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1、首发晋江文学城 江桦软 ...
-
江桦软语温言哄了半晌,又许下两盒状元楼的酸酪、三份金丝蜜枣糕,这才将闹着要回娘家的谢十七给哄了回来。回府的路上,谢十七抱着小宝坐在马车里,任凭江桦怎么逗弄都不肯抬头。
马车刚在府门前停稳,便与听戏归来的江平远夫妇撞了个正着。陈氏眼尖,目光在谢十七泛红的耳尖上打了个转,抿唇笑道:“这是去哪儿玩了?近来暑气重,王爷也要多当心身子。”
谢十七低头盯着怀中小宝的耳朵,恨不得把脸埋进猫毛里。
江桦将人往身后挡了挡:“父亲母亲还未用午膳吧?厨房新来的那个江南厨子,做的桂花糖藕甚是可口,不如一道尝尝?”
江平远目光在二人之间意味深长地扫过:“也好。”
一行人跨过门槛,便听陈氏以袖掩唇,轻咳一声:“桦儿,王爷身子弱,你别总缠着他胡闹。”
“母亲教训的是。”江桦应了错,索性将错就错,手上将人握得更紧。
谢十七羞恼交加,借着广袖遮掩,狠狠掐了掐江桦的小臂。偏生这人肌肉紧实,掐都掐不动,反倒硌得自己指尖生疼。
前厅里,丫鬟们正轻手轻脚地布菜。八仙桌上摆着新摘的荷叶粥,几样时令小菜,还有那江南厨子最拿手的桂花糖藕。
江桦将人安置在自己身侧,先夹了块糖藕放在谢十七面前的青瓷小碟里:“王爷尝尝这个。”
谢十七刚要动筷,碗里又多了块金丝蜜枣糕。
“这个不腻。”
接着是一勺虾仁豆腐。
“容易克化。”
转眼间,谢十七面前的碗碟已经堆成了小山。江桦还在不停地夹菜,仿佛要把人喂胖三圈才甘心。
他抿了抿唇,终是低头小口吃起来。
江平远与陈氏对视一眼,默契地装作没看见儿子殷勤过分的举动。倒是伺候用膳的丫鬟们忍不住偷笑,被陈氏一个眼神制止了。
酒过三巡,江平远清了清嗓子道:“听齐歌说,前些日子陛下派去的那些守军,你给发配去喂马了?”
江桦正给谢十七盛一碗鸡汤,闻言面不改色:“嗯。代州要地,总不能什么阿猫阿狗都放进去。”
江平颔首:“代州确实得好好守着……过几日便是春闱,近来怕是不太平,你也多警醒些。唉……我们江家本就是奉命来庆贺新帝登基,我前些日子跟陛下提起,说想要回北疆去,陛下虽未表态,但话里话外都在说怕放虎归山啊。”
厅内一时静默。江平远已近天命之年,年轻时征战沙场落下的旧伤在阴雨天总是隐隐作痛,如今身体大不如前,许多事情也力不从心了。
江桦递了块帕子给谢十七,这才接话:“春闱由秋否厌主理,那人确有真才实学。虽说话里十句有八句都能给你推回来,生怕落下话柄,但办事还算稳妥。陛下将春闱交给他,倒是个明智之举。”
谢十七接过帕子擦了擦嘴角,犹豫道:“秋大人……很看重这次春闱?”
“嗯。”江桦颔首,“他生怕有人和他当年一样被调换了考卷,这些日子吃住都在贡院,出不了什么乱子。倒是前些日子潜入代州的胡人细作……母亲说怕是朝中有人指点。儿子回京后也查了查,却都无功而返。”
陈氏温声道:“那些胡人对代州布防了如指掌,连换岗的时辰都掐得准。若非有人里应外合……”
话到此处,她摇头笑道:“罢了,我这些年深居简出,对军务早已生疏,你们年轻人看着办便是。听说陛下昨日封了王爷兼领光禄勋?这倒是个好职位,统领禁军又不必操劳,正适合王爷调养身子。”
谢十七正襟危坐,闻言微微颔首。
陈氏见他乖巧,忍不住又叮嘱道:“只是往后宫宴游猎,王爷得多留个心眼。若是混进去些不该进去的人,这责任可都要落在王爷肩上。”
说着,她朝侍立在一旁的小义招了招手:“这孩子自幼跟着桦儿读书习武,手上功夫不差,人也机灵。王爷若是出入宫禁,桦儿不便跟随时,带着他去我也放心些。”
江桦道:“小义自幼在府中长大,对京中各处都熟。有他跟着,我也放心些。”
“多谢夫人提点。”谢十七乖巧道,“我会当心的。”
陈氏满意地点点头,又嘱咐了几句家常,这场家宴便在融融暖意中散了。
谁知席间刚议过北疆军务,也不知是江平远言出法随一语成谶还是怎的,戌时三刻,江桦正握着谢十七的手教他临帖时,宫里的仪仗便到了府门前。
“世子!”小义仓皇推门而入,额上还带着薄汗,“宫里来人了!”
