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首发晋江文学城 已修 ...

  •   冷宫内,谢十七斜倚在贵妃榻上,雪白中衣松松垮垮地挂着,露出一截伶仃的锁骨。他指尖捻着话本纸页,在灯下看得入神,连刘嬷嬷添灯都未察觉。
      刘嬷嬷将灯芯拨亮些,又忍不住劝道:“殿下,夜已深了,仔细伤着眼睛。”
      谢十七翻页的指尖一顿,抬眼望向窗外。浓墨般的夜色里,一弯新月正挂在梧桐枝头。许是白日里未怎么活动,晚膳只草草用了半碗清粥,此刻从话本中抽离,才觉出几分倦意来。
      他揉了揉眉心。刘嬷嬷已捧着青瓷小盏候在一旁,盏中羹汤热气氤氲,飘着淡淡的药香。
      “嬷嬷倒是未卜先知。”谢十七失笑,接过瓷盏,“等我去了王府,若没嬷嬷照料,怕是要瘦成个人干。”
      刘嬷嬷闻言,眼眶不自觉红了,千言万语哽在喉头,声音难得比平日里硬气了几分:“老奴跟着去便是,横竖冷宫也没什么好守的。”
      说起来,刘嬷嬷当年并非月贵妃跟前最得脸的仆役。她生性怯懦,做事总是瞻前顾后,远不如其他几个伶俐的侍女讨喜,在贵妃盛宠时不过是个扫洒庭院的粗使嬷嬷。可当年月贵妃获罪,满宫仆婢避之唯恐不及时,唯有这个胆小怕事的老嬷嬷,哭着跪在殿前求着要跟去冷宫。
      月贵妃去后,冷宫彻底失了庇护,成了被人遗忘的角落。刘嬷嬷带着七岁的谢十七,用所剩无几的体己银子上下打点。在宫人们鄙夷的目光中一次次下跪,才为他们讨来一口热饭。
      谢十七垂眸:“天色不早了。嬷嬷也早些歇息吧。”
      刘嬷嬷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为他披上件外衫:“殿下也早些安歇。”
      待刘嬷嬷退下后,谢十七继续喝着碗中的羹汤。
      只是思绪却是不受控制的飘远。
      后日,便是他与江桦的婚期了。
      这些年在冷宫,他偶尔翻墙出去,也曾听过些关于江世子的只言片语。最让人津津乐道的,莫过于江桦百日时的抓阄宴。
      康定郡王府独苗的盛事,连先帝都亲临观礼,昭慧长公主更是亲自坐镇。据说那日案上摆满了物件:兵书、虎符、玉印、算盘……小世子却一把抓住了昭慧长公主亲自摆放其中的金簪。满座哗然之际,康定郡王哈哈大笑,说这孩子将来必是个疼媳妇的。
      后来十九年,活脱脱是话本里写的天之骄子。师从翰林院大学士,郡王亲自教导骑射,最令人称道的还是那一手琴技。十三岁以一曲《四面楚歌》名动京城,十四岁便随父出征,提刀上阵。
      这样的江桦,与前些日子那个在秋千架前俯身低语的男子,竟似两个人。
      “喵~”
      小宝跳上膝头,打断了他的思绪。
      谢十七低头抚摸着白猫柔软的毛发,忽察一道阴影笼罩下来。只见谢紊不知何时已立在殿中,正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他,眼中情绪晦暗不明。
      谢十七不动声色地将小宝护在怀中:“陛下深夜造访,可是有要事?”
      谢紊俯身,指尖挑起谢十七的一缕发丝:“小十七既已封王,该改口称‘皇兄’了。”
      谢十七就着这个危险的姿势微微仰头:“皇兄。”
      这一声落下,谢紊指尖拽着那缕发丝微微发力,竟将人按在了自己腰间。
      这个姿势暧昧得令人窒息。
      怀中小宝炸毛跳开,打翻了案上茶盏。清脆的碎裂声中,谢十七感受到头顶传来的灼热呼吸。
      谢紊竟在轻嗅他的发间气息。
      “皇兄……”谢十七声音惶恐,“臣弟……还未沐浴……”
      谢紊低笑,另一只手抚上他后颈:“无妨。小十七身上……很香。”
      “皇兄,您弄疼臣弟了。”
      这一声轻唤带着恰到好处的颤音,让谢紊手上力道不由松了松。就在这电光火石间,谢十七剧烈咳嗽起来,单薄的身子颤抖如风中落叶。
      “咳咳……皇兄恕罪……”他借机挣脱桎梏,伏在案边咳得撕心裂肺,“臣弟……旧疾……”
      谢紊皱眉后退半步,不耐道:“怎么不早说?”
      “臣弟……不敢扫皇兄兴致……”谢十七拭去眼角泪光,露出一抹勉强的笑。
      就算谢紊贵为帝王,也不会真的对一个病弱之人做出什么来。那些龌龊心思,总要披着体面的外衣。
      果然,谢紊眼底的欲色褪去大半。他整了整龙袍袖口:“既如此,你好生养着。婚期在即,别误了吉时。”
      谢十七乖巧点头,直到殿门完全闭合,才放任自己大口喘息。
      他从未想过,谢紊竟真敢如此放肆。本以为这位新帝至少会顾忌帝王颜面,不曾想,帝王之尊,九五之躯,连最后一点体面都不要了。
      既然如此,这场婚事倒真成了他的护身符。至少在那之前,谢紊还要维持兄友弟恭的假象。
      小宝蹭着他垂落在榻边的小腿,柔软的毛发扫过脚背。谢十七俯身将猫儿抱起,额头抵着那毛茸茸的小脑袋:“没事了没事了。很快……就不会有人这样对我们了。”
      很快就能逃出去了。
      与此同时,冷宫殿顶,一片青瓦被无声掀起。江桦半跪在屋脊之上,玄色衣袍与夜色融为一体。
      他看见谢十七从一个男人腰间抬起头。
      那男人穿着龙袍。
      而帝王的手,正暧昧地流连在那截白皙的后颈上。
      江桦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怒极反笑,是真的觉得好笑。
      他还以为是什么冰清玉洁的金贵货色。
      呵。
      他无声地合上瓦片,身形掠下殿顶,消失在黑暗中。
      江桦刚踏着夜色回到郡王府,小义便捧着热茶迎上来,小心翼翼地问:“世子爷?您……还好吧?”
