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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饮酒 过继起因 ...

  •   见刘萦带去疾过来,刘昭没什么反应,少君露出莞尔之色。

      几个本地人却是佩服的看着去疾,软饭王居然骗吃骗喝到皇女头上了,是真不怕翻车啊。

      阳丘境内也就罢了,陆放虽是斗食小吏,但这一亩三分地足以庇护去疾,皇女却不同,那是连陆放都可以随手碾死的存在。

      刘萦没说什么,坐回自己的位置,去疾在她旁边坐下,殷勤服侍刘萦吃喝,夹菜倒酒....等等,酒壶?

      去疾看了看手里的酒壶,又放了回去,对掌柜道:“来一壶蜜水。”

      刘萦皱眉看着去疾。

      去疾解释道:“君侯年纪尚幼,饮酒伤身,来日会长不高的。”

      真的假的?

      刘萦看向众人中最博学的少君。

      少君点头。“不仅会长不高,喝得多了还会伤脑子,若身体差点还会发疹子。”

      去疾道:“还伤脑子?吾观察的只是长不高。”

      少君:“吾也是观察饮酒者所得,汝没观察到当是汝年岁不及吾。”

      去疾看着少君的容貌。“少君比吾也就年长十岁吧,能插多大。”

      少君笑道:“吾四十有六。”

      去疾惊叹的看着少君。“少君看起来完全不像四十几,少君不说吾都要以为少君只双十年华。”

      刘萦咳了声。

      去疾立刻看向刘萦。“君侯嗓子不舒服?蜜水来了,饮一盏蜜水润润嗓。”

      去疾接过掌柜递来的蜜水给刘萦倒了一盏。

      刘昭看向少君,即便同坐一席少君也比她高一截,在她见过的所有女性中少君是最高的,除了个别武官与精兵,大部分男性也没她高。“少君身高几何?”

      “大概七尺七寸(1.78米),怎么了?”

      刘昭又问:“多大可以喝酒?”

      少君答:“若想饮酒完全不影响身体发育需二十岁以后。”

      刘昭闻言放下手里的酒盏。

      去疾对刘萦露出谦卑又有些许得意的笑容,看,吾说的没错吧,酒不是好东西。

      刘萦接过蜜水饮了一口。

      刘萦安静的喝着蜜水,喝完一盏去疾立刻续上,大人们则聊着天。

      因着之前已经聊得差不多,刘萦喝到第三盏蜜水时少君借着聊天对五人才干的考核终于结束,手伸到食案下握住刘昭的手,在刘昭五根手指上掐了掐,每根手指上都掐了两下,一下低一下高。

      刘昭瞬懂,向五人许诺自己会向郡里举荐他们为廉吏,给他们一笔钱做盘缠,只要他们能通过郡里的考核,就能成为吏目鱼升职,或出任县长,或出任掾吏,或出任斗食吏。但这只是当下的,因为他们的能力不止于此,或可为九卿,或可为一郡长官,或可为一县长吏,他们先干着,只要尽到了职责,来日她一定会继续举荐几人,让他们达到可以匹配他们能力的位置。也鼓励众人不断精进,能力上限不代表潜力上限,只要几人肯继续精进,可为九卿的说不定能任丞相,能为一郡长官的或可为九卿,能为一县长吏的或可为一郡长官。

      听得众人与去疾皆侧目。

      大汉的识字率很高,即便是平民男女的识字量也能应付日常书写,官宦贵族阶层的教育质量也更高,出身越高政治素养越高,但政治素养高与不通庶务民生不冲突。

      这位皇女不仅能听懂聊的政务内容,还从众人的言语中分出众人的政务水平高下与未来上限,不愧是皇族,教育资源雄厚,不仅培养看人的眼光,连基层庶务民生都没落下。

      若刘昭是皇子,来日登上皇位必为一代明君,众人必效仿陈简谋一把从龙之功,可惜这是皇女,不是皇子,谋不了从龙之功。

      不过皇女也不错,至少有列侯爵位的皇女很好,有举荐权,谋不了从龙之功也可互为人脉。

      五人心悦诚服,纷纷向刘昭表达感激之情,口称主。

      宾主尽欢。

      宴散,五人离去,刘昭问刘萦:“汝是一起回去还是再玩一会?”

      刘萦道:“吾再玩会,等会回去。”

      刘昭闻言很痛快的带着少君离去。

      出了酒肆,刘昭问少君:“吾方才表现得如何?”

