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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二卷百家复鸣·霸王骓》 尚贤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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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姬明明对我颇有好感,为何却不能如我这般一见倾心?
范增明明身怀不世才学,明明对我颇为欣赏,为何却不愿流露出一丝追随相辅之意?
——范增是你的亚父,又是你身边的第一谋士,为了你的霸业,心都操碎了!
难道,范增所要追随的明主,原是一代霸主?
难道,虞姬所要托付终身的心上人,原是手握重兵,位高权重的一代霸王?
难道,霸王的盖世霸气,原是他身边最亲近之人的最大的寄托?
若真是如此,时间就嫌太早了一点!大丈夫不可一日无权,若是不能夺权造势,天下又有谁会愿追随我呢?
秦国的江山,在秦始皇的统治下,正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倍显勃勃生机,各种潜伏的危机,连萌芽的机会都没有!
何时才能等到灭秦的时机?
——君临天下兮未及五岁!
十年后的霸王,君临天下达五年之久,不正说明,秦国将在五年之后灭亡于我项羽之手?
五年并不太久。五年之后,我项羽也不过二十七岁而已,哈哈!
项羽想明此节,禁不住仰天大笑,对范增道:“亚父,世事无常,秦始皇的江山,未必能如他所愿,一世二世三世直至永远地传承下去。大丈夫要建立不世功业,需有超迈俗流的学识和眼光,亚父若是尚看不清眼前人,不妨等到日后楚军大旗飘扬之时,再继今日因缘!”
项羽说罢,拱手向虞姬、范增告别。
“且慢!”范增出声拦住项羽。
项羽道:“亚父有何指教?”
范增道:“指教不敢当。不过,老夫钓了一辈子的鱼,虽不敢说有姜子牙钓天下的大本领,总算略有一点心得。”
项羽道:“愿亚父有以教我。”
范增道:“钓鱼光有好鱼饵还不够,还需要耐心。”
项羽道:“不错。”
范增道:“光有耐心还不够,还需要细心。”
项羽道:“何谓细心?”
范增道:“鱼儿是否上钩,有了好的鱼饵,有了坚持到底的耐心,应是不成问题。但是,上了钩的鱼儿,是否就能钓上来,那就特别需要细心。何时当等待,何时当收线,若无过人的细心,是很难把握这种火候,很难拿捏这种分寸的。”
项羽略一思索,道:“亚父之言,似乎暗合用兵之道。”
范增点了点头,道:“用兵之道,要旨在于致人而不致于人,讲的就是如何抓住战机,如何抢得先机,决不让鱼儿溜钩而走!”
项羽听了,不由感概道:“亚父何尝没有钓天下之术,只不过鱼儿尚未上钩,尚须等待忍耐而已。”
范增哈哈大笑,道:“年轻人,时机一到,天下不知会出多少钓鱼翁呢!”
“奇怪,奇怪,啊,难得,难得!”忽然,一位仙风道骨的老者缓步从远处走来。
“相君之面,难以封侯,而且,危而难安啊。”那人围着项羽团团转了数圈,口中啧啧称奇,道:“然而,相君之背,真是贵不可言啊!”
项羽厉声道:“阁下是何许人?竟敢为项羽看相算命,岂有此理。”
那人拱手一礼,道:“老夫乃齐人蒯彻是也。粗通相面之术,见了项壮士这等万中无一的稀世之相,忍不住技痒难耐,这才冒昧为阁下看相。”
项羽道:“蒯彻?齐人?莫非是出自稷下学宫的贤士?”
蒯彻摇了摇头,道:“老夫年少之时,性喜游历四方,并不好学。等到壮年之时,才发奋求学。本来,老夫也想到稷下学宫求学;不料,自荀况大师走了之后,稷下学宫已是一蹶不振!加上兵荒马乱,秦人势力越来越大,天下贤士纷纷朝秦,故而,在下没能在稷下学宫学到什么本领。”
范增道:“不知蒯彻先生后来师从哪位名士?”
蒯彻道:“后来,老夫游历四方,幸遇名家公孙龙公孙先生,赐教‘名实’之学。”
范增皱眉道:“名家素以‘操两可之说,设无穷之辞’的辩术著称于世,并未以相面之术名世啊!”
蒯彻道:“所谓相面之术,说穿了,不过是‘见多识广’四个字而已。想我一生周游天下,什么样的人没有见过?见得多了,自然可以领悟到人之面相与其禀性之间的关联,进而看破个人禀性与其一生际遇、成败之间的关联。”
范增哦了一声,道:“原来先生竟是无师自通的啊。”
项羽道:“蒯老先生,你说‘相君之面,难以封侯,而且,危而难安’这话是什么意思,‘相君之背,真是贵不可言’又是什么意思?”
蒯彻道:“阁下之面,虎相十足,王霸之气呼之欲出,真是危险啊危险!”
范增道:“王霸之气,有何危险?”
蒯彻道:“一山难容二虎!秦始皇这只大老虎高高在上,岂能容项壮士这只小老虎养成气候?”
项羽道:“我若只是小老虎,又岂能危及秦始皇?”
蒯彻道:“舜目重瞳子,项壮士亦是重瞳子。舜承继尧之天下,而天下无人非之,可谓盖世小老虎吧!老夫只怕,日后项壮士发起虎威之时,让天为之翻,让地为之裂,惊天动地之处,远胜舜帝之时!”
据说,舜的眼睛,也是重瞳。
——重瞳,指每个眼睛都有两个瞳孔。
项羽笑道:“老先生未免太高看我了。不知,那后一句又作何解呢?”
蒯彻道:“相君之背,当然是指项壮士日后起兵反秦之事;贵不可言,当然是指项壮士日后功成名就,分封天下的尊贵之时。”
分封天下?
——你与汉王刘邦本有兄弟之约,你又是如何分封天下,至令兄弟反目,天下重陷战乱之中?
蒯彻的相面之术,竟能相到那‘分封天下’四个字?
项羽心中大为震动,不由道:“先生,在下有一事不明,不知先生能否赐教?”
蒯彻道:“何事不明?”
项羽道:“当今之时,要军队没有军队,要兵器没有兵器,这‘起兵反秦’四个字,当从何说起?”
蒯彻诡异地一笑,道:“项壮士想要军队,想要兵器?”
项羽微笑不语。
蒯彻凝视项羽,良久,方才缓缓道:“据说,在遥远的西方,有一个强大的王国,名叫孔雀王国。据说,这个强大的王国已经日薄西山,就快走向毁灭了。项壮士,你若能到西方去,找到那个孔雀王国,或是推翻它,或是借它的兵用上一用,不就有了军队和兵器吗?”
项羽道:“我有一匹好马,名叫千里骓,可以日行千里,要到西方去,并不太难。”
蒯彻道:“马日行千里,如何能够至远?人日行千里,如何能够成就大事?孔雀王国距此数万里远,项壮士,你的千里骓能跑得到吗?”
项羽听了,大吃一惊,道:“数万里?难道,这个孔雀王国并不在秦国境内?”
蒯彻点了点头,道:“不错。”
范增喃喃道:“什么孔雀王国,老夫也算见多识广,怎么就没有听过这个王国?数万里远,还要急着去,什么名马也会给累死了。”
蒯彻道:“老夫有一匹名马,名叫霸王骓,可以日行万里,要到孔雀王国去,绝不会给累死的。”
霸王骓?
——又是霸王!
项羽会不会也去孔雀王国?
项羽若是去了孔雀王国,会不会与章邯狭路相逢?
蒯彻的指点与厚赠,对项羽而言,究竟是对是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