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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二卷百家复鸣·尉缭子》 扶苏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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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邯心中一动，忽而道：“丞相，张良可是六国之后，若是鬼门关与六国后人过从甚密，只怕，鬼门关已是国家的毒瘤！”
“鬼门关无法无天的恶劣行径，必须加以管束。”李斯心中一震，厉声道，“他们既是鬼谷先生的当世传人，自当承继祖师爷的隐逸之风。若是连这点明哲保身的道理都不懂，未免太对不住鬼谷先生的不世才学。”
章邯随声附和道：“弟子不学好，原是不能怪先生的学问不好。”
李斯忽地眼睛一亮，道：“鬼谷先生当世的传人，另有一位亦官亦隐的高人，本相就十分的佩服。”
世上竟还有让当朝丞相佩服的人？
章邯奇道：“丞相辅佐皇上一统天下，功劳学问都是当世翘楚，我真不知还有什么人能与丞相比肩。”
李斯道：“文武之道，一张一弛。当世文臣，老夫可说都超越了。不过，武将之中，让老夫自愧不如的人，可是大有人在啊。”
章邯不加思索，道：“我明白了，是纵横沙场，所向无敌的王剪王老将军。只是，王剪将军已然逝世。”
李斯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道：“非也。王剪固然是一员虎将，冲锋陷阵的本领，确是天下无双。不过，若论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的本领，他却还比不上那个人。”
章邯沉思了一下，恍然明白过来，笑道：“对了，是他，当朝国尉尉缭是也。”
李斯听了，不由叹息一声，道：“国尉真乃高人也！这才是得了鬼谷先生真传的兵家之士啊。听听，就连一心想当将帅的章邯都不易记起他来。”
章邯面有惭色，道：“国尉功成而不居，宁愿放下万众瞩目的权势，去过隐士的生活，我是望尘莫及啊。”
李斯眯着眼睛，徐徐道：“你是汲汲于功名，当然不会向往国尉的退隐。”
章邯挺了挺胸，扬眉道：“大丈夫理当建功立业，为国效力。我佩服国尉的，是他为天下一统所立下的不世功绩。若是老庄之徒，我岂能服他。”
李斯听了，不由抚须微笑道：“好，说得好。年轻人就当敢为天下先！”
章邯深深一揖，道：“谢丞相！生我者父母，知我者丞相！”
李斯道：“孺子可教。好，我就带你去见一见国尉。若是国尉能为你点评上一两句话，也够你日后驰骋沙场时受用的了。”
国尉府不在闹市，也不在山高林密之处。
辅佐秦始皇打败六国的一代军事天才，居然隐居在一座古雅而幽静的园林之中。
国尉府的庭院内，屋舍、亭榭、楼台错落有致，虽不见奇花异草，一景一物却呈现出一派天然的妙趣。
晴朗的阳光之下，只见国尉端坐在楼台之上，在一卷竹简上小心翼翼地刻字。
一刀，又一刀。
国尉正全神贯注地刻着字，似乎并没有起身迎接权倾朝野的丞相李斯的意思。
章邯忍不住开门见山地道：“国尉大人，丞相专程拜访你来了。”
国尉听了，这才放下刀，微笑道：“丞相来了啊。”
李斯拱手道：“国尉，可好？”
国尉回礼道：“尉缭未老，饭量尚好。”
李斯笑道：“天下太平，不劳国尉烦心。”
国尉抚须道：“那就好。”