      “好。”江桦甚至笑了一下,“好得很。”
      他往太师椅上一靠,摆了摆手。小义不敢再多问,猫着腰溜了出去。
      书房里只剩江桦一人。他对着烛火又笑了一会儿,笑到最后,他想起那张脸。那张在秋千上吹箫时明明在勾引却偏要装作不经意的脸。
      他当时只当这小孩嘴硬,现在想来……呵,还真是验货。
      只不过验货的不止他一个。
      因为不敢扫兴。所以谢紊的手放在他后颈上时,他没有躲。所以谢紊把他按在自己腰间时,他顺从地靠了过去。
      一个在冷宫活了十五年的皇子,能有多干净?
      是他自己蠢。是他被那张脸晃了眼,忘了这深宫里的每一个人,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
      江桦缓缓吐出一口气,扬声问道: “梅清雪呢?”
      廊下传来脚步,小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梅公子还在前厅,说等世子爷议事……”
      “让他过来。”
      梅清雪踏进书房时,江桦已经斟好了两盏茶。
      “哟,”梅清雪折扇一展,“世子爷这是要秉烛夜谈?”
      江桦把一盏茶推到他面前:“坐。”
      梅清雪撩袍落座,打量着江桦的神色。不是愤怒,不是焦躁,而是一种让人不太舒服的……算计。
      “出什么事了?”
      江桦抿了一口茶:“那永安王,和他皇兄不清不楚。”
      梅清雪执扇的手一顿,随即合上扇子:“……你亲眼所见?”
      “亲眼。”江桦把茶盏搁下,“他在谢紊面前,谢紊的手在他后颈上。他说不敢扫皇兄兴致。很乖。很听话。很……”
      他似乎在找一个合适的词。
      “……很熟练。”
      梅清雪是个聪明人,知道江桦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
      “所以呢?世子打算如何?”
      江桦靠回椅背:“一想到要跟这种东西拜堂,我就恶心。这桩婚事,不能成。”
      梅清雪并不意外。他沉吟道:“圣旨已下,若要推掉……”
      “不是推掉。”江桦打断他,“是让它不成。”
      梅清雪眯起眼睛:“你有办法?”
      江桦道:“我想过了,最干净的法子是让这桩婚事出意外。比如,新婚前夜,永安王突发恶疾。”
      “太医一看便知是装病。”梅清雪摇头。
      “那就让他真病。”江桦道,“北边不是新到了一批寒毒?剂量控制好,让他高烧几日,婚事自然延期。一延再延,拖到陛下自己都觉得没意思。”
      梅清雪笑了:“世子爷,你这哪是要退婚?分明是要杀人。”
      “一个冷宫出来的玩意儿罢了。”江桦道,“死了就死了,陛下还能为这个治我的罪?”
      梅清雪正色道:“你说的那个玩意儿,背后站着乔家。”
      江桦挑眉。
      “今早到的消息,”梅清雪道,“乔照野,月贵妃的亲弟弟,乔家这一代最狠的角色,已经秘密潜入京城。你觉得,他千里迢迢来京城,是为了什么?乔家这些年一直在找机会把触手伸进北疆。盐铁、马匹、粮道……他们缺的从来不是银子,是一个名正言顺的借口。若谢十七出了冷宫,乔照野会放过这个机会?”
      江桦沉吟不语。
      “反过来想,”梅清雪道,“乔照野是来做生意的。他那个外甥,是乔家打入北疆最好的人质。不,最好的敲门砖。你若现在退婚,乔照野会怎么想?他会觉得你在羞辱乔家。”
      “我怕他?”江桦冷笑。
      “你不怕他。”梅清雪笑了笑,“但你没必要在陛下脚跟还没站稳的时候,给自己树一个乔家这么大的敌。更何况……那个小王爷,未必是你想的那样。”
      “什么意思?”
      “他跟谢紊之间,到底是你情我愿,还是不得不从?”梅清雪反问,“一个在冷宫长大的孩子,无依无靠,被皇帝盯上了,他能怎么办?大声呼救?还是以死明志?”
      “不敢扫皇兄兴致……你听听这话,是撒娇,还是在保命?”
      江桦叹了口气:“乔氏入京的消息,会在明日早朝之前,递到陛下案头。届时,他要顶着内外交困的压力,硬把婚事办了,反倒对他在朝堂上的威信不利。至于那小皇子……确实好看。也够聪明。可惜……”
      可惜什么?可惜不干净?还是可惜自己竟然觉得可惜?
      梅清雪识趣地没有追问,只站起身:“那我先去安排。乔家的人……得让他们恰好被陛下的眼线发现。”
      “不。”江桦抬手制止,“要让陛下自己发现。只有他自己查到的,他才信。”
      “世子,我多嘴问一句啊。若这婚事真的成了,你打算怎么待他?”
      江桦正盯着案上的镇纸出神,闻言道:“养着。横竖是个玩意儿。”
      梅清雪张了张嘴,最终轻叹一声,推门离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首发晋江文学城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