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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首发晋江文学城 谢十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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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十七闻言微微一怔,随即摇头失笑:“傻话。这世上岂有纯粹的好人与坏人之分?不过是立场不同,所求各异罢了。”
他抬手轻点季尤的额头,动作亲昵自然:“你啊,莫要将我看得太高。我亦会权衡,会计较,会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若有一日……若有一日我做了让你心寒的事,你可还会觉得我是好人?”
季尤毫不犹豫地点头:“会。”
“王爷做什么,定然都有王爷的道理。属下……永远相信王爷的判断。”
谢十七静默片刻,终是轻叹一声:“罢了。你这般……倒让我更不敢行差踏错了。那陆续和殷宁呢?他们在你心中,又是何等存在?”
季尤抿了抿唇。
见他们与自己日渐生疏,心底终究还是难掩失落。
可他绝不后悔选择了追随王爷。
谢十七见他不答,心中了然,转开话题道:“他们二人也都年纪不小了。你如今身居高位,常出入朝堂,闲暇时不妨也替他们留意些合适的世家贵女。门第不必多高,但求品性端正,最要紧的是……得他们自己喜欢。”
季尤垂下眼帘,盯着青石地砖的缝隙:“陆大人和殷大人……是属下敬重的人。”
他停顿片刻,像是斟酌词句,又像是压下某种情绪。
“只是如今……属下与他们,道不同了。”
谢十七静静看着他,没有催促。
季尤抬起头,像是下定了决心:“属下既选了王爷这条路,便不会再回头。他们若安好,属下遥祝。他们若阻路……属下亦不会手软。”
谢十七不知想到了什么,微微蹙眉:“他们并非棋子。他们是有血有肉的人,你这般说,岂非要寒了他们的心?”
季尤的指尖微微收紧,声音依旧平静:“属下并非无心,只是……既入此局,便不能再被私情所绊。王爷教过我的,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谢十七注视着他,眼底情绪翻涌,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他何尝不知这是自己一手造就的结果?是他将季尤从雪地里带回,是他教会这少年藏锋于钝、养辩于讷,也是他亲手将这赤诚之心淬炼得冷硬如铁。
“他们与你,曾是生死相托的同伴。”谢十七怅然道,“纵是道不同,亦不必……刀剑相向。”
季尤沉默良久,方才开口:“若真到了那一刻……属下宁愿动手的是我。”
至少,他会给他们一个痛快。至少,他不会让他们落在别人手里,受尽折辱。
谢十七摇了摇头,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他转而望向窗外:“桂林那边如何?”
“族中长老对乔公子继位一事颇有微词,但铁腕之下,只得俯首。乔公子尚不知情,约莫这几日,桂林的信便该到了。”季尤略作迟疑,还是问道,“王爷准备何时用那‘涅槃’?”
一直沉默的江桦开口道:“十五。”
谢十七颔首:“我体内寒毒,月圆之夜最盛。十五用药,恰可根除。”
季尤会意:“那我调遣禁军,必不让人扰了王爷清净。”
“不必。有世子在,有白袍军在。你私调禁军,反易招来麻烦,不必费这个心。”
季尤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挣扎,终究没有反驳。他深知谢十七的考量——此刻任何多余的举动,都可能引来谢元杭更深的猜忌。
“是,属下明白了。”
谢十七将他的不安尽收眼底,唇角微扬:“放心,有子允在,阎王爷也要不情愿三分。”
窗外忽有风过,吹得树叶沙沙作响,仿佛暗处有无形的浪潮正在涌动。
十五,月圆之夜。
刚用过晚膳,谢十七正执帕轻拭唇角,江桦在一旁静默净手。
陆续和殷宁已来来回回将白袍军的布防查验了三四遍。月蔺更是将药箱中的银针与止血药粉反复核对了无数次。
谢十七见状不由轻笑:“何必如此紧张?不过是一滴药罢了。”
他望向院中那个斜坐檐上、闲摆玉箫的身影,扬声道:“舅舅,下来吧。你若真想学,改日我教你便是。”
乔照野闻言,轻笑一声,自檐上翩然跃下,指尖转着那支玉箫,懒洋洋道:“小十七,你这哄孩子的语气,是跟谁学的?”
谢十七但笑不语,只将帕子折好搁在一旁。
江桦净手的动作未停,头也不抬地淡声道:“要学便认真学,他那身子,没精力陪你玩闹。”
乔照野“啧”了一声,走近了几步,目光在谢十七苍白的脸上停留一瞬,难得正色道:“感觉如何?”
“尚可。”谢十七转而看向月蔺,“月公子,可以开始了么?”
月蔺深吸一口气,郑重颔首:“万事俱备。请王爷服下‘涅槃’,于榻上静卧即可。”
江桦已擦干手,走过来极其自然地扶住谢十七的手臂,将他引向内间卧榻。
乔照野抱臂倚在门框边,玉箫也不转了,只静静看着。
陆续与殷宁交换了一个眼神,无声退至门外,一左一右守住入口。
谢十七依言躺下,从月蔺手中接过那只温润的白玉小瓶。他抬眼看了看围在榻边的几人,不禁莞尔:“不过睡一觉罢了,不必如此……如临大敌。”
江桦紧抿着唇,一言不发,只伸手替他拢了拢衣襟。
谢十七不再多言,拔开瓶塞,将其中那滴犹如凝聚了月华、散发着奇异温光的“涅槃”仰头服下。
药液入喉的瞬间,他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无形的极寒与极热同时贯穿!
