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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堂下何人状告本官 “关于一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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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动作一滞,嘴角洋溢着的病态笑容也随之凝固。
但谢迎毕竟是刚为他献上药引的功臣。
于是他暂时放下了手里的木匣,按捺住眼底的愠怒:“哦?爱卿有何事上奏?”
上钩了。
谢迎嘴角掠过一闪而逝的笑意,随即甩开衣摆行了个跪拜大礼:“臣,请奏!”
“一奏永宁郡守关嘉爆堤冒赈,戕害百姓,罪该万死。”
“二奏代天巡狩邓璋,蔑视皇权法纪,蓄意谋杀本侯,险些将陛下的长生大业毁于一旦。”
“三奏天敕圣宗狼子野心,与关嘉沆瀣一气,又扶持邪教肆意妄为,屡造血案。此番行径,视万民如草芥,视皇权于无物,谋逆之心昭然若揭,臣叩请陛下予以严惩,断不可养虎为患!”
他字字句句说得掷地有声,朝堂百官却是彻底陷入了死寂。他们一个个低眉垂首,不敢妄动半分,就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缓下来,像是生怕惊扰到什么。
龙座之上,皇帝的语气和表情鲜有波动。
“哦?”他神情淡淡地吐出一句,“竟有此事。”
说罢,他拢了拢宽大的龙袍袖口,指节在龙椅扶手上轻叩着,像是陷入了回忆当中。过了片刻,他才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关嘉一案,朕似乎有些印象。”
“数月前,太子收到一封密信,若是朕没记错的话,这信出自一个名为公冶书白的落榜举子之手。往后没过多久,先是你自请南下替朕寻药,紧接着又是太子称病不出,实则私下离宫,赶赴永宁郡。”
“本来朕还以为是太子孩子心性,耐不住宫中寂寞。现在想来,多半与此案有关。谢卿,朕说得可对?”
皇帝此言,几乎挑明他在太子身边布满了眼线,也清楚地知道谢迎与太子的谋划。
温祈从上帝视角看,都觉得有些胆战心惊。再看谢迎,却见他不紧不慢地起身,依旧是那幅波澜不惊的样子。
“陛下圣明。”
他的语气里没多少恭维,而像是仅仅在阐述一个事实。皇帝显然被他的态度取悦到了,表情骤然一松,大笑道:“甚好甚好!”
“关嘉爆堤冒赈一案,朕已知晓来龙去脉,谢卿所言不假,朕便允你先斩后奏之权。如今关嘉身死,此案便已了结。传朕旨意,擢令颍川郡守张密兼任永宁郡守一职,命他好生安抚百姓,待到来年调他入京,再论功行赏。”
谢迎显然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不过还是摆出一副感激不尽的姿态,深深拜道:“臣,替永宁郡百姓谢陛下隆恩。”
皇帝心满意足地捋着胡子颔首:“再说邓璋之事。”
“这可是由朕钦点的新科榜眼,代天巡狩,你与他二人对朕而言,皆是肱骨之臣,缺一不可啊。永宁郡之事错综复杂,想来其中或许有些误会,不如等到太子将他押送回京,再另行定夺,如何?”
谢迎依旧将身子躬得很低,看不清表情,只是在短暂的沉默后,似是妥协道:“但凭陛下安排,臣,莫敢不从。”
皇帝看出他强行按捺下去的不忿,缓声安抚道:“朕知晓你为寻找药引尽心竭力,此番却差点因他丢了性命,心中难免委屈。但万事须以大局为重,邓璋毕竟为朝廷重臣,不问缘由便贸然处置,岂不是寒了朝堂百官的心。”
说到这里,他突然又话锋一转,神情也跟着变得格外严肃起来:“天敕圣宗,亦是如此。”
“谢迎,你于朝堂之上,公然攻讦国教,又涉及谋逆重罪。我且问你,可有证据?”
“若是罪证确凿,哪怕是国教,朕也为你主持公道。可若是空口白牙,无端攀咬,朕必当……”
皇帝故作阴鸷地冷笑着。
按照他的本意,是让谢迎知难而退,识趣点不要再深究这些事。
但事实是,还没等他警告完,谢迎便兀自开口道:“陛下放心。”
“臣,有铁证。”
他抬起头来,迎着皇帝越来越阴沉的视线,却像是丝毫没有察觉到危险那样,甚至连脸上的笑容也越发显得如释重负。
在袖摆的遮盖下,皇帝捏紧了手指,一字一顿地再次质问他:“你说,什么?”
众臣察觉到越来越压抑的气氛,一个个顿时将脑袋埋得更低,有人已经抖若筛糠,几乎能听到牙齿磕碰的声音。
在一众弯着腰的身影里,站在最前方的谢迎像是鹤立鸡群般,显得格外突出。
他像是若有所感地用余光往虚空处瞥了一眼,短促地轻笑了下,然后再次重复了一遍:“臣说,臣有铁证。”他不闪不避地与皇帝对视,“国教谋逆的证据,大衍十三年税银失窃案的证据,还有大衍八年税银劫案的证据。”
“桩桩件件,人证物证俱全,铁证如山。”
“陛下可请国师来对质,臣敢以命作保,却不知国师他敢吗。”
随着他每多说一个字,皇帝的脸色便更沉一分,尤其在听到税银劫案后,已是黑如锅底。
“好好好。”皇帝怒极反笑,当即下令,“来人!给朕宣国师上朝!”
