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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首发晋江文学城 本王清白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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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房内,龙凤喜烛高燃。
谢十七在江桦的牵引下,坐在铺满红枣花生的喜榻边,红盖头下的视线一片朦胧。衣料摩挲声渐近,温热的吐息穿透盖头,带着熏香拂过他鼻尖,那人正俯身端详着他。
这审视持续得太久。
待那气息终于退开,谢十七刚要松口气,一双骨节分明的手突然出现在盖头下摆的视野里。江桦竟单膝点地蹲在榻前,修长的食指与拇指在他腰际虚虚环了一圈。
“……”盖头下,谢十七深吸一口气,猛地抬手掀开红绸,“江桦,你是不是有病?”
什么勾引算计,什么棋局谋划,此刻全被抛到九霄云外。任谁被当物件似的量来量去,都忍不下这口气。
江桦怔了一瞬,随即从容直起身,好整以暇地打量着眼前炸毛的小皇子。他在心底给这桩交易打了个分。身材虽然很扁,去掉头都分不清正反。但好在脸够漂亮,脾气倒是比想象中烈。
不过,也就是个玩意儿。
他的目光漫不经心地从那张气得泛红的脸上滑过,掠过颈侧,突然停住了。
一枚龙纹玉佩不知何时掉在了床榻上。
“……”
谢十七还浑然不觉,借着掀开盖头的机会,终于得以细看这间喜房。这分明是江桦的寝居,对面贵妃榻上摆着青玉案几,榻边小桌上的喜糖纹丝未动。房门处立着幅水墨屏风,烟波浩渺间一叶扁舟,虽不识出自哪位名家,但那意境已然不凡。越过屏风,可见几方书架整齐排列,书案上笔墨纸砚一应俱全。最引人注目的,是书案后的剑架上横着的一柄乌鞘长剑。
江桦直起身,从喜案上搁着的贺礼锦盒中,抽出了一方叠得整整齐齐的帕子。
白帕。素缎,无纹,无绣。
谢十七坐在榻上,看着江桦将那方白帕抖开、铺平、理好,正正放在正中。
他心头那股被冒犯的恼火忽然卡住了,替而代之的是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
“……你做什么?”
“王爷聪明。就不必装糊涂了。”
江桦直起身,整了整袖口。谢十七以为他要拿出什么刑具来,下意识往后挪了挪。
但江桦只是捻起那枚龙纹玉佩的系绳,提到眼前。
“陛下倒真是疼你。赐婚、封王、再赐件贴身旧物,一条龙的服务,嗯?”
谢十七愣了一瞬,随即明白过来江桦在说什么。
“你听我说——”
“嘘。”江桦将玉佩攥进掌心,另一只手按住了谢十七的肩,低头凑近谢十七的耳畔,笑道,“王爷放心,我知道你是个男子,也已经不是童子身,但有些伤是验得出来的。撕裂伤、血痕,总有痕迹。陛下既然要江家娶你,总得给个交差。”
谢十七的脸在那一瞬间褪尽了血色,随即又猛地涌上来,烧得发烫。
“江桦!你把我当什么?”
“当什么?王爷觉得,你在我眼里,还能是什么?”
江桦猛地抬手,五指扣住了谢十七的下颌。谢十七吃痛闷哼,刚要张嘴骂人,对方的虎口已经精准地卡进了他的唇间,硬生生将他的声音堵在了喉咙里。
“唔——”
谢十七双手猛地去推江桦的手臂,指甲狠狠掐进对方坚硬的肌肉里,留下几道血痕。可江桦纹丝不动,另一只手已经扯住了谢十七喜服的领口,用力一撕。
这个在战场上能单手提刀杀敌的男人,此刻像一座山压在谢十七身上,轻而易举地剥夺了他所有的反抗。
他闭上眼。
原来这就是所谓的洞房花烛。原来江桦和谢紊本质上没有区别。自始至终,他谢十七的命运就是被当作一个物件,被人摆布、被人占有、被人拆吃入腹。他以为自己能周旋,能谋划,能在这个棋盘上走出自己的路。但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所有的算计都脆得像纸。
江桦撕开他中衣最后一层布料时,指尖忽然顿住了。
一抹暗红,沿着谢十七苍白的颈侧无声地滑下来。
耳垂因为方才的挣扎而重新裂开,血珠缓缓渗出,沿着耳廓、下颌、颈线,一路蜿蜒,触目惊心。
江桦松开了钳制谢十七下颌的手。
谢十七的脸偏到一侧,眼尾泛红,眼神空洞。
江桦沉默了很久,然后慢慢直起身,将那件被撕破的喜服重新拢回谢十七肩头。
“外面有人。做戏要做全套。方才那样,是为了让他们相信,你我确是……正常的夫妻。”
谢十七依然侧着脸躺在榻上。
“……多谢世子手下留情。演戏演得……很真。”
江桦在榻边坐了很久,然后起身。
谢十七本能地绷紧了脊背,这个反应完全不受控制。但江桦只是从榻边暗格里取出一方青瓷药盒,又折了回来,在榻沿坐下。
“转过来,我给你上药。不处理,明日该化脓了。”
“我自己来。”
“你自己看得见?”
