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失约的初雪 过了初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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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响亮的巴掌声响起。
医院走廊里的人都已经习以为常，不想多管闲事，只能加快脚下的步伐。
“齐夫人，她还是病人。”护士挡在中年女人面前，扯着嗓子大声喊。
“病人？”这位齐夫人双眼通红，她死死盯着病床上散着头发的女孩。
因为她的一巴掌，齐涟漪无力地重重躺倒在床上，犹如枯败的金达莱，
“能说出让自己亲妹妹捐骨髓的话，算什么病人，你怎的这么自私，都快死了，还要折腾你妹妹？！”
是啊，她已经病入膏肓，就算捐骨髓也救不了她。
可是，这个亲妹妹本就是为给她捐骨髓而出生的，因为太小，他们不忍心。
一直拖到现在，她的白血病也到了晚期。
“齐涟漪你真是个可怕的人！”齐夫人转身夺门而出，只留下刺鼻的昂贵香水的气味。
护士走过来查看她的伤势，齐涟漪用虚弱微颤的手推开她，扭过头说：“你出去吧。”
齐涟漪不想被她看见狼狈的一面，反正这人也只会露出可怜她的表情。
“咔嚓。”床上的被子裹着的小团忽然不易察觉地抖动着。
她只能在病房无人的时候缩成团，发出呜咽的声音，却流不出一滴眼泪，她的声音也难听得像童话中的老巫婆。
齐涟漪没有真的想要亲妹妹的骨髓，只是试探母亲，想知道她是否还在意自己。
但她比谁都清楚，母亲不会答应。
自从妹妹出生，他们就很少来医院了。
“涟漪啊，你妹妹才出生，要是因为看你，从医院把病菌带回家导致你妹妹生病了，骨髓就不能捐了，你理解的吧？”这些话是打电话来说的，电话那头还传来母亲哄婴儿温柔的声音。
“我们的明珠真好看，你是小天使，知道吗？”母亲从来没用那么温柔的声音跟她说过话。
她们对话的次数少得用一只手就数得过来。
他们给妹妹取名齐明珠，寓意掌上明珠。
而齐涟漪，不过是他们抛之脑后的弃子。
第三天的周五，齐明珠来了。她坐在床旁凳上，叽叽喳喳的。
齐涟漪没有理她，目不转睛地盯着站在窗外树枝上的鸟。
“姐姐喜欢鸟吗？明天明珠给姐姐买一只来好不好？”齐明珠说着就凑过来，一不留神就碰到了涟漪的手指。
齐涟漪皱眉，夸张地抽回手，眸里没有光，她怒视齐明珠并“啧”了声。
她这反应引起了护士的不满：“齐涟漪，你这是干什么，明珠她又不是故意的。”
真是可笑，齐明珠第一次来就赢得了所有人的喜欢，她的天真无邪和齐涟漪是完全相反的。
“抱歉啊，护士姐姐，你们可以出去吗？我想单独和姐姐呆会儿。”齐明珠忽然转过头对着护士露出阴森的笑。
护士咽了下口水，心情忐忑。
“姐姐不喜欢明珠吗？”语气听起来有点可怜巴巴，但齐涟漪没有任何动摇。
“不喜欢。”齐涟漪听到自己难听的声音，下意识捂嘴低头，又向床的里面缩了点。
“可是明珠很喜欢姐姐呢。”齐涟漪抬头看到笑得眉眼弯弯的明珠。
她很乖很可爱，也难怪母亲他们会改变主意。
后来，每次周五，齐明珠都会来医院，有时带几本有趣的书，有时带些新鲜的水果，偶尔还会带几件时兴的衣物。
但现在的齐涟漪根本没精力读书，对什么都没胃口，更不用说换上漂亮的小香风短裙，好好打扮自己。
“我用不上。”齐涟漪把没拆过吊牌的裙子递给她，有气无力地说。
齐明珠咬着唇，望向病床上女孩苍白憔悴的脸，颧骨微微凸显，两颊凹陷。
那天她意外地很早离开了医院，只是没有带走裙子。
齐涟漪抚摸着裙子柔软的面料，难得地挤出一抹笑，她想象着齐明珠穿上裙子笑的样子。
她小心地叠好，正要拉开床旁柜的抽屉，病房的门就被粗鲁地推开。
齐夫人冲过来，从床上拿起裙子，声音尖锐：“这些都是明珠的！你就不能安分点到死吗？为什么还要祸害你妹妹？”
她说着，开始砸起房中的东西，嘴上还抱怨：“你知不知道你妹妹身体不好？你死还不够，还要带上你妹妹吗？你父亲要结婚了，我只有你妹妹了……”
她力竭，跌坐在地上开始哭闹，齐涟漪冷漠地看着这个疯女人，手摸向呼叫铃。
也许齐涟漪早该想到，她是母亲和自己哥哥生的，那齐明珠也不例外。
又是周五，齐明珠再次来到医院，齐涟漪没有告诉她母亲来过的事。
她问齐明珠：“听说你定亲了，他是个怎样的人？”
齐明珠眼睛瞬间亮了，但她只是因为姐姐今天对她一次性说的话，终于超过了一句。
“我不喜欢那人，之前本来是和姐姐定过亲的，现在又改变主意，肯定是个花心的人，比起跟不认识的人结婚，我更想自由的谈一场恋爱。”齐明珠趁着涟漪放下戒备心的时候，突然握紧她的手。
炽热滚烫的温度通过皮肤传过来，但这次齐涟漪没有抽走手，只是安静的听她说着。
“以后我要嫁的，绝对是这世界上最至纯至善的人，没有政治利益，也没有虚情假意，只是因为相爱就走到一起，然后简单的结个婚。”
齐涟漪真心的希望她能够找到，虽然自己可能没有办法亲眼看到妹妹结婚。
至少此刻，她是真心地祝福齐明珠。
“姐姐，今年一起去看初雪吧，就在医院外面，咱们可以一起堆雪人。”
“好”
傍晚，窗前的枫树落了满地，入秋。
齐涟漪躺在病床上，安静的，永远的，闭上了双眼。
齐涟漪的葬礼上，所有人都无神地注视着面前的墓碑，只有齐明珠的眼中闪烁着悲伤的泪水。
齐家在这个雷雨交加的夜晚，匆忙地操办葬礼，迫不及待地宣告着毫无温度的悼念词。
齐明珠夹在这群人中，显得太突兀，大概是因为只有她舍不得涟漪吧。
初雪未到，她后悔，既然这样就约定去看早秋的山了。
她还没告诉姐姐，其实她已经准备好捐骨髓了，过了初雪，她就满十八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失约的初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