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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四卷纵横天上·善恶比肩行》 阿弥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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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弥陀佛留下这样一句话,到底有何深意?
是表明阿弥陀佛明白方才灭除无量无边的佛法世界的是永世咒,还是诅咒灭佛之人永世不得善报?
西方极乐世界的三位无上高士,自身都无法长存于这娑婆世界,又怎能给这个世界的无量众生带来相应的报应?
难道,这个世界,并非佛教可以作主的?
扶苏在阿弥陀佛所幻化出的明日世界里,看到了自己和自己国家的成败得失,心中虽是不愿面对,也不愿相信,但对佛法之能,已是再无怀疑,不由自主地拉着先忧王的手,希望能向这位年轻的王者,请教一些事,商议一些事。
“这是真的吗?”扶苏道,“国王陛下,不知孔雀王国的明日世界,是不是也是如此的血腥惨烈?不知陛下的提议,能否根治秦国明日之末日?”
“你拉着我的手干什么?”这,似乎并不是先忧王的声音。
这话,听起来也十分的无礼,绝非先忧王的王者之风。
先忧王言谈之际,虽然用的也是中原语言,却明显带有异域口音;而现在说话的声音,却是地道的中原口音,而且,似乎还夹带有一丝三晋口音。
扶苏定神一看,这才发现眼前之人,竟然并不是先忧王!
难道,扶苏心神不定之际,竟连人也分辨不清?
“阁下是何许人也?”扶苏慌忙松开了双手,后退一步,凝神细细打量着眼前之人。
那人嘿嘿一笑,道:“我乃西域第一大恶人是也。”
西域第一大恶人?
世上竟有自称是大恶人的人?
第一大恶人?大恶人也能排出座次吗?
——东方第一大善人,非扶苏公子莫属!
阿弥陀佛的话语,犹在扶苏耳际。
想不到,东方第一大善人,今日竟能得遇西域第一大恶人;而且,方才,东方第一大善人,竟还紧紧拉着这西域第一大恶人的手,请教国家大事。
阿弥陀佛呢?为何听不到他那充满佛法智慧的声音?
扶苏左右扫视,却连阿弥陀佛的身影也看不到了。
这是怎么回事?怎么这阿弥陀佛说来就来,说走就走了呢?
扶苏引颈长望,这才发现,不但阿弥陀佛不见了,就连先忧王也不见。
忽然,西方涌起漫天激舞飞扬的芬芳鲜花。
群花中,只见一位长发长袍的异域女子飘然而出。
扶苏看得暗暗心惊。
——今日是怎么了,怎么所见所闻,俱是匪夷所思之事,神鬼莫测之人?
——这来自花中的异域女子,难道是仙界司掌百花的美貌神仙?
那大恶人对那花中女子道:“落花祭司,阿弥陀佛下的咒语果然厉害,竟将你我带到了秦国的世界里。”
落花祭司道:“独尊公子,秦国是你们赵人的恶梦之域,也是你们赵人永世诅咒之地,阿弥陀佛送你至此,原是没有送错!不过,我婆罗门教与秦国素无仇怨,不知阿弥陀佛将我送到这里,能奈我何?”
来人正是蔺独尊与落花祭司!
扶苏侧耳倾听,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听懂他们两人的对话。
难道,他们是用仙界的话语在交谈?
蒯彻忽然对落花祭司合十一礼,道:“尊驾可是婆罗门教落花祭司?”
落花祭司凝神望了蒯彻一眼,道:“先生认识我?”
蒯彻道:“老夫不认识你,但,老夫听说过你,也听说过婆罗门教。”
落花祭司点了点头,道:“很好,我知道先生是谁了,我也听说过你。”
蒯彻忍不住仰天大笑,道:“落花祭司来到中原,天下之事,可又大有转机了,哈哈,哈哈!”
蔺独尊心中一动,暗忖:“难道,婆罗门教竟与中原之士早有来往?天下之事,会有什么样的大转机?落花祭司身处异国,为何一点也不担忧?”
“蒯彻先生,这位是赵国上卿蔺相如之孙独尊公子。”落花祭司正在为蒯彻介绍蔺独尊。
扶苏听了,心中一震,喃喃道:“蔺相如!蔺相如!”
