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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恶人之谷（上） 【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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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谷入谷，永不为奴。】
青石板上【恶人谷】三个大字的界碑，一半被野草掩盖，树荫的倒影在碑上晃荡。
又是一年春，这里的春，总比外面的冬更冷。
“啦啦啦……啦啦啦……”一个小孩在界碑旁的大树上躺着，一边哼着自编自导的曲子，一边晃荡着两条腿，时不时看向恶人谷里面。
“那几个大傻瓜，不会还没发现吧？”也不知小孩在树上待了多久，就在他捏死第十几只蚂蚁时，他实在有些待不住了，正准备跳下来。
但就在这时，谷外有人向这边飞奔而来。
小孩立刻坐起身，好奇的竖起耳朵，吐掉了嘴里的草根，用手背擦了擦嘴。
谷内经常会来些奇奇怪怪的人，但这里都叫“恶人谷”了，来的人肯定都是外面所谓的“恶人”，既然都是来投奔这里的，小孩自然要看看他们够不够格了。
来人是两个人，一男一女。
男的虎背熊腰大高个，穿着一件灰扑扑的短打，脸上也是灰扑扑的颜色，像是赶了几天路程。
女的穿着淡青色衣裙，走路的姿态很好，腰背挺直，脚步轻盈，每一步都迈得不大不小，裙摆不沾地，也不扬起灰尘。显然她的轻功是高过男人的，却配合男人的步伐。
恶人谷很少来女人，尤其是年轻女人。
两人原本还紧张的赶路，直到瞧见树下那块界碑，【恶人谷】三个字时，他们才松了口气，但他们的脚步不敢停，还时不时瞧向谷外，好似有阎王在后面催命。
等他们走到树下，男人终于受不了，要歇歇。
“跑不动，跑不动了，歇会再走。”男人边摆手，找了块大石头一屁股坐下。
女人却不时看向身后，上前拉住男人的手臂，急道：“郎君，只有进了恶人谷，我们才真正安全。”
男人不耐烦了，“你这娘们儿，就是被吓破胆了。她们有什么可怕的，路上咱们也杀了两个，我看也就那样。”
女人想到死在她手中的那两个姐妹，暗暗伤神了一会，但很快又痴痴看向男人，叹了口气，在他身旁坐下，挽着他的手臂，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帕子，给他擦额头上的汗。
她的动作很轻很柔，像妻子服侍丈夫一般自然。
“我不是怕那些宫女。”女人的声音软了下来，充满爱意的看着她的情郎，“只要是和你在一起，我便什么都不怕。”
男人笑了，一把搂起女人的腰，将女人搂到腿上，大手扣在她腰侧，五指收拢，轻声笑道：“放心，到了这儿，就是到了家了。那些娘们儿再大的本事，也不敢踏进恶人谷半步。你男人我别的不行，保你周全的本事还是有的。”
女人半推半就，“嗯”了一声，很快如春水般融化在他怀里，闭上眼睛，睫毛颤了颤。
阳光正好，气氛更好。
这时。
“啪——”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突然在他们背后响起。
那声音不大，但足够清醒他们的大脑。
男人从石头上弹了起来，是真的弹了起来，整个人像是被人从屁股底下踹了一脚，弹的特别高。
他的手第一时间摸上刀，整个人抖得跟筛子一样。
女人比他强些，至少没有弹起来。只是听到声音的瞬间转身，摆出了一个防御的姿势。
他们这才看清。
一个七八岁小孩，就站在他们背后。小孩穿着洗得不算干净的旧衣裳，头发乱得像鸟窝，脸上却笑嘻嘻的，露出一口小白牙，眼睛亮得跟两颗星星似的。
“嗨。”小孩举起刚才拍巴掌的那只手，五个指头张开，冲他们晃了晃，“你们好呀。”
刚刚那一吓，男人的腿几乎发软，他的刀锋指着小孩，又气又恼道：“哪里来的小屁孩？”
小孩歪着脑袋看他，又笑嘻嘻得问：“叔叔，你们来恶人谷做什么？”
见鬼了！
男人的刀上还有未擦干的血迹，被刀指着，这孩子不仅不怕，还笑嘻嘻地凑上来看。
女人反应过来，按住男人的刀，上前一步冲孩子笑道：“小弟弟，你怎么一个人在这？你家大人呢？”
