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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伯乐和马,伯牙和子期,赫连昭和邓璋 “皇帝登基 ...


  •   温祈在侯府等了整夜,直到天光大亮,才见段文君回来。

      她的眼睛还有些红肿,整个人显得疲惫不堪。看到温祈,她先是愣了半晌,随即快步上前,倒头便跪。

      “欸?!”

      温祈吓了一跳,连忙拽住她的胳膊:“干什么干什么,小段大夫,我这儿可不兴这套啊。”

      但段文君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往后退开半步,仍旧还是郑重其事地行完了这个大礼。

      “温祈,此番承蒙你与侯爷大恩,我夫妻二人没齿难忘。我身无长物,唯有这一身医术,往后只要需要,我必当竭尽所能。”

      “救下来了?”温祈反应过来,也算是松了口气。

      她俯身把段文君扶起来,笑道:“我们好歹也算是同患难的关系,就不讲这些虚礼了吧。况且药玉是你给的,保命药丸是段家的,怎么也算不到我身上来,实在是受之有愧啊。”

      “再说了,之前谢迎中了毒箭,也是多亏了你才能活过来。明明是你施恩在先,我们顶多算是回报罢了。”

      “不能这么论的。”段文君呐呐地开口。

      但她也知道温祈不喜欢这样,没再继续,转而道:“子程已无大碍,只是还有余毒未清,需要时间来慢慢拔除。”

      “我听他说,提前吃药丸这事,是侯府派人提醒他的?可是你们怎么知道,他一定会……”

      “我们不知道。”温祈摇头道,“我说过的,只是做好最坏的准备。”

      “关于庞子程会替天敕圣宗试药这件事,我和侯爷之前就有过猜测。而观照想要他死,最顺手的方法,就是下毒。”

      “不过,如果没有你拿出那枚药玉,就算能猜到这些,我们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在那种情况下救人。所以说到底,还是他自己命不该绝。”

      段文君听她这么说,也不禁一阵庆幸。她拿出药玉确实是临时起意,当时她急于与庞子程相认,身上又没什么其他能证明身份的东西。怎么也没想到,竟是这样,阴差阳错地保下了他的命。

      但她还有一事不解。

      “可药玉是我爹给我的,就连我也不知道那药丸具体是什么功效,你们又是如何确定,它一定能救下子程的?”

      “我们不是要救他,我们只要保住他的命。”温祈正色道,“能救他的只有你,你是个大夫,所以我才说,需要你去做他的最后一道防线。”

      “至于药玉,我确实不清楚这些细节,但侯爷知道。”

      “之前段太医,也就是你爹被迫离开京城,除了天敕圣宗之外,还有一个原因。他要用以毒攻毒的法子,给皇帝治病。”

      “……什么?”段文君满脸愕然。

      她不知道当年内情,段墨成也从来没跟她说这些,可既然温祈现在突然提起这个。

      “难道说,这就是当年我爹呈给皇帝的药?!”

      温祈点了点头,不由得唏嘘道:“要不说时也命也。”

      “按观照和柳三的打算,多半是要让他在宴席过后,才悄无声息地死去。可没想到他吃了这药丸,反而提前激发了体内的毒素,直接当着皇帝的面开始吐血。”

      “皇帝不肯吃长生药,他们所有的筹谋就此落空,这才不得已,铤而走险,直接造反逼宫。”

      段文君没说话,她现在只觉得后怕。

      哪怕没亲眼见到宫宴上的情形,可光是听温祈的讲述,她就不由得一阵胆战心惊。

      “对了,子程让我把这封信交给你。”

      “他还说,他在状元府里还藏了东西,我没太听明白,好像是……账册之类的东西?或许对侯爷有用,可以试试看,能不能取出来。”

      这倒是意外之喜。

      温祈接过信,刚看了两眼,瞬间面露欣喜。

      是他顶替卢一舟身份的前因后果。

      而所谓的账册,十有八九就是安乐堂的交易记录。自从上次在陆仁那儿见过,她就一直记挂着。皇帝,朝臣,宫女侍卫,这东西牵扯到的太广了,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能派上用场。

