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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首发晋江文学城 行至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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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至宫门,一辆青棚马车静候于此。
江桦俯身将人送入车内,谢十七却勾着他脖颈不放。
“子允哥哥,我手还疼。”
车帘垂下,隔绝了外界所有视线。
江桦从一旁取出一个精致小盒,打开是清凉莹润的药膏。他用指尖蘸了,细致地涂抹在那片微红的皮肤上。
谢十七看着他低垂的眉眼,心底最深处那点因谢元杭而生的冰冷戾气,终是缓缓消散了。
他向前倾身,用额头抵住江桦的额头,呼吸相闻。
“江子允,我今日很高兴。”
高兴你来了。
高兴你在我身边。
高兴无论我是十五岁一无所有的谢十七,还是二十岁权倾朝野却满身疮痍的谢翊辛,你都会毫不犹豫地接住我。
江桦涂抹药膏的动作顿住。
不待他回应,谢十七又轻声问道:“今日怎不见舅舅?”
江桦继续着手上的动作,应道:“他回桂林了。季尤奉你的令,暗中护送。”
谢十七心下泛起一丝怅然若失,随即又起了几分逗弄的心思。
“我今日恢复记忆,忽然想起……自己幼时似乎还有一门亲事。”
江桦闻言,手上动作未停,只淡淡问道:“什么亲事?”
谢十七瞧着他强作镇定的模样,眼底笑意更深,继续道:“本是欠了那人救命之恩,他却非要逼着我以身相许。后来年岁渐长,记性不大好,便忘却了。如今既然想起来了,我总得说话算话,是不是?”
“……”江桦彻底不淡定了,“那我去杀了他。”
“这可不成。”谢十七摇头,“我也是方才才想起,那人要我履行婚约,霸道的很。我若是不守信,以后如何治下?”
江桦沉默着,下颌线似乎绷紧了一瞬。
谢十七欣赏着他这副强自按捺的模样,心下愉悦,正欲再添一把火,却听江桦平静无波地接了一句:“既然如此,那更该杀了。”
谢十七一愣:“……什么?”
“殿下既已忘却前事,此等无凭无据的婚约,自然作废。若那人还敢凭借儿戏之言纠缠殿下,便是其取死之道。”
谢十七看着江桦一本正经盘算着要“杀掉”那个根本不存在的“救命恩人”,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笑得肩膀微颤,方才那点故作怅然的表情彻底绷不住了,整个人几乎软在江桦怀里。他一边笑一边用指尖去点江桦紧绷的胸口:“江子允啊江子允……你怎得这般……可爱……”
江桦虽被他笑得有些莫名,仍稳稳扶着他的腰,生怕他滑落。
待谢十七终于笑够了,气息渐渐平复,才重新抬起头,声音软绵绵的:“江子允啊江子允,那个当年非要我以身相许、携恩图报的人,不就是你吗?”
江桦心下的疑惑更深,耿直问道:“什么是我?”
他脑海中飞速掠过无数画面,北疆的风雪、厮杀的战场、朝堂的暗流、重逢后的一幕幕……却怎么也想不起自己何时逼过谢十七“以身相许”。
“我何时……”他刚开口,就被谢十七的指尖按住了嘴唇。
“不记得了?就在那御花园的荷花池边,你浑身湿透,却非要我记住。你说你叫‘子允’,按你家祖训,这小字只能告诉未来伴侣。你既告诉了我,我就必须要……嫁你。”
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
那个湿淋淋的、倔强的、被江桦从池子里捞起来的孩子……那个他情急之下脱口而出的、带着少年莽撞和占有欲的承诺……
他当时只觉得这孩子好看得惊人,又可怜得紧,一心只想护着,甚至笨拙地搬出家中长辈玩笑般的说法,想将人圈定。他甚至还想过,即便日后成人,二人起初无情,但日久下来,未必不能相敬如宾、举案齐眉。却从未想过,那句近乎儿戏的话,竟被记了这么多年。
谢十七看着他恍然又难以置信的神情,嘴角弯得更深:“怎么?世子爷当年逼婚时霸道得很,如今竟想不认账了?”
江桦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发紧:“那时……年幼无知,口无遮拦。”
谢十七眉头一挑,那双刚刚还盛满笑意的眸子瞬间眯了起来,透出几分危险的意味。
“哦?”他慢悠悠地应了一声,指尖从江桦唇上滑下,转而轻轻勾住对方束发的带子,微微用力,“年幼无知?口无遮拦?世子爷的意思是,当初说的话,如今都不作数了?那我这些年,岂不是白白惦记了?”