*
侯府。
温祈看着光幕上仿佛被彻底定格的画面,急得团团转。时间在一分一秒地过去,她的积分也在一点一滴地减少,偏偏她又怕错过什么关键,不敢中途关掉视角共享的功能。
“要命要命要命,谢迎他不是疯了吧,这是可以现在就挑明的吗!说好的要拖延时间等太子回京呢?!”
现在的情况,跟她最初设想的简直是两模两样。按理说谢迎应该以稳为上策,徐徐图之,而不是像个被仇恨冲昏头脑的愣头青,直接在朝堂上把天敕圣宗拖下水。
毕竟皇帝这个朝堂老大,摆明了跟人家是一伙的呀!
什么叫“堂下何人状告本官”。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谢迎不是那么冲动的人,这么多年都忍了,不至于在现在功亏一篑。他一定有自己的计划,如果是为了把水搅浑……”
温祈绞尽脑汁也说服不了自己,崩溃:“这也太浑了啊淦!连自己人都被浑过去了啊淦!”
在她旁边,系统光团突然闪烁了一下,紧接着跳出弹窗。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别忘了,你刚把恭王自尽的真相告诉他。】
温祈:……
温祈:???
温祈:!!!
“靠!!!!”
她突然无比悲哀地发现,这特么的好像还真有这种可能。毕竟皇帝顺水推舟除掉恭王,与皇帝特意设局除掉恭王,这两者之间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当年的事情毕竟已经死无对证,若不是温祈有系统这个外挂,除了恭王和始作俑者,不会有任何人知道那些“税银”的真相。
温祈这么想着,越发神经紧绷地盯着光幕,生怕一个不小心,谢迎就被皇帝直接砍了。
好在皇帝理智尚存。
谢迎看起来也是理智尚存。
两个人当真一直沉默着,直到国师姗姗来迟,径自从文武百官之间走过,然后在谢迎身边站定。
他并未跪拜,而是抬手比了个相当有禅意的手诀,顿首道:“本座观照,拜见陛下。”
【恭喜宿主,您已成功激活主线任务关键人物,天敕圣宗宗主、大衍国师观照。】
“他就是大衍国师?”温祈关掉系统提示,若有所思地打量着新出现在光幕上的中年男人。
他的相貌其实并没有多少记忆点,非要形容的话,那就是每个五官都长得恰到好处,凑起来也格外符合对于国师这个职位的刻板印象。
观照的到来,显然让皇帝的情绪暂时缓和下来。
“观照大师。”他将身体微微后仰,靠在龙椅的椅背上,“厉阍侯方才对于天敕圣宗的指控,你应当全都知晓了。”
观照不悲不喜地点头,像个置身事外的无关人士,缓缓开口答道:“侯爷兴许是对本教有所误会……”
“又或许是听信了什么奸人的谗言,受人蒙蔽了吧。”
他说着,意有所指地对谢迎笑了笑:“侯爷外出寻药不易,找找乐子纾解一二也是人之常情。但这种小玩意儿,平日里用来逗乐倒也罢了,可若是玩物丧志,更有甚者,被迷惑了心智,这就难免叫人笑话了。本座说得可对?”
谢迎对此同样只是微微一笑:“本侯听不懂你在狗叫些什么。”
最极致的回怼,只需要最简单的方式。观照被他噎得够呛,但众目睽睽之下,还是不得不保持国师的风度。
“侯爷果真是性情中人。”他嘴角微微抽搐着,咬牙切齿地挤出来这么一句。
温祈刚跟谢迎又一次隔空对视,突然就不慌了,甚至开始跟系统版温愿探讨起吃瓜感受。
“哇哦。”她表示自己对观照这个人略有改观,“还是个老绷。”
至于刚才他用自己来威胁谢迎这件小事,温祈半点都没在意。毕竟观照选择用这种手段,也就意味着。
“意味着天敕圣宗对谢迎已经没有任何其他办法了。”
朝堂上,谢迎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将话题重新引回正轨:“陛下,臣说了,臣有铁证,可与国师当面对质。”
皇帝并未立刻开口。
他摩挲着置于膝上的木匣,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转悠。过了许久,他才郁郁地哼了一声:“那便如你所愿。”
话音落下。
观照的眼底飞速闪过一丝错愕。
他显然没料到皇帝竟会选择纵容谢迎的所为。
可他不能理解,完全不能理解。
这是为什么?是天敕圣宗做得太过,皇帝在借机敲打自己?还是他笃定了谢迎不过是在虚张声势,实际上并不会造成任何影响?
他一时间思绪万千,不过面上还是保持着一以贯之的淡漠。
“侯爷想说些什么,观照洗耳恭听。”
“这样吗?”谢迎意味深长地勾起嘴角,“众所周知,本侯向来是风雅之人,若单是罗列证据,未免有些无趣。不如这样吧,本侯来讲一个故事。”
“关于一对银匠夫妻的,一支银簪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