      原本她还打算让陆仁帮忙,可如今他的身份和立场都极其模糊,已经完全没办法再信任了。

      好在现在又搭上了庞子程这边的线。

      不过状元府毕竟一直在皇帝的监视下,找账本的事情,宜早不宜迟。

      温祈当机立断:“这样,小段大夫,你先去休息,我这就去找侯爷,能拿的东西,最好今天就拿到手。”

      “至于庞子程那边,如果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但务必注意,他的身份绝对不能暴露。”

      “我知道。”段文君郑重点头,“你们要做的事情,我帮不上什么忙,但也绝对不会添乱。”

      她这么说,温祈自然相信,毕竟段文君行事向来有分寸。赶紧把人赶回去休息,她又马不停蹄地跑去找谢迎。

      谢迎在前厅。

      不过出人意料的是,赫连昭竟然也在,见她过来,颔首示意:“温姑娘。”

      “太子殿下?”温祈愣了愣,下意识地看向谢迎。

      毕竟不管以两人的身份,还是明面上的关系,赫连昭亲自登门,属实容易遭人诟病。

      “姑娘不必多想,昨夜宫宴,谢迎的佩剑落在禁军那儿,孤受人所托,来送还而已。”赫连昭看出她的疑虑,笑着解释,“更何况,孤不声不响地带走了那么多恭王旧部,于情于理,都该上门给个交代。”

      “殿下给他们铺了条通天的路,便是我爹在世,也该拍手叫好,又何须与我交代什么。”谢迎的语气很淡,但话里多少带了些阴阳怪气。

      温祈看出两人间气氛的异常,干笑两声,连忙岔开话题:“对了,关于案子的事,我想了想,现在也只能从天敕圣宗那边入手。审观照和左荣是一方面,还有状元府那边,卢一舟是他们安排的药人,会在府中留下些什么线索也不一定。”

      赫连昭闻言,赞许点头:“温姑娘果真思绪敏捷。”

      不过,还没等温祈再次开口,他又紧接着话锋一转,继续道:“不过很可惜,父皇已派陆仁和禁军连夜查封了状元府,哪怕是孤,也进不去了。”

      “又是陆仁?”温祈拧眉,犹豫了半晌,还是没忍住问他,“恕我直言,殿下,他不是你的探子吗?”

      “孤的探子?”赫连昭坦然回应,“不瞒姑娘,孤确实有探子,也确实派探子去状元府,查过安乐堂的事。”

      “但那个探子,并非陆仁。”

      “不是他?!”温祈震惊。

      她这才骤然回想起来,陆仁在给他们看账本时,所说的那些话。

      现在想来,半真半假,没有什么明显的漏洞,但也说不上天衣无缝。

      不是线索,而是警告。

      不管是她,还是谢迎,抑或是太子。

      陆仁扮演了一个传话筒的角色,替皇帝在警告他们。

      不要碰安乐堂。

      “禁军在明,探子在暗,双方配合盯防,孤劝姑娘还是趁早断了念想。”赫连昭说得斩钉截铁,显然是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了。

      对此,温祈也只能无奈道:“多谢陛下提醒,既然如此,那我也不去淌这趟浑水了。”

      “姑娘是个聪明人。”赫连昭勾起嘴角,“虽说父皇下令,查案子的事情让孤负责。可孤毕竟是个外行,就不多加干涉了,姑娘要是有何想法,但做无妨。”

      “行了,时间也不早了,孤再多留也不合适,便不打搅你们了。至于那些人,谢辞归,你大可放心。”

      “孤敢带走,就敢向你打包票,绝不会辱没了恭王旧部的名头。”

      对于他的话,谢迎不置可否,只是站在原地拱了拱手,像是在道谢,不过态度着实显得敷衍。

      赫连昭倒也没在意这些细节,转身便往外走。刚走到门口,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回身对温祈问道:“邓璋,他还关在诏狱么?”