刘海领着两个小太监疾步而入。
江桦不动声色地将密信收入袖中,指尖在案几下轻轻捏了捏谢十七的手:“刘公公深夜造访,不知有何贵干?”
刘海躬身行礼:“回世子的话,陛下急召您入宫议事。北疆守军出了些岔子,那些……那些喂马的将士……”
“本世子知道了。刘公公且先去复命,就说我更衣后即刻进宫。”
待刘海退下,江桦转身为谢十七披上外袍:“王爷不必担忧,我去去就回。”
“我同你一起去!既是光禄勋卿,这等军务我理应知晓。”
谢十七立即唤来小义,嘱咐他将小宝送到陈氏院里。小猫似有所感,扒着谢十七的衣摆不肯松爪,最后还是被小义强行抱走。
马车早已备好,江桦却不知犯了什么毛病。谢十七瞪着他手中的狐裘大氅,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我不穿!这都四月了,你想热死我吗?”
说来也怪,谢十七这身子着实邪门。夏日里像个火炉,冬日却冰凉如寒玉。
江桦面不改色地将人裹了个严实,打横抱上马车:“宫道上有过堂风,你体弱。一会儿进宫,谢紊怕是要借此事发作。你不必惧他,想说什么便说,说错了也无妨。”
谢十七蹙眉:“北疆究竟出了什么事?”
江桦冷笑一声:“密信上说,陛下亲派的守军一夜之间悉数中毒暴毙。这般干净利落,除了谢紊的手笔,我想不出第二人。若要查清此事,我必得亲赴代州。只是……”
“只是你这一走,我新官上任,难免力不从心。”
江桦颔首:“更蹊跷的是,谢紊偏选在春闱前夕动手。你可知为何?”
谢十七摇头。
“记得我是哪年中的状元吗?”
“安顺五十四年。”谢十七不假思索,随即疑惑道,“可这与春闱有何干系?”
江桦自嘲道:“那年有个河阳杜氏的学子参考。杜氏与江家素有旧怨,我年少气盛,偏要压他一头,便瞒着父母偷去应试。”
谢十七怔然。原来那日江桦轻描淡写说的“试笔之作”,当真只是随手为之。怪不得金榜题名却未授官职,想来是被老郡王按在了家里。
江桦继续道:“那杜家子弟本是榜末,因我横插一脚,便落了榜。今岁春闱,河阳杜家又有个学子参考,名叫杜若明。”
谢十七明白过来:“所以谢紊是要支开你,好让杜家……”
“不错。”江桦冷笑,“当年我坏了他家前程,如今谢紊便要助他们一臂之力。”
“所以……你是打算去代州查案,还是留在京中盯着春闱?”
江桦将谢十七攥紧的手指一根根掰开,掌心相贴。
“王爷觉得呢?”
谢十七抿了抿唇。他当然知道江桦在等什么,可一想到这人要远赴北疆,他胸口就像压了块石头,闷得喘不过气。
江桦见这小王爷眼尾都红了,终于不再逗他:“代州必须去,但春闱也不能让他如愿。”他倾身,在谢十七耳边低语几句。
谢十七瞳孔微缩,猛地抬头:“这太冒险了!若是被谢紊发现……”
“所以需要王爷配合。明日你以光禄勋卿的身份去拜访秋否厌,就照着这话说。”
马车一顿,车夫在外低声道:“世子,到宫门了。”
“记住,无论谢紊说什么,你都只需记住三点。”江桦立即收敛神色,竖起手指,“第一,北疆军务你一概不知。第二,光禄勋只负责宫禁安全。第三,若他逼问得紧,你就装病。”
宫门传来侍卫的喝问声。江桦迅速在谢十七唇上偷了个香:“王爷若是演得好,回来我亲自下厨做蜜汁火方。”
跃下马车,前方拐角处传来一阵脚步声。刘海提着宫灯引路,身后跟着林宥与胡明月。
“哟,这不是江世子吗?”林宥惊讶道,“深夜入宫,莫不是也听闻了北疆的变故?”
“兵部消息倒是灵通,本世子才收到密报,林大人就已经入宫了。”
胡明月担忧道:“王爷脸色不大好,可是受了风寒?”
谢十七垂眸轻咳两声:“劳胡大人挂念,只是有些畏寒。”
林宥瞬间冷了脸色:“世子未免太不把金枝玉叶当回事。王爷既已染了风寒,世子何必非要带着人深夜入宫?平白惹得王爷忧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