李斯指着章邯道：“国尉，我今日带来了一位青年才俊，是我好友之子。他酸溜溜的文才不怎么样，不过，对用兵打仗却很是热心，尚望国尉能多多指点年轻人啊。”
国尉打量了章邯一眼，道：“太平盛世，能够不忘武备，很好。”
章邯深深一揖，道：“晚辈每次听到蒙恬将军大破匈奴的消息，都禁不住热血沸腾。”
国尉微笑道：“保家卫国，总是要靠年轻人的。”
李斯对章邯笑道：“小子，还不快拜师。”
章邯大喜，连忙跪下，咚咚咚地磕了三个响头，道：“弟子章邯拜见恩师。”
国尉扶起章邯，道：“年轻人，拜师就不用了。不过，你我既然有缘，老夫总不会让你白磕了这头的。”
章邯道：“谢过恩师。”
国尉悠悠道：“老夫正在写书，写一部兵书。不过，现在还没有写好，等写完之时，老夫会派人给你送去的。”
章邯一听，不由大失所望，忍不住望了李斯一眼，流露出求恳之色。
李斯微微摇头，道：“还不谢过国尉，国尉的兵书定是非同小可的，你可要好好学，若是有看不懂的地方，可要多多向国尉请教。”
章邯这才回过神来，慌忙又跪下磕头致谢。
李斯上前一步，拿起几上的一卷书简，边看边念念有词：“梁惠王问尉缭子曰：‘黄帝刑德，可以百胜，有之乎？’尉缭子对曰：‘刑以伐之，德以守之，非所谓天官、时日、阴阳、向背也。黄帝者，人事而已矣。’”
李斯念到这儿，禁不住大声叫好，道“国尉，若是皇上看了你这兵书，说不定就不会走上求神之路。”
章邯道：“只有那些神神鬼鬼的方士之流，才会把天上的星象、时日的好坏和所谓的阴阳向背作为吉凶福祸的征兆。天下之事，本应尽人事才是。”
国尉听了，不动声色，只是道：“老夫所写的，只是兵法，而非国事。”
李斯忽又皱眉道：“国尉，这尉缭子是不是国尉自己呀？”
国尉道：“名字只是一个称谓，并不需要过于较真。”
李斯道：“我是说，这尉缭子若是国尉自己，你怎么和梁惠王对上了话？这可是一百余年前的梁王啊。”
国尉道：“我本就是大梁人氏，不与梁王对话，与谁对话？”
李斯哑然失笑，道：“一百余年前，有你这个人吗？”
国尉微笑不语。
李斯略一思索，又翻看了下去。
良久，李斯放下书简，对国尉深深一揖，道：“国尉之书，寓意深远；国尉之才，天下无双。李斯自愧不如。”
章邯听得不由一愣。
国尉回礼道：“丞相过奖了。”
章邯不禁道：“恩师，丞相，晚辈可是听得一头雾水啊。”
李斯道：“国尉既是梁人，若非梁王不用其才，又怎会去国奔秦，为秦效力呢？国尉此书一出，后世悠悠之口，自然不会对国尉再加非难啊！国尉之书，不提时政，当世又有谁会从中非难呢？”
国尉与李斯相视一笑，都觉得莫逆于心。
李斯道：“国尉，不知你可曾听过鬼门关？”
国尉道：“哦，那也是鬼谷先生门下传人。”
李斯道：“鬼谷先生的传人，为何总是相互矛盾，甚而生死相抗呢？”
国尉道：“丞相何出此言？”
李斯道：“张仪、苏秦，一为连横，一为合纵，岂不相对？孙膑、庞涓，一为战略大家，一为战术大师，两人的生死之搏，难道不是惊天动地？药王庄、鬼门关，一为救人，一为害人，相去何止千里？”
国尉叹息一声，道：“合纵连横，都是纵横之学；战略战术，都用兵之道；医药毒药，都是歧黄之术。学问本就是学问，相去并不太远，所不同者，只因用的人不同而已，绝非学问本身的问题。就以儒学而言，不就有子张之儒、子思之儒、颜民之儒、孟氏之儒、漆雕氏之儒、仲良氏之儒、孙氏之儒、乐正氏之儒八大学派吗？学问终究是要拿来用的，各人禀性际遇并不一样，为了有用武之地，不免各择一偏。小用小偏，大用大偏，越要被人启用，不免越偏。众人皆偏，怎会不出现百家争鸣之局？”
李斯听了，不禁感慨万千，道：“百家争鸣，只为一个‘用’字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