      温祈被他问得一怔,但还是如实回答:“在啊。”

      “在。”赫连昭似乎很满意这个答案,“在就好。”

      然后他便走了,脚步放得很轻快,从背影看,甚至显得有些雀跃。

      “太子他。”温祈茫然,转头看向谢迎,不解地问道,“他和邓璋关系很好吗?”

      “好,当然好。”谢迎神情稍显微妙,“恨不能抵足而眠。”

      温祈:???

      还有内情?

      她本以为这就是脑残粉一厢情愿的故事,但现在看来,没想到还真是伯乐和马,伯牙和子期,赫连昭和邓璋?

      不过谢迎并未多说,只是道:“皇帝登基十三载,是只剩这么一个儿子,而不是只有这一个儿子。”

      温祈直觉这个话题好像有点危险。

      “那什么,段文君回来了。”她打岔道。

      “猜到了。”谢迎并不意外,“否则你也不会故意提及状元府。说吧,庞子程交代了些什么?”

      温祈也知道自己这话题转得过于僵硬,赧然地笑了笑,将段文君的话转述给他,又取出那封信。

      “庞子程和卢一舟是偶然相识,但两人兴趣相投,关系甚笃。当日庞子程在宫宴上痛骂皇帝,为了救他的命,卢一舟只能向观照谎称,他把自己的药偷喂给了庞子程。”

      他本以为这个谎言奏效了,可他还是错估了药人的价值。

      尤其这还是一个没有产生任何不良反应的,完美的药人。

      天敕圣宗以为自己找到了天选之子,偏偏庞子程自己的身份已经不能用了。

      他们需要一个毫无破绽的新身份,“没有服药”的卢一舟,自然就成了弃子。

      “他利用安乐堂之便,替换了卢一舟的尸体,为他下了葬。”温祈有些唏嘘。

      至于那颗玲珑心,是观照亲自取的,庞子程等了许久,才终于等到拿回它的机会。

      真要说起来,这件事多少算得上阴差阳错。温祈也没再过多评价,转而正色道:“安乐堂的事不能碰,观照那边不见得会老实,去询问朝臣百官更是不现实。所以想查税银和赈灾银的案子,就只能从银两本身入手了。”

      “国教祭礼,千尊神像?”谢迎即刻会意,挑眉反问。

      “对,千尊神像。”温祈强调道,“可除了降神教的那本账簿,我们谁也没亲眼见到过,不是吗?如果天敕圣宗这些年大肆敛财,都是为了起兵谋反,那他们一定有足够安全的贮存点。”

      正说着,她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总坛。”

      “在总坛!”

      她说得格外笃定,谢迎没有追问,也没有半点迟疑,当即朝蹲在房梁上的承钊吩咐:“备马!”

      温祈一路小跑着跟在他后面,絮絮叨叨地补充:“还有账册,税银的账册,赈灾银的账册,去户部找,进账出账要逐笔核对。我不信天敕圣宗当真手眼通天,能做到毫无破绽。”

      承钊牵着马到门口,正听到这句,见谢迎竟没有半点反驳的意思,没忍住质疑出声:“去户部查账?怕是够呛吧?毕竟这个节骨眼上,万一被查出来点什么,那不是给自己找事么。”

      “不,越是贪墨得厉害,越是亏空得厉害,他们越会配合。”温祈反驳道,“毕竟没有比这更好的,平账的机会了。他们会竭尽所能地把黑锅甩给天敕圣宗,查账不难,难的是要怎样从这一堆谎言里,找出天敕圣宗真正做了什么。”

      承钊似懂非懂,想了想,又问:“可他们有罪那是板上钉钉的事,这么大费周章……”

      “只为给他们定罪,自然不必如此。”谢迎突然开口。

      温祈跟着认同地点了点头:“可我们要做的远不止于此。”

      “我们要证明这些事情都是天敕圣宗一力所为,没有勾结,没有窜通,要证明恭王清白,要证明温梁无罪。”

      “这,才叫彻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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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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