      少君竖起大拇指。“好极了。”

      刘昭庆幸:“多亏了少君,不然吾也不能表现得好,汝等聊的那些民生话题吾基本听不懂。”

      少君道:“听不懂没关系,慢慢学慢慢看,而最基本的,汝要知道物价,知道一户寻常家庭,也就是常见的四口之家五口之家每岁收入多少,毕竟汝以后有了自己的侯国封地,户税是要汝派侯相去收的。若汝不懂这些,侯相糊弄汝,将封地搞得民不聊生,来日负责的是汝自己。只有懂这些民生才能保证既能收到户税又能细水长流。”

      刘昭问:“好似昔日陈简为侯相时?”

      陈简为侯相时,见侯相为孺子,今上封地上的氓庶们逃税漏税的意识瞬间疯涨。

      不想逃税漏税的氓庶是死了的氓庶,五口之家想要吃饱必须有一百亩小田,且年景正常而非灾年,但大汉七成以上的氓庶家庭田亩不足百亩。

      田亩不足百亩,又多吃一口饭,逃税漏税是基操,不惦记逃税漏税老老实实缴税的早八百年饿死了。

      而对拥有成百上千甚至上万亩的豪强而言,虽然大汉税赋很低,但自家田亩太多,税再低也不是小数目,谁家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必须逃税漏税。

      平时都要逃税漏税,如今侯相是个孺子,不逃税漏税就是傻子。

      陈简最后是软硬兼施才将税收上来。

      硬的,对氓庶,不按时缴税就要抓紧监狱里体验牢狱之灾,对豪强,被现实毒打后陈简找今上要了士卒攻打当地豪强,将当地豪强全家砍了,死人不会逃税漏税,豪强家里那成百上千乃至上万亩的土地也没浪费,全数没收重新分配。

      软的,陈简想办法发展封地的商贸,让封地上的氓庶可以通过副业赚到更多钱币,有钱交户税。

      别管过程咋的,结局都是税赋细水长流源源不断。

      少君点头。“她那是最细水长流的做法,只是大部分人做不到也不愿那么费劲,毕竟抢劫比劳作来钱更快也更轻松。”

      “但少君不一样。”刘昭期待的看着少君。“等到长安封地落实下来,少君做吾之侯相如何?”

      少君摇头。“不要,吾喜欢自由,仕宦不适合吾,吾的任务就是将汝平安送到长安,确保汝的安全后吾就可以回去见娥君了。”

      刘昭眼神有一瞬阴郁。“少君为吾做的一切只是为了阿母?”

      “是出于对娥君的承诺,但也是为了昭。”少君笑道:“昭这样的美人若香消玉殒吾会很心痛的。”

      既然吾是美人,汝又是好色之徒,为何对吾与对阿母不同?

      刘昭思忖。“少君很爱阿母吗?”

      “当然啊。”

      刘昭颇为好奇:“那少君当初与阿母如何会分开?”

      她能感觉到李姬对少君的在意,只要少君在场,李姬的关注全在少君身上,寝同榻,食同案。

      “天下的美人那么多,然人心不同,吾心大,能爱很多人,但娥君,她不能接受吾爱人众多。”少君颇为烦恼。“其实有爱不就可以了?为何一定要强求独占?人又不是物。”

      刘昭很想呵呵。“若真的很喜爱,是很难忍受与人分享的。”

      少君道:“不明白。”

      刘昭道:“可能因为汝并非真的爱?真的爱,不可能不嫉妒的。”

      少君道。“吾就不嫉妒,吾爱娥君,可没有因为汝是娥君与武陵王生的便不爱汝。吾觉得不是吾不懂爱,是汝等不懂爱,总爱将占有与欲/望视为爱。”

      刘昭看着少君,很想问一句足下真的是人类吗?
      *
      去疾再次为刘萦倒了一碗蜜水,然后不客气的给自己也倒了一碗。

      风神教导人们在农田养蜂,蜂授粉,让农田收成更好,蜂在农田授粉酿的蜜,大部分蜜要留给蜂吃,不然来年无法没有蜂授粉,人类能获取的蜜是少量。

      物以稀为贵,市面上的蜂蜜价格比酒还高,即便是小吏家庭也喝不起。

      这一壶蜜水不用他付钱,正好尝尝蜜水的味。

      刘萦看着去疾。

      去疾问:“怎么了?”

      刘萦道:“味道如何?”

