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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首发晋江文学城 角落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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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落里,那个方才挤眉弄眼的年轻属官早已面如土色,伏在地上一动不动,恨不得把自己嵌进砖缝里。
谢十七翻过一页卷宗,随口问了一句:“方才那位大人,对本王的出身似乎很感兴趣?”
年轻属官浑身发抖:“属、属下不敢……”
“不敢?可本王方才明明瞧见,你在说‘月贵妃’三个字。”
“本王不是小气的人。”谢十七将卷宗合上,靠在椅背里,“这样吧,既然你对本王的母妃这么有兴趣。从明日起,你便去太庙,替本王守着母妃的牌位。守满三个月,好好想想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他笑了笑:“太庙清净,正适合你这种爱嚼舌根的性子。”
年轻属官的脸白得像纸,却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了。太庙——听着体面,实则是个让人彻底远离权力中心的冷灶。三个月后再回来,这光禄勋还有没有他的位置,都难说了。
谢十七不再看他,目光重新落回卷宗上:“咱们继续说。”
江桦,你以为躲着走就万事大吉了?本王偏要让你知道,这光禄勋的衙门,我能守得比你想象的更好。谢十七转向的陆续:“陆大人,你亲自带人去兵部取。若是林尚书有异议……尽管让他来找本王。”
“即日起,宫门轮值增派一倍人手,凡出入者无论品阶,皆需详录在册。轮值记录每日酉时必呈本王案头。北疆军报须即刻直送,延误者以贻误军机论处!”
谢十七起身踱步:“光禄勋武库即日清点,军械出入需双印勘合,往来文书必留副本。缺一件——”
谢十七一撩衣摆,懒洋洋地坐回案前,甚至把腿翘上了桌案,靴尖轻轻晃了晃。他单手支颐,似笑非笑地扫视众人,半晌才悠悠开口:“诸位别怕,本王别的本事没有,在冷宫这么些年,被磋磨惯了。自然,也学会了些……磋磨人的手段。杀人放火那档子丧尽天良的事,咱不干。但偶尔,剁个手指头,挖个眼珠子,本王还是很在行的。”
堂内霎时响起一片抽气声。
谢十七满意地欣赏着众人战战兢兢的模样,温声道:“现在,谁还有异议?”
众人先是愣了一瞬,而后齐声道:“属下等无异议!谨遵王爷差遣!”
谢十七摆了摆手:“都起来吧,跪坏了膝盖,本王可赔不起。本王脾气是差了些,往后……还望诸位多担待。两个时辰后,本王从秋大人府上回来时要看见方才说的文书,整整齐齐码在案头。”
谢十七踏出光禄勋衙门,下意识抬手遮了遮刺目的阳光。
小义快步跟上,欲言又止地看了眼主子略显苍白的脸色:“王爷,马车已备好了。”
谢十七微微颔首:“世子此刻……该到何处了?”
小义连忙答道:“按脚程算,世子应当已过河中。卿卿脚力快,想必……”
“罢了。”谢十七打断他,眼中闪过一丝黯然,“去秋府吧。”
马车辘辘而行,窗外叫卖声不绝。谢十七靠在车壁上,强忍着头晕,在脑海中梳理江桦的嘱咐。
“明日你去见秋否厌,就说是奉旨查案……”
温热的笑意似乎还萦绕在耳际。谢十七闭了闭眼。江桦要他借光禄勋卿的身份,以查案为由套秋否厌的话。更要紧的是,要让这位中书令明白,杜若明入朝,必与江家不死不休。
届时朝堂动荡,代州危矣。
秋否厌一生为大夏殚精竭虑,绝不会坐视大夏的守护神被一个不知根底的学子动摇。
这一步棋,谢十七必须替江桦走好。
“王爷,秋府到了。”小义的轻唤将他拉回现实。
谢十七在秋府门前站定。小义正要上前通报,却被他抬手制止:“不急。”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锦囊,倒出几粒薄荷糖含在口中。清凉的气息瞬间驱散了几分昏沉,让他的眼神重新变得清明锐利。
“去通报吧。”
不多时,秋府管家快步迎出,恭敬行礼:“王爷驾到,有失远迎。我家老爷正在书房。”
谢十七微微颔首:“本王冒昧来访,是为公事,劳烦带路。”
穿过几重院落,假山流水,翠竹掩映,就连回廊转角处都摆放着精致的盆景。不过看来看去,都是些不值钱的花花草草,与江府那些价值连城的魏紫姚黄相比,简直寒酸得可笑。
书房门前,秋否厌已亲自迎候。
“王爷亲临寒舍,臣不胜惶恐。”秋否厌拱手行礼。
谢十七还礼:“秋大人客气了。本王新掌光禄勋,有些军务上的疑问,特来请教。”
两人入座后,侍女奉上香茶。谢十七注意到茶盏也不过是普通青瓷,但奈何上面勾画了些许山水,倒显出几分别致。
“不知王爷所询何事?”秋否厌开门见山。
谢十七轻啜一口茶,犹豫道:“北疆军报一事,秋大人想必已知晓。本王奉命协查,却发现其中疑点颇多。只是……本王年少,对这等军国大事实在……”
秋否厌了然颔首:“王爷但说无妨。”
谢十七顺势将话题引向代州军务,又巧妙地带出了春闱之事。他的坐姿渐渐从端正变成微微前倾,说到关键处甚至攥紧了袖口——活脱脱个忧心国事又力不从心的少年亲王。
当提到杜若明时,谢十七状若无意道:“听闻这位杜学子才华横溢,若是入朝为官,想必能与江世子……”
他故意没说完,低头抿了口茶。
秋否厌的目光在谢十七脸上停留良久,忽而低笑一声,茶盏在指间轻轻转动。嗓音里带着几分赞赏:“王爷这戏演得妙。臣明白了。”
谢十七被拆穿,依旧面不改色:“代州不能乱,北疆更不能乱。秋大人,您说是不是?”