江桦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感受着他话语里那点故作委屈实则步步紧逼的意味,心头那点因回忆而生的赧然竟奇异地淡了下去。
“并非不作数。只是后悔。”
“后悔什么?”
“后悔那时说得太过草率轻易,‘嫁娶’二字,岂能儿戏。若知后来种种,若知今日……”
江桦顿了顿,仿佛在斟酌词句,又仿佛只是被心中翻涌的情绪所阻滞。
“若知今日,我仍会要你。只是后来帝王赐婚,我便不会存了半分戏弄之心。我该……我该好好地,与你拜天地才是。”
彼时二人正当年少,尚未被命运磋磨筋骨,未曾亲历生死血海、权谋倾轧。江桦的父母尚在,康定王府赫赫威仪;谢十七虽身陷冷宫,但仍有血脉相连、可盼归处。
那时春光正好,少年心事如枝头初绽的杏花,干净又坦荡。
他本该郑重地请父亲上书,三媒六聘、明礼正典,在所有人的见证下堂堂正正地与他的小王爷拜天地、盟山海、共白首。而不是将那句藏在心底的珍重,轻蔑地说成“不过是养了个玩物”。
他亲手将月光揉碎成玩弄权术的筹码,将少年最赤诚的心动,贬低为一场漫不经心的驯养。
如今回首,方知当年一句轻狂,负了怎样一份不容玷污的真心。
谢十七闻言,微微一怔。方才那点故意挑起的“兴师问罪”的心思,在这份突如其来的郑重面前,悄然消散了。
他勾着那根发带的指尖,转而轻轻抚过江桦的侧脸。
“是我负你。前些日子,你分明补了我一场婚礼,明媒正娶,十里红妆……是我毁了它。”
“待此间事了,寻个清净日子。不要旁人,就你我二人。一拜天地,二拜……”他顿了顿,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怅惘,随即化为更深的缱绻,“……就只拜天地,然后对拜。”
“没有高堂了。但天地为证,你我在心,便够了。”
江桦环在他腰际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
“好。”
不是儿戏,不是权宜,而是真正的、只属于他们二人的盟誓。
谢十七笑了起来,主动凑上前,额头再次抵住江桦的额头。
“那就说定了,子允哥哥。”他闭上眼,感受着彼此交融的呼吸和心跳。
“我嫁你。”
已死的靖王竟现身大庆门,还与那位前些日子闹得满城风雨、誓要与他玉石俱焚的江世子并肩而立,姿态亲密。
这消息如惊雷般炸响,瞬间在朝堂之上掀起轩然大波。
而处于风暴中心的两位主角,此刻正悠闲地躲在城西别院里晒太阳,编花环。
编花环是谢十七近来新学的技艺。细长的草茎在他指间灵巧地缠绕,偶尔缀上一两朵初绽的茉莉或淡紫色的野菊,倒也像模像样。
他并未行废立之事。
究其根本,皇室嫡脉如今也仅剩他与谢元杭两人。
谢元杭虽在对待兄长的执念上糊涂得彻底,但不可否认,他于政务一道确有其敏锐与才干。
至于谢十七……纯粹是懒。
只要一想到登基之后要晨昏定省、日日早朝,还得面对文武百官无休止的奏议与争吵,他便觉得头痛欲裂,连最后半分兴致也消磨殆尽。
阳光正好,暖融融地镀在谢十七微垂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安静的阴影。他正专注于将一根柔韧的草茎穿过几乎成型的花环,动作算不上娴熟。
“编歪了。”江桦坐在他身旁的石凳上。
谢十七动作一顿,拎起花环左右看了看,理直气壮地反驳:“哪里歪了?这叫做不拘一格,自有风骨。”说罢,还顺手将从旁边偷溜过来的小宝揽进怀里,挠了挠它的下巴。小猫舒服地发出咕噜声,在他膝头团成一团暖乎乎的毛球。
江桦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不再争辩。
“谢元杭今日又罢了早朝。”他状似无意地提起。
“嗯。”谢十七应了一声,注意力全在如何将一朵小紫花固定在最显眼的位置上,“听说了。年轻人,受点情伤,总要闹几天脾气。”
事实上,自那夜大庆门惊变后,谢元杭便被软禁于深宫。谢十七彻底收回了所有实权。如今的陛下,更像一个被精心供养起来的象征。朝政则由梅清雪等人协同内阁暂理,出乎意料地,并未生出太大乱子。或许是因为谢十七虽未露面,他那柄悬于众人头顶的“玄铁令”却从未真正消失。
谢十七把编好的花环轻轻放在小宝头上,举起小猫咪仔细端详:“闺女是不是胖了些?”
江桦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沉默片刻,试探着问道:“有没有可能……她这是揣崽了?”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