      去疾答:“甜滋滋的,有点像熟透的果子榨出的果汁。”

      刘萦道:“喜欢就多喝点。”

      “嗯。”去疾点头。“萦消气了?”

      刘萦道:“吾没有生气。”

      去疾嗯嗯点头。“萦从来没有生气。”

      刘萦不悦:“阴阳怪气什么呢。”

      去疾道:“没有阴阳怪气,只是觉得,汝不高兴,能否告诉吾,吾哪里惹汝不快了,吾这几日反复自省,实在想不出哪里惹了汝。”

      刘萦沉默一息,道:“四姐已向朝廷上书阳丘令纵容亲戚放子钱的事,汝想要的很快就会看到。”

      去疾露出惊喜之色,露出灿烂笑容:“萦真好,只是救人能否救到底?让她们脱离贱籍?”

      看着去疾蛊惑人心的笑容,刘萦有一瞬愣神。“汝随随便便就可以出卖色相吗?”

      去疾懵然的看着刘萦。“什么?”

      刘萦伸手捏了捏去疾的脸。“随便谁都可以碰汝。”

      去疾反应了过来。“吾没那么随便,给人捏一下脸不仅不会少块肉还会有肉吃,为何要拒绝?反正吾也习惯被人捏脸了。”

      说到最后去疾叹了口气。“从吾有记忆起,不论谁见了吾都想捏吾脸。”

      “还想亲汝。”

      去疾道:“谁看到可爱的孺子不想亲?不过吾如今也要注意了,大汉对男性成年的标准定得太低了,吾才十二岁,居然不能算崽崽了。”

      看着去疾愤愤的模样,刘萦情不自禁露出笑容。

      去疾喝光碗里的蜜水,拿了一副新筷夹起食案上吃剩下的烤羊肉、烤鱼与烤鹌鹑。“有些事方才忘了说,吾有些事想问萦,汝对长安了解吗?”

      刘萦道:“吾从未去过长安,只知今上少年践祚,因今上年少,太后临朝称制,一称便至今日。曾有人在今上加冠与大婚时提出让今上亲政,但今上都拒绝了。”

      没人知道长安城那对母子究竟什么诡异状态,皇帝年少,太后临朝称制到皇帝快三十岁都不肯还政皇帝居然一直很安静,一点亲政的意思都没有。

      是的,尽管年近三十,但皇帝至今未亲政,甚至连朝都不怎么上,一年三百七十二天有三百天在外打猎游玩,公卿百官若想见皇帝还得专门去猎场堵他。

      “吾有一个一起长大的好友,她阿翁去年升迁去了长安,举家跟着迁了去,所以她知道一些长安的事,不时写信予吾。”去疾斟酌了下词汇。“太后去岁病了一场,病好后便催今上要么纳妃生个崽要么过继一个,今上答应过继,但最开始今上想的是从高帝所有皇孙中择优秀者过继,然太后不允,太后不接受非她血脉的宗室继承未来的皇位。陈相亦劝今上不要过继,让今上自己生一个,过继的宗室有亲生父母,旁支入继,法理上要切断与亲生父母的关系,入继之子若与亲生父母感情深厚,来日继位必要封亲生父亲为帝,便是感情不深厚,入继之子终究不是亲生的,他很难继承先帝的大臣,必定产生对抗,又因不是亲生的,不会顾念先帝颜面,对先帝的大臣们绝不会心慈手软,定会选择以封亲爹为帝,强行将生父这一支抬为大宗,让自己成为正统的延续。再如何过继,也不是亲生的,哪有自己血缘所属那一支为大宗正统,同时可以在这个过程中将先帝旧臣尽数剪除以稳固皇位。”

      刘萦喃喃道:“今上并未选择生一个。”

      去疾点头。“今上明确表示自己不想生,太后便让他过继武陵王之子,今上很犹豫,不论同产兄弟还是异母兄弟的子嗣都不是他的子嗣,都有在他百年之后封生父剪除先帝旧臣的可能,陈相遂提议,过继武陵王所有子嗣,择去最孝顺今上者为储君。”

      刘萦:“....很强。”

      不是要认生父吗?给你添一群兄弟姐妹,你要认生父,总有不认的。

      去疾道:“今上更强,下诏过继武陵王所有子嗣并鲁元公主一子一女合计三十二人为皇嗣,右相进言如此过继易祸起萧墙,然今上言,皆非亲生,死光也无妨,先帝九子十一女,除吾、武陵王、鲁元外还有十三人,皆生育众多,他永远都不会缺子嗣。”

      刘萦:“....”