秋否厌收敛了笑意,目光在谢十七耳垂的竹节耳坠上一扫而过:“王爷可还记得,臣在贡院说过的那句话。”
“考上了状元,便成了遮天蔽日的人。”
秋否厌垂眸饮了口茶:“正是。但愿王爷多年后回首,仍能记得今日这份赤子之心。”
“时辰不早,本王该回衙门了。今日叨扰,改日再与大人品茗论道。”
谢十七踏出秋府大门,小义捧着披风迎上来:“王爷,可要直接回衙门?”
谢十七揉了揉酸痛的眉心,还未开口,忽见一名禁军跌跌撞撞冲来。
“报、报告王爷!”那禁军单膝跪地,“兵部派人把陆续大人扣下了!说是……说是要问个擅闯之罪!”
谢十七冷笑:“好得很。本王正愁立威还缺个由头。”
小义见状,急忙上前低声道:“王爷,世子吩咐过……”
“吩咐什么?”谢十七斜睨他一眼,“让我做个缩头乌龟?林宥好大的胆子!传本王令。调光禄勋三百精锐,把兵部衙门给本王围了!一只苍蝇都不许放出去!”
小义急得直搓手,在原地直打转:“王爷啊,这、这……”
……
兵部衙门前,守卫见黑压压的禁军逼近,吓得连滚带爬往里奔去。谢十七踏下马车,抬手一挥,三百精锐瞬间将衙门围得水泄不通。
“林宥!给本王滚出来!”
衙门内一片死寂。片刻后,大门缓缓开启,出来的却是胡明月。
“王爷这是何意?”胡明月拱手一礼,“兵部正在审理要案,您这般兴师动众,怕是不妥吧?”
谢十七冷笑一声:“胡大人好大的官威!本王的人你也敢动?”
就在此时,衙门内传来一阵骚动。只见陆续被两个兵丁押着走出来,官帽歪斜,脸上还带着淤青。
陆续羞愧地低下头:“王爷……属下无能……”
谢十七一步步走向胡明月:“放人。”
胡明月笑意更深,微微眯起眼睛:“王爷,按朝廷规制,光禄勋卿不过三品,而兵部尚书乃正一品大员。您这般越权行事,恐怕……”
“去你娘的规制!”谢十七眼中燃着熊熊怒火,耳边又回响着江桦温柔的叮嘱。
“遇事要冷静……”
冷静?他的夫君被人设计调离京城,他的属官又被无故扣押。这口气,他谢十七今天非出了不可。
“本王乃正一品亲王,天潢贵胄。倒是你胡明月,一个门下侍郎,也配在本王面前谈规制?!”
胡明月面上笑容终于僵住,像一张缓缓剥落的面具。
“啧,既是天家贵胄,何必这般口出秽言。”林宥从胡明月身后转出,摇头轻叹间折扇展开。
谢十七抱臂而立:“哟,正主儿总算舍得露面了。”
林宥眉头微蹙,折扇轻摇带起阵阵香风:“王爷年少气盛,说话何必这般咄咄逼人?”
“逼的就是你!”谢十七冷笑。
林宥手中折扇猛地一收,在原地来回踱步。
“嘿?”他忽然驻足,扇骨直指谢十七鼻尖,“王爷这般作态,就不怕传到陛下耳中?”
谢十七上前半步,反唇相讥:“林大人这般作态,就不怕传到代州?”
林宥正要开口,谢十七忽然屈指抵住下颌,俯身凑近他衣襟轻嗅:“林大人熏的什么香?这般……特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