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活着》屋顶上的小笼包

18、撬人 “他做初一

　　李三好和陆章看着面前被猛地锁上的大铁门，然后又彼此互相看看对方。

　　“走吧，先回旅馆。”李三好有些饿了，刚刚就先喝酒了，还没吃几口菜。

　　一般像这样的厂子都是建在郊区的，距离市区还有一大段距离的。

　　现在也已经黑透了，别说公交车，就连小三轮都没有，两个人只能靠着双腿先往里走一走。

　　陆章走在李三好身边。

　　“咱们明天怎么办？”

　　李三好仔细思考了一下。

　　“伍高雄，文化水平不高，重义气，讲面子，喜欢别人顺着他的话讲。所以他最看重的不是厂子，也不是妻子孩子，是他的情义，这类人还有一个毛病，就是很孝顺，最怕老娘。明天打听一下他家在哪，看看他家的情况。”

　　陆章听到这个歪理，笑着看她，“三安，我虽然比你大两岁，但你懂得比我多多了，以后你当我老大，我做你小弟，怎么样？”

　　李三好看他还调侃自己，开口揶揄他，“我哪里敢做你的老大。”

　　俩人被北风吹得脸生疼，走了十多分钟，终于看到灯火通明的街道。

　　陆章又抬头往上看。

　　“三安，你看，下雪了。我是南方人，几乎没看过这么大的雪，真好看。”

　　李三好看见了，只是裹紧衣服往前走。

　　“有三轮车，快拦一辆。”

　　陆章哦了两声，忙过去叫人，俩人坐上三轮车后，车窗把北风都隔开，这才暖和一些。

　　“这雪真漂亮，我小时候就在滑雪场见过这么大的雪。”

　　李三好往外面看看，是挺好看的，就是有些冷。

　　俩人回到旅馆，又在门口吃了两碗面条。

　　第二天一大早，俩人起床简单吃了早饭，就又去打听了伍高雄妻儿的住处。

　　一个卖茶叶蛋的大婶看看这俩人，穿得倒是干净利落，这羽绒服可贵了。

　　“伍家还有你们俩这么有钱的亲戚？”

　　陆章笑着点头，“我们家祖上和他们家祖上有过交集，这不是现在日子好过了，就让我们小辈回来看看。”

　　大婶一脸羡慕。

　　“伍家运气真好。”她说完又伸手拉过围着嘴的围巾，抬手往南边指了指，“你看那个红旗厂家属院，他家就住在那里，不过伍高雄在外面开的有厂，不经常回来。你们顺着这条路直走，进去后右拐，一打听就知道了。”

　　陆章忙又谢过，就和李三好直接过去。

　　俩人到了家属院里，据说这边是老厂房区，和新盖的小区不一样，用水还要从楼下提。

　　“你们俩找伍家的啊，诺，那个提水的就是他老娘，你去吧。”

　　陆章看那伍高雄母亲也有七十多的高龄了，还自己提这么一大桶的水，他于心不忍，忙上前走了两步，伸手帮忙提着。

　　李三好也快步走了过去。

　　伍母还没反应过来，看着这两个人。

　　李三好看她穿着还是老式的盘扣棉袄，几乎全白的头发都用木簪全都盘起来，又瘦又矮小，不过好在精气神还不错，一双眼睛炯炯有神。

　　“你们是？是谁啊？”伍母有些没反应过来，

　　李三好笑着叫人。

　　“伯母好，我们是伍老板的朋友。”

　　伍母一听到是儿子，脸就立刻耷拉下来。

　　“那个畜生没回来，你们要是找他，就去城外的厂子里去找他吧。”

　　陆章听到这话都想确认一下，这是不是伍高雄的亲娘。他忙着把水提到了步梯三楼。

　　伍家这房子是个小两居室，看得出来伍母是个整洁爱干净的，墙上还贴着几张奖状。

　　伍母给倒上茶水，看他们俩注意到墙上的奖状。

　　“这是我孙女的奖状，我孙女聪明，学习成绩好。但伍高雄是个不配有闺女媳妇的，我儿媳妇已经带着孙女回娘家住好多天了。我看你们俩也不是他的朋友吧。像伍高雄这样的混球，也交不到像你们俩这样的朋友。”

　　她是年纪大了，不是脑袋糊涂了，有些人和人往那里一站都不一样的。

　　李三好点点头。

　　“是。”她又分别介绍一下，“所以我们厂子里叫我们来收欠的货款。”

　　伍母在红旗厂干了一辈子，清清白白做人，从没欠过别人家一针一线，听到这话，直接起身拨了电话。

　　“你赶紧给我回来，不然你就见不到你老娘了，等着给你老娘收尸吧。”