小宝见状急的来回踱步,喵喵直叫。
江桦立刻握住他瞬间冰凉的手。
几乎是同时,谢十七闷哼一声,额角青筋浮现,细密的冷汗顷刻间浸湿了鬓发。他猛地咬住下唇,抑制住几乎脱口而出的痛吟,身体不受控制地蜷缩起来,仿佛正承受着千刀万剐之苦。
月蔺迅速上前,银针连刺他几处大穴,试图疏导那猛然爆发的猛烈药力。这“涅槃”的药性远比记载中更为霸道,仿佛要将人从血肉到魂魄都彻底撕裂重塑。
乔照野再也维持不住那副玩世不恭的姿态,他一步跨到榻边,下意识地想伸手做些什么,又僵在半空,发现自己竟无从下手。
时间在煎熬中缓慢流逝。
就在此时,一声通传骤然响起。
“陛下驾到——”
谢十七的身体猛地绷紧,又无力地瘫软下去,仿佛最后一丝气力也被那声通传抽走。
门外,陆续与殷宁的佩刀已悄然出鞘半寸,与门外骤然涌现的禁军无声对峙。空气凝固,只余谢十七压抑破碎的喘息声,和窗外越来越近的、清晰而沉稳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停在门外。
少年清朗的声音,穿透门扉,轻轻响起。
“皇兄,朕来接你回宫。”
江桦与乔照野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我去拖住他。”
乔照野转身,脸上已挂起那副惯常的、玩世不恭的轻佻笑容。他一把拉开房门,身形恰好堵住入口,将屋内情形遮得严严实实。
“哟,这不是陛下吗?什么风把您吹到这偏僻角落来了?这深更半夜的,莫不是宫里闷得慌,出来寻点乐子?”
“乔公子。”谢元杭微微颔首,语气依旧客气,“朕听闻皇兄在此静养,特来探望。怎么,乔公子要拦朕?”
“岂敢岂敢。”乔照野笑嘻嘻道,脚下寸步不让,“只是靖王殿下已葬入皇陵,陛下这话……我倒有些听不明白了。”
“听不明白也无碍。”谢元杭抬手整了整衣袖,“朕今日要进去,乔公子若拦,便是谋逆。”
话音未落,他已然出手,直袭乔照野!
乔照野微微眯眼,从容后退半步。
殷宁与陆续早已迎上前去,与谢元杭交上手。
“今日谁敢闯此门,”乔照野冷声道,“无论身份,就地格杀。”
令下刹那,白袍军与禁军已轰然交锋,寒光闪动,血花零星溅落。
乔照野仍堵在门前,紧盯着与殷宁、陆续缠斗的谢元杭。
谢元杭虽年少,身手却极为利落,避开殷宁刀锋的同时,反手一掌拍向陆续肩侧,竟带着与他年龄不符的老辣与狠厉。玄色衣袂翻飞间,他唇边甚至仍噙着那丝诡异的温和笑意。
“陛下真是深藏不露。”乔照野冷声道。
谢元杭格开陆续一击,借力后撤半步,轻笑:“不及舅舅……与两位大人忠心护主。”
他攻势陡然加快,指尖直取殷宁咽喉要害!殷宁急退,刀锋上撩格挡,只觉一股阴寒内力透体而来,手臂顿时一麻。
陆续见状,剑势如虹,直刺谢元杭后心,逼其回防。
殷宁握刀的右手微微发颤,与乔照野交换了一个凝重的眼神。
谢元杭的功力,远比他们预想的更为深厚。
这少年所修不知是何功法,阴狠毒戾,寒气刺骨。
殷宁与陆续虽也算高手,却非至阳至刚一路,根本化解不了这彻骨阴寒。
此为天克。
乔照野不再作壁上观,手中玉箫一转,如一道流影般切入战局,堪堪架住谢元杭再次袭向殷宁的杀招。箫身与谢元杭蕴含阴寒内力的指尖相撞,发出一声金石交击般的脆响。
“陛下这般身手,何必藏拙至今?”乔照野感受到顺着玉箫传来的那股诡异阴寒内力,竟连他也觉得经脉微微一滞。
谢元杭轻笑一声,借力飘然后退:“乔公子过誉了。不过是些防身的微末伎俩,难登大雅之堂,怎敢在舅舅与两位大人面前卖弄?”他嘴上说得谦逊,攻势却愈发凌厉诡谲,指尖带风,招招不离要害,那阴寒内力如跗骨之蛆,不断侵蚀着对手的经脉。
两人身影快如闪电,在庭院中缠斗不休。乔照野灵动诡谲,谢元杭阴狠凌厉,一时间竟难分高下。
殷宁与陆续得以喘息,退至一旁,与白袍军一同抵御不断涌上的禁军。
院内战况愈发激烈。白袍军虽精锐,但禁军人数众多,且显然得了死命令,攻势悍不畏死,一时竟僵持不下。兵刃碰撞声、闷哼声、倒地声不绝于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