“你们问我爹吗？他在家给我做饭呢。”小孩咧嘴一笑，“我爹做饭可好吃了，什么肉到他手里，都能做出花来。”
女人又问：“你家在哪？”
小孩哈哈一笑：“你们也是大傻瓜吗？我在这儿玩，我家当然在恶人谷里。”
果然是谷里的小孩！
男人这会语气放软，收了刀，蹲下身小心问道：“你爹……是……是谷中哪位前辈？”
小孩这会不笑了，而是皱着眉想了想，撅嘴道：“不行哦，我爹不让我在外面提他的名字，说会把人吓跑。”
“那你提了会怎样？”男人追问。
“也不怎样。”小孩耸耸肩，“就是上次有个叔叔听了，吓得尿了裤子，我爹嫌洗起来麻烦，以后就不让我说了。”
两人心下一惊，互相对视一眼，倒同时猜出一个人来。
女人这会从怀里拿出一块饼，温柔的递到小孩面前，“小弟弟，姐姐请你吃饼。你可以带我们进恶人谷里吗？”有谷里小孩带路，也省的引起谷里人的猜忌。
小孩先是看着她手里的饼，再是盯着她的脸，天真问道：“你们也是坏人吗？”
“我们不是坏人……”女人吐口而出，又顿了顿回头看向男人，再次冲小孩笑道：“只要你带我们进去，姐姐就请你吃糖葫芦。”
糖葫芦的诱惑对小孩子是巨大的，只见小孩先是开心点头，但又很快摇头，皱眉道：“不行哦，我爹说了，只有坏人才能进恶人谷，好人嘛，得进另一条道。”
恶人谷里还有别的路？女人好奇问道：“哪条道？”
小孩拍拍他的小肚子，笑嘻嘻道：“我爹的肠道。”
女人倒吸一口凉气，一旁的男人急了，连忙开口道：“我们不是好人……”
“我知道你们不是好人。”小孩又打断他的话，笑嘻嘻道：“你们也不是坏人！好人不会来恶人谷，坏人也不来恶人谷。来这儿的，都是被人追得没处跑的可怜虫。”
男人的脸涨得通红，想反驳，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这孩子说的，好像也没错。
“我瞧你们这一路，挺不容易的。”小孩背着手，像个小大人似的在他们面前踱步，“要我带你们进去也行。这样吧，看你们身上也没什么值钱好玩的东西，你们就每人给个五百两，全当我辛苦带你们的路费了。”
五百两？！
一人五百，两人一千！
两人瞪大眼睛看着他，上上下下看了好几遍。
一个七八岁小孩，一开口就是要一千两过路费，这孩子长大了怎么得了？
小孩像是看穿他们的想法，道：“我知道你们心里一定在想，现在我就这么会敲竹杠，长大了怎么得了？”
这个小孩确实有趣。
男人忍不住问道：“你怎么知道？”
小孩：“因为这些话已不知多少人问过我。”
男人问：“你怎么说？”
小孩白了他一眼道：“现在我会敲竹杠，长大了当然就是个大富翁，这么简单的道理你还不懂？”
狮子大开口！拦路打劫都能被这小孩说的这么清新脱俗。
女人不想同小孩纠缠了。
男人却起身摸了摸口袋，苦笑道：“我们现在身上没钱，小孩，我写张欠条给你，日后有钱了就还给你。”
小孩叹了口气道：“好吧，我只好自认倒霉了。”
女人担忧的拉着他道：“郎君，我们哪来的纸和笔？而且，你真要给他钱吗？”
男人道：“这孩子一看就是李老前辈家的孩子，我们寄由此与李前辈相识，进谷也好讨生活，有谷里几位前辈庇佑，还怕你师门那些人吗？钱的事你别管，我自有安排。”
“纸笔我有。”小孩笑嘻嘻的掏出一个百宝袋，从里面拿出一片枯叶和一只黑炭做成的笔，眨眨眼道：“男人做决定的时候，女人少插手。姐姐可要乖乖听话哦。”
女人好看的脸上瞬间气的通红。
男人拿了笔问道：“小兄弟，你叫什么？”
小孩道：“我姓李，单名一个跌字，你唤我李跌便好。”
那男人刚要僵住，小孩解释道：“我小时候刚会走路，天天跌天天跌，我爹就笑哈哈的给我取名李跌。”
“原来是这个跌。”男人苦笑，很快写好那张欠条，交给小孩。
一千两的欠条，小孩却随随便便往衣襟里一塞，就好像拿它当废纸一样。
男人问：“你不好好收着吗？掉了怎么办？那可是一千两。”
小孩白了他一眼：“掉了就算你走运，我倒霉，没什么了不起。而且，像你们这样的亡命之人，本来随时都会死的。”
好特别的小鬼头。
两人相视一眼，心中又忍不住惆怅起来。
“走吧，随我入谷。”
说罢，小孩蹦蹦跳跳走在前头引路，踏着草木丛生的小路往恶人谷深处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