      去疾看着刘萦,同情道:“所有宗室都希望太后一系死绝。”

      刘萦努力思考,发现自己实在无法理解今上的想法,只能问起另一个问题:“过继鲁元公主一子一女?”

      她要没记错,李姬提过,鲁元公主有过两段婚姻。

      第一段婚姻是在高帝为了安抚异姓王而嫁给赵王,众所周知,高帝开国后册封了八位异姓王,八人被宰了六位,死法多样,有变成烧烤的,也有变成肉酱的,身首异处反倒是最普通的死法,剩下两位,长沙王因过于弱小加远离中原而幸存,另一位幸存者便是赵王。

      虽然赵国不仅位于中原,且离长安十分近,对长安威胁极大,导致从高帝到如今都致力于折腾赵王,导致赵王很容易不得善终,但这位赵王运气很好。

      妻子是公主,且是吕后生的公主,让这位赵王只是被贬为列侯,而非剁成肉酱。

      鲁元公主与这位赵王生有一子一女,其中女儿是废帝的皇后,她的前嫡母。

      在废帝被废后,鲁元公主哀求今上,今上做主让皇后与废帝和离,不必跟着废帝前往武陵。

      第二段婚姻也是今上的安排,今上还是燕王时匈奴左谷蠡王来犯,与匈奴打了一仗,击败了进攻燕国,并与匈奴左谷蠡王结义,此后,燕国边境维持了数年的和平。

      在废帝继位时匈奴便趁着大汉帝位更迭来犯过,那一次以废帝封宗室女为公主和亲匈奴,并陪嫁海量财帛结束。

      尝到了甜头,今上继位时匈奴又来了。

      大汉地大物博人口众多但机动性差,匈奴人少但马多,动不动几十万骑兵百万匹马。

      硬拼,匈奴打不过大汉,但匈奴要跑,大汉也追不上。

      但这一次匈奴单于扣边到一半,后方传来内乱的虚假情报,匈奴单于急着回去,便与大汉再次和谈。

      今上觉得大汉已经嫁了两位给单于,再嫁第三位没必要,匈奴不就是要钱吗。

      给。

      今上按照和亲公主嫁妆的厚度准备了一份丰厚的聘金让使者送去匈奴,使者带回了单于一名年仅十五岁但美貌如花的王子。

      在王子抵达长安后,今上为这位王子与鲁元公主赐婚。

      二人生下一女,六岁时被今上封为关内侯。

      刘萦很好奇今上过继的鲁元之女是哪位。

      不论是前皇后的长女还是单于孙女的次女,都很离谱啊。

      去疾道:“过继的一女是鲁元公主长女,今上本来想都过继的,但从太后到百官集体反对,最后各退一步,众人不再反对今上过继武陵王三十个子女与鲁元两个子女,而今上不能过继公主次女。虽然过继名单有些离谱,但既然已经过继,太后在武陵王子嗣与鲁元公主子嗣中更爱后者。”

      刘萦道:“所以她也希望吾等死好让鲁元一系继位?”

      去疾道:“那不至于,太后就算更爱在她身边长大的鲁元一系也不会愿意看到武陵王一系死人,她是女的,不是男的,先帝一大把年纪还能生二十个,太后一共才生了三个,女儿也只生了三个,次子一个都没生,长子倒是生得多,但第三代全加起来也只三十三人,先帝的第三代都超过一百了。太后不一定爱汝等,但一定不想看到汝等死,与今上对比,太后对更友善。萦来日去了长安,可谨慎低调行事,一心孝顺太后与皇后,不站队储君之争必可一生平安喜乐。”

      至于讨好皇帝就不要想了,皇帝的恶意都快扑面而来了。

      刘萦打量着去疾关切的神色:“汝很担心吾死?”

      “萦是吾友,吾希望汝长命百岁。”

      刘萦道:“那汝随吾去长安吧,吾为列侯,正需要一位侯相,汝做吾的侯相,吾就原谅汝怀抱目的接近吾的事。”

      去疾沉默了。

      刘萦不悦:“汝不愿?”

      去疾道:“阳丘是吾乡,吾生于此,长于此,不愿离开此地。”

      刘萦神色阴沉:“吾暂时还不会走,吾给汝重新考虑的时间,希望吾离开时去疾给吾一个满意的答复。”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十二章饮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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