　　伍高雄赶回来推门就看到这俩人，又是一脸厌烦地伸手捋捋头发。

　　“昨个没给你们讲清楚，今天还找到我老娘家里，怎么，想见血是不是？”

　　伍母手上拿着鸡毛掸子就直接唰唰地打了上去。

　　“你个没爹养的狗东西，欠钱不还你还有理了，现在是新社会，你还要搞□□那一套，还钱。”

　　伍高雄不敢跑，只能站在原地让老娘打。

　　李三好上前拦了下来。

　　“伯母，有话好好说，气坏身体就不好了。”

　　伍高雄这才躲了一下，他揉揉被打到的耳朵。

　　伍母气得坐在凳子上还大喘气。

　　陆章倒是长见识了，“伯母，没事吧，喝口水。”

　　伍母摇摇头。

　　李三好看看时间，“这到中午了，我去外面买几个菜，伍老板，今天我们再好好谈谈你，和你的厂子。”

　　伍高雄本还想拒绝，这个小丫头鬼精的，谁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看到老娘在这里坐着，又被自己气成这样，再不敢说些什么，刺激到老娘。

　　“好。”

　　李三好下楼找了一个小饭店，点了几个菜，又要了几瓶啤酒。看到对面有个杂货铺，到里面选了一个很漂亮的书包，又到饭店里等了好一会儿，才提着几个热菜回去。

　　“伍老板，今天我可以和你好好喝几杯。”

　　伍高雄本想刺她两句，又看到那放着的书包，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伍母帮着一起把饭菜摆上，“真是让你破费了，我一会儿把饭钱给你。”

　　李三好摇摇头，“没事的，相逢即是有缘，我和伍老板的更有缘，毕竟我们从深城赶来的。”

　　四个人一起坐下。

　　李三好把书包递给伍高雄，“伍老板，我们来的时候，伯母和我们说，你女儿学习很好，这书包是我送她的，希望她学习能再接再厉，将来考个好大学。”

　　伍高雄嗯了声，“她学习上是从来不让我们操心的。”

　　李三好倒上两杯酒。

　　“我敬你，伍老板。”她先一口喝完。

　　伍高雄也跟着一口闷了。

　　陆章在一旁把温水默默推到李三安面前。

　　“今天当着伯母的面，我就有话直说了，昨天晚上我说的话多少是冒犯了，但说的都是实话。伍老板讲义气重感情是好的，但这样是没办法把厂子变得更好，赚更多钱的。伍老板知道为什么嫂子宁愿带着孩子回娘家？”

　　伍高雄摇头。

　　“你有话就直说。”

　　李三好又继续说，“我猜是伍老板财大气粗，赚的钱都帮你那些兄弟了，又整天在厂子里，对家里一是拿不出钱，二是出不到力。嫂子才心寒的。”

　　伍高雄这才看向李三好，“是，但是我那些兄弟家里都不好，阿杰离婚了，家里只有老母亲和一个小孩子，还有其他的家里有重病的爹，我要是不帮，他们怎么办？”

　　“你可以帮他们，但不是这个帮法。你可以为他们提供工作岗位，让他们自食其力，你现在这样只是把他们都养了起来，用你的钱来养他们全家，可你首先也有自己的母亲和妻子孩子要顾的，别到时候一切晚了你再后悔。”李三好又喝了一杯酒，“如果伍老板信得过我，关于你厂子，也可以再进行改革，我可以给你写一份可行性计划。这样还能帮你厂子增加岗位，你的那些好兄弟也有一份正儿八经的工作来做。”

　　伍高雄有些不信，“你真的会写？”

　　李三好点头，“当然真的。”

　　俩人从家属楼出来，陆章摸摸包里伍高雄写的承诺书，明日一早就把货款打到正泰的账户上。

　　“你为什么要帮他？我们去之前不是商量好，让他母亲帮咱们要回账就好，别的也不是咱们的事。”

　　李三好原先是这么想的，“帮人就是帮己，我发现这里的市场还有很大的潜力，河北是重工业产业地，现在经济在发展，各处都在建房子建桥，钢材的需求只会更多。你也看到了，伍高雄是个很讲义气的人，这次我回去，他会再介绍生意，会找谁来做销售？”

　　陆章听到这话，有些叹为观止，该不该说她胆子大得很，“你要撬你师父的客户？”

　　“这不是撬，是信任。是客户愿意信任我，还有，他做初一，我做十五，生意场上的事情，有时候是不能只讲道德和仁义的。更何况其实我对伍高雄还挺有信心的，他的文化水平和性格决定了生意不会做到最大，但应该会做得不错，以后是个优质的客户。”

　　“不过我刚刚说的话有些大，关于他厂子的瓶颈工艺，我还需要你的见解。我对这方面还不太了解。”

　　李三好边说边搓搓手，这一出来就冷得很。

　　陆章点点头，“好，谁让咱们俩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