对妹妹的感情差不多？”
　　慕迟犹豫片刻，点点头：“差不多吧，我觉得他是个可以依赖的人。”
　　安岳和江念都沉默了。
　　“好像……跟我们不太一样……”江念看着安岳，安岳叹了口气：“又不是谁都像我们一样是生死之交。”
　　安岳轻轻拍了拍慕迟的肩膀：“能说出来，你自己应该能够理清楚一些了，你只是需要时间。就像解数学题一样，思路通了就很快了。好好睡一觉，先把自己身体照顾好再说。”
　　慕迟应了一声：“那我先走了。”
　　江念去给慕迟开门再锁好。送走慕迟，他就大喇喇地粘到了安岳背后，双手环着安岳的腰，头放在安岳的颈窝里：“小羊，你觉得慕迟能自己想通吗？”安岳洗干净杯子，思考了很久：“能。”
　　他会尝试代入的，会尝试把所有自己做的事情联系起来，会慢慢明白自己的心意。
　　但是能不能接受就是另一回事了。
　　回到酒店洗漱完，慕迟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确实理清了大概，反而更睡不着了。
　　他上飞机时一闪而过的欣喜和慌张，下午搬出来前内心的空洞，还有刚入住酒店时的茫然。
　　如果他喜欢陈曦晏，那为什么喜欢？仅仅只是因为陈曦晏无微不至的照顾吗？
　　那这段不对等的关系，会不会让两个人都力不从心？会不会像慕朝和王筠如那样，从最开始的相爱相伴，到最后的相互不理解。
　　如果他真的喜欢，那他应该作出改变。
　　至少，给予他足够的安全感，而不是吊着他。
　　但他现在也确实做到了，删光所有联系方式，断了对方所有念想。
　　也算是……负责任吧。
　　慕迟实在是撑不住了，眼神变得呆滞，慢慢就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