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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卷百家复鸣·虞美人》 “不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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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军如潮水般汹涌而来。
霸王仰天大笑，重重拍了一下项羽的肩膀，道：“兄弟，我的世界就要消失了。我只送你一句话，不要轻易信人——越是小人，越是会摆出一副极有诚意的模样骗人！”
项羽激愤不已，道：“霸王，我们一起再多杀一些鼠辈，死也要死得轰轰烈烈！”
霸王翻身上马，道：“兄弟，你的功业还没有建树，你要留下有用之身，好好干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
霸王说罢，带领二十余名部属旋风般冲入汉军阵势之中。
霸王依然是所向披靡的霸王。
霸王过处，依然是无人能挡。
只见，汉军一片一片地倒在血泊之中，霸王的兄弟也一个一个倒在血泊之中！
生命在迅速消失。
一切的景物，也在迅速退出项羽的视线。
很快，四周那些似曾相识的一景一物，就都无影无踪了。
这是哪里？
项羽扫视左右，发现自己竟仍在江东吴中。
此处，正是一万秦军包围他的地方。
项羽仍在，秦军何在？
“你已走出了《录图书》！”卢生苍老的声音徐徐响起。
项羽疑惑地道：“这里仍是江东吴中？”
卢生道：“不错。”
项羽道：“方才所见的霸王呢？怎么眨眼之间就无影无踪了呢？难道他已冲出了汉军的包围？可是，为何连汉军也看不到一个呢？”
卢生道：“方才，你所见所闻的情景，不过是《录图书》中的一个画面。这画面，是一个与当下的世界完全不同的世界。”
项羽细细回味，良久，方才缓缓道：“《录图书》中的世界，莫非竟是十年之后的世界？”
卢生道：“正是。”
项羽忍不住激动地道：“恩公，不知那霸王在这十年之前，究竟是何人？我若是找到他，一定要提醒他，务必要杀了韩信，杀了汉王刘邦！”
卢生悠悠道：“你真想知道霸王今日在何处？”
项羽道：“太想知道了。”
卢生摇了摇头，道：“你就一点也想不起来，这叱咤风云的霸王与你的因缘？”
项羽道：“这个，哦，是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卢生叹息一声，道：“世人为何总是不认识自己呢？”
项羽听了，心中不由一阵巨震，颤声道：“什么？霸王十年前就是我？我就是那十年后的一代霸王？”
卢生道：“你若不是霸王，如何能看到十年后的霸王，又如何能与霸王一见如故？”
项羽喃喃道：“这怎么可能呢？”
卢生道：“这怎么不可能呢？”
项羽道：“这不是太荒谬了吗？”
卢生深深望了项羽一眼，道：“这个世界本就是荒谬的。”
项羽道：“恩公何出此言？”
卢生道：“在这个世界里，英雄好汉总是斗不过卑劣小人，忠臣总是被奸臣玩弄排挤，正总是不压邪，好人总是要受气，坏人总是在得意，天地总是不仁，总是要以万物为刍狗。世上还有比这更荒谬的事？这个充满荒谬的世界，难道还不够荒谬？”
项羽道：“这个世界若真是如此的荒谬，那是何人之罪？是秦始皇？是李斯？”
卢生道：“杀了秦始皇，杀了李斯，这个世界的荒谬就能完全转变吗？就会出现卑劣小人斗不过英雄好汉，奸臣被忠臣识破清除，邪不压正，坏人总是受气，好人总是得志，天地之间充溢着一派和睦仁爱的大好局面吗？”
项羽沉吟道：“只怕不能。”
卢生道：“然则，这是谁之罪？”
项羽道：“先生之论，似有百家之风。项羽一生的志向，本是要为楚人报亡国之仇，推翻秦始皇打下的江山，还六国一个公道，并没有想过如何去改天换地。项羽志在反秦，想不到日后，竟可大愿得偿！嘿嘿，这也不枉了我来世上一趟。”
卢生道：“难道，你忘了十年之后，那众叛亲离，身死国灭的结局？”
项羽讶然道：“那是真的吗？我既有推翻秦国的拔山之力，又有百战百胜的盖世之能，世上怎会还有人敢与我相抗衡呢？天下人怎又会追随那人而去呢？”
卢生听了，颔首道：“问得好！天下人弃你而去，正是因为天下人皆知，你不能为他们创造一个少一些荒谬的世界！而那个与你相抗衡的汉王，却能给天下人一个不太荒谬的约法三章的远景。”
项羽道：“何为约法三章？”
卢生徐徐道：“杀人者死，伤人及盗抵罪。”
项羽心中暗忖：“原来如此简单的几句话，就骗取了天下人之心！”
不过，项羽口中仍道：“这种无赖说的话，天下竟也有人信？”
卢生道：“汉王毕竟说了嘛，是真是假，后世自有公论。霸王却是所过残灭，连想都没有想过要说那样的话。”
项羽喃喃道：“难道，十年之后，竟是我先弃天下人的福祉而不顾，天下人才弃我而去？”
卢生道：“十年之后的事，未必不能从今日起，便开始扭转乾坤！”
项羽听了，不禁道：“愿先生有以教我。”
“你看这是什么？”卢生枯瘦的手上，不知何时，竟拈了一株形将干枯的无名小草。
小草上竟有已然凝固的点点血迹。
——这是一株带血的小草。
项羽不明所以地接过一看，道：“这种无名小草中原处处可见，这种小草有何寓意？小草上怎会有血呢？”
卢生叹息道：“小草本应淋浴雨露，不应沾染血腥。不过，这小草上的血迹，却是一个你心爱的女子流下的。”
项羽道：“我心爱的女子？秦国未灭，何以家为！先生是说霸王的虞姬吧？”
卢生点了点头，道：“这株无名小草，在中原承载了虞姬为霸王所流之血，从此就有了一个天下知闻的名字——虞美人！”
这形将干枯的虞美人身上，早已看不到小草本应有的勃勃生机。
项羽喃喃道：“不知这侠骨柔情的奇女子，究竟是今日的何人？”
卢生似笑非笑地道：“你想见她？”
项羽脸上微微一红，道：“我只怕自己会又误人一次！”
卢生哈哈大笑，道：“天定姻缘，怕也没用。虞姬也是楚人，你若还是当年——哦，不对——你若还是十年后的楚霸王，你这美人恩，不论是一生一世，还是再生再世，永难断绝！永难回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