秦人素来尚武,对于威猛刚烈的勇士,无不从心底里深表佩服。
荆轲、高渐离、张良等人虽有行刺秦始皇的大胆之举,但秦国上下,对这三人却是大为佩服,并无一语以责之!
蔺相如虽然并非血溅五步的大刺客,但每每能在关键之时,挺身而出,力抗强秦,甚至怒斥秦王,他那忠君护国的高尚品格与智勇双全的不世之才,长久以来,一直为秦人所敬重。
蒯彻听了,不由上前一步,上下打量了一番蔺独尊,口中啧啧称奇,道:“相君之面,难成贤相,而且,危而难安啊!”
蔺独尊微微一笑,道:“诚如君言,我本大恶人,何能成贤相!”
蒯彻又围着蔺独尊转了一圈,啧啧称奇数声,道:“然而,相君之背,真是贵不可言啊!”
蔺独尊心中一怔,喃喃道:“何谓相君之背?”
蒯彻笑道:“独尊公子不知?”
蔺独尊道:“我不知。”
蒯彻长笑一声,道:“独尊公子既是赵人,自当秉承赵人慷慨悲歌之风,自当为赵人复国之事,抛洒一腔热血,是不是?”
蔺独尊望了扶苏一眼,一时之间,竟不知该不该直言回答,只道:“秦灭六国,逼得六国之后亡命天涯,只能日日悲歌,所谓的慷慨之情,就连我这样的大恶人,也没能保住多少。”
蒯彻凝视蔺独尊,良久方道:“人性本恶!若是一代贤相蔺相如之后也成了大恶人,那,这样的大恶人,老夫也要当一当。”
蔺独尊闻言,只是含笑不语。
蒯彻径直一把拉住蔺独尊的手,道:“让你我一起来作恶,好不好?”
蒯彻苍老的眼睛里,精光四射,浑不似一个已到了垂暮之年的老者!
尚贤听了,忍不住哼了一声,道:“蒯彻先生,纵横之士,虽是常有倾危天下之举,但像阁下这样唯恐天下不乱,又联合他人作恶的,还真是不多啊。”
公孙小谢笑道:“素闻纵横家常以‘利’诱动天下王公大臣,并没有听闻还有用‘恶’来诱惑年轻人的啊。”
蒯彻嘿嘿一笑,道:“恶者,天地之至真至理也。”
——恶,是天地之间的真理?
扶苏闻言,不由若有所思,道:“据闻一代大儒荀况大师,也认为人性本恶啊。”
蒯彻又是嘿嘿一笑,道:“所以,荀况大师才能教出李斯这样无恶不作的大恶人啊——我焚书,我坑儒——天下好人能奈我何!啊,原来要当丞相,就要先学会作恶人啊!李斯是如此,独尊公子也自称大恶人,那自然是家学渊源之故,恶得好,恶得好啊!”
扶苏想起方才阿弥陀佛所幻化出的世界中,李斯那冷漠而又冷静的神情,不由长长叹息一声。
蒯彻上前一步,拉着扶苏的手,道:“扶苏公子,是不是也想作大恶人?你我一起来作,好不好?”
扶苏一愣,随即一甩胳膊,将手从蒯彻那强有力的大手中抽出,道:“世人以偏概全,原来真是大有人在啊。丞相也许是作过一些不好的事,但人无完人,瑕不掩瑜,丞相为国为民,也作过许多好事,蒯彻先生怎么就看不到呢?”
尚贤感叹道:“世人多是瑕瑜互见,善恶齐肩的。是以,为鬼神,就当赏贤罚暴,为君王,就当赏善罚恶啊。”
蒯彻忽然围着尚贤团团转了一圈,啧啧称奇数声。
尚贤板着脸道:“蒯彻先生,墨家素来信奉强力而为,不会被所谓的相术打动的,不许为老夫看相!”
蒯彻偏偏又上下打量了尚贤一番,道:“巨子,你是好人吗?你日日都在做好事,不做坏事吗?”
尚贤哼了一声,道:“这是问小孩子的问题,你当老夫是懵懂小儿啊。”
蒯彻正色道:“为何老奸巨滑之辈,都不敢直面这种最简单的问题呢?”
尚贤想了一想,方道:“老夫绝非坏人,更不是大恶人。”
蒯彻笑道:“巨子不敢自承是好人,总算还不是伪君子。公孙姑娘,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