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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卷百家复鸣·无以对》 汉军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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霸王上上下下打量了卢生一番，道：“《录图书》？阁下莫非是昔年从东海为秦始皇带来‘亡秦者胡也’这句话的卢姓方士？”
卢生点了点头，道：“都已十余年的事了。霸王博闻强记，老夫很是佩服。”
项羽听了，不由大吃一惊。
卢生献《录图书》，不过是最近的事，怎么就有十余年了呢？
只听霸王冷笑一声，道：“老人家，你老先生也一把年纪了！昔年为迎合秦始皇贪生怕死之心，不惜编造出《录图书》来欺君；今日，你莫非以为，我也是贪生怕死之辈？阁下莫要忘了，秦国可是被我们楚人所灭，阁下如此朝秦暮楚，就不怕受到天下英雄的耻笑？”
秦国不是仍在秦始皇的掌控之中吗？怎么就被灭了？
卢生道：“时人的看法，只是对人一时的看法；后世的看法，才是对人一生一世论定的看法。霸王乃是一世之雄，自然不会贪生怕死，但是，后人若是知道你居然是败在一个胯夫的手下而死，会如何看你呢？你这一世英名，岂不都付诸东流？”
霸王忽然道：“阁下可有心爱女子？”
卢生哈哈大笑，道：“霸王说笑了，老夫只剩一把老骨头了，要心爱的女人何用？”
霸王痛声道：“你没有，我有。她敬我爱我，愿意为我付出一切，甚至……为了不让我有后顾之忧，甘愿横剑自刎。”
卢生恍然明白过来，道：“霸王可是说虞姬？”
霸王点了点头，又问道：“阁下可有情同手足的朋友兄弟？”
卢生听了，没有发笑，反而叹息一声，道：“老夫一生独来独往，并无生死之交，也没有什么知己朋友。”
霸王痛声道：“你没有，我有。他们敬我爱我，追随我东征西讨，出生入死，如今，却因天要亡我，纷纷因我而战死沙场。”
卢生道：“霸王莫非打算与你的手足兄弟和心爱之人共生死？”
霸王道：“阁下乃是只信鬼神的方士，并非性情中人，不会明白一个人如果没有了最亲近的人在身边，所有争斗都显得毫无意义的道理。”
项羽却大声道：“霸王，我明白，大丈夫本应以死相酬知己！”
霸王闻言，不由眼睛一亮，上前一步，用力拍了项羽一下，道：“好兄弟，说得好。好一句大丈夫当以死相酬知己！”
项羽与霸王双手紧紧相握，一种莫逆于心的感觉油然而生。
霸王注视着项羽，不禁奇道：“好兄弟，不知为何，我一见你就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卢生微微一笑，道：“霸王，你意已决，老夫无法再行相劝了。不过，其人将死，其言也善，不知，霸王对这位十分投缘的好兄弟，有什么嘱咐？”
霸王一手拉着项羽，一手指着那高高端坐马车之上的青年将军，道：“兄弟，你可知此人是谁？”
项羽道：“方才听霸王说，此人乃是一名胯夫。”
霸王左右听了，不由齐声大笑：“胯夫，哈哈，钻人□□的大丈夫。”
霸王举手制止了左右，道：“当年我小看了他，才让他有今日的成就。此人名叫韩信，他必将名垂青史。”
项羽道：“此人能与霸王一战，想必也是有一身非同小可的本领的。”
霸王哼了一声，道：“这倒未必。”
卢生听了，不由哦了一声，道：“霸王何出此言？”
霸王道：“此人能够名垂青史，只因他侥幸赢了眼下这一仗，只因一代霸王将死于这一仗！”
卢生道：“霸王，你既有百战百胜之能，为何会让韩信侥幸赢了这一仗呢？”
霸王道：“兵法有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当年，韩信曾在我的帐下担任执戟郎一职，时时都能看到我如何行军布阵，而他的才能却从未在我面前展示过，由此而言，我与韩信之战，已失先机。”
卢生点了点头，道：“有点道理。嗯，这也是实情。韩信在霸王军中确是没有建功立业。”
霸王道：“楚汉争霸以来，正面与我交锋的，一直是刘邦所率之军，而非韩信之军。韩信一直回避与我一战！韩信这样做，一是为了让刘邦牵制楚军，好趁机灭掉我所分封的魏、赵、燕、齐诸国，断我后源，孤我之势；一是为了继续在我面前掩饰他用兵作战的特点，继续保持他知我用兵之道，而我不知他用兵之法的先机。”
卢生听了，禁不住长长哦了一声，道：“这也是实情。”
霸王道：“不过，即便如此，当韩信与刘邦合军攻我之时，也只是一个不胜不败之局，这才有了楚汉和约，划鸿沟为楚河汉界。这个和约还是汉王一而再地派人来，我才点头同意的。”
卢生点了点头，道：“霸王所言，皆是实情。”
霸王忽然大声道：“可是，韩信虽是名信，却绝非守信之人。汉王本就是个无赖，更不会守信。当我引兵东归之时，汉军撕毁和约，趁机追击我军，这才让韩信之辈有了用武之地。嘿嘿，我道韩信能有什么了不得的战法，不过就是十面埋伏，四面楚歌而已。若非我军东归，汉军岂能有机会进行十面埋伏？若非我军东归，四面楚歌又岂能勾起我军的乡思？”
卢生叹息一声，道：“连失先机，连失三次先机，而这三次先机又是这样一种失法，难怪霸王死也不服，难怪霸王要说天亡我，非战之罪，难怪就连张良、陈平都说，此天亡楚之时也！”
项羽心中一动，心道：“张良？那位曾在博浪沙行刺秦始皇的勇士，竟也与这位霸王为敌？”
卢生话锋一转，道：“霸王，今日之败局，难道，你自己就一点过错也没有？”
霸王道：“我有何过，不妨一讲。”
卢生道：“韩信在你帐下三年，为何终为汉王所用？而且，韩信是在你灭秦之后，霸业达到巅峰之时投汉的！陈平本是你的部下，为何背楚投汉？范增是你的亚父，又是你身边的第一谋士，为了你的霸业，心都操碎了，你又是如何弃之如敝屣的？你与义帝既有君臣名份，奈何以臣迫主，放逐义帝而自立？你与汉王刘邦本有兄弟之约，你又是如何分封天下，至令兄弟反目，天下重陷战乱之中？”
霸王虎目圆睁，指着卢生，似有冲天怒火要狠狠地发作一番，偏偏半晌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难道，我一生所作所为，竟有如此多的错？竟都错了？”一代霸王仰天长叹。
项羽道：“霸王，世上谁能无过，就算你做错过什么，又有何妨？方才，那位韩信将军，不是一样称你为天下公认的大英雄，百战百胜的上将军！”
霸王望了一眼项羽，又望了一眼卢生，沉声道：“若无今日败局，谁又会认为那些是我之过？”
卢生闻言，不由一怔。
霸王又道：“当年秦国公子扶苏，贤明天下知闻，什么也没有做错过，不一样败于小人之手？秦国丞相李斯，机智天下无双，处处设防，不一样败于小人之手？对与错，是这样论定的吗？大丈夫与小人之间的争斗，都是这样的结局吗？”
卢生沉吟良久，反复思索，一时竟是无言以对。
远处，站在那高大而华丽的马车上的青年将军韩信，正意气风发地挥动着大手，调兵遣将。
《霸王曲》再一次唱响。
汉军又将发动一次凌厉的攻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