谢十七沉默了。他确实看不见。但他也不想让江桦靠近。方才那只手掐住他下颌时的力道,还在他皮肤上留着一圈隐痛。
他需要江桦。这桩婚事是他的护身符,江桦是他的挡箭牌。他不能真的把这个人推开。
谢十七坐起身,那件被撕破的喜服从肩头滑落大半,他伸手拢了拢,没拢住,索性便不再管了。偏过头,将那只受伤的耳垂朝向江桦。
江桦蘸了药膏的指尖触上他耳垂的瞬间,谢十七几乎是本能地向后缩去,又在半途硬生生止住。
“……陛下给你穿的?”
谢十七沉默。
“他看上你了。”
不是问句。
“那枚玉佩,”谢十七声音颤抖,像个被吓坏的孩子终于找到机会剖白,“是他赐的,不是我要的。是晌午,他强行挂在我腰间,说……说我要记住谁才是主子。在冷宫时,他还……”
他没有说完。但已经足够让江桦脑补出一切。这个手法谢十七练过很多次。不需要说谎,只需要把部分真相掐头去尾,再配上一些恰到好处的沉默和眼泪,听众自然会替他把剩下的故事编完。
果不其然,江桦的指节微微收紧:“继续说。”
于是谢十七继续说下去。
“他让我跪着,他坐在秋千上看着。地上很凉。我膝盖……到现在还会疼。”
“他夸我像母妃,说若我是个女子就好了。说……若我是女子,他定会让我做最受宠的妃子。”
“还说……若我不听话,他便把我送回冷宫去。他说,我在那个地方长大,自然也该死在那里。可世子——”他猛地攥住江桦的袖口,又惶恐的松开,“我不想回去。那里很黑,很冷,冬天漏风,夏天长霉……我不想再回去了。”
他说这些话时,眼泪无声地滚落下来,一颗接一颗,砸在江桦的手背上。
谢十七精致的脸上满是泪痕,眼角泛红,嘴唇被自己咬出了血印。他看起来那么小。十五岁,还是个孩子,缩在被撕破的喜服里,甚至只能向方才的施暴者求救。
而这一切,是谢紊做的。
是那个坐在龙椅上的人做的。
那个坐在龙椅上的、口口声声“兄友弟恭”的人,在天下人看不见的地方,对着自己同父异母的弟弟做着这种事。而他还差点成了帮凶,把愤怒加诸在了这个比他更弱小的人身上。方才把谢十七按在榻上时,他和谢紊又有什么区别?
江桦的指节攥得咯咯作响。
“他还对你做了什么?”
谢十七垂下眼睫,像在犹豫要不要说,最终像下了极大的决心似的:“他……”
一个“他”字之后,又是良久的沉默。然后谢十七抬起手,碰了碰自己锁骨附近那片被江桦撕破衣料后露出的皮肤,像是怕极了似的,声音细若蚊蚋:“上月……他将我堵在御花园的假山后……说,要验一验我是不是当真和母妃生得一模一样……”
江桦猛地站起身。
谢十七在心里默默给自己的演技打了个分,在江桦准备迈步的时候伸手拽住了对方的衣袖:
“世子……你别去找他。我害怕。我没关系的……我当时跑掉了,虽然后面他又让我在院子里跪了两个时辰……但是没关系的,你别去。”
“……方才的事,是我鲁莽。对不住。”江桦偏过头,没有看谢十七的眼睛,“我不该那样……不该不问缘由。那枚玉佩,你若想处理,明日拿给我。陛下那里,自有我去周旋。”
谢十七怔怔地看着他。这个反应实在是不太像一个权臣世子会做的事。但他也知道,江桦此刻胸腔里翻涌的恨意,不只是对谢紊的,还有一部分,是江桦对自己的。
没关系。恨任何人都好。只要不恨他,就足够了。
所以谢十七没有让意外持续太久。他重新低下头:“多谢世子,只是世子实在不必道歉。新婚之夜,总要做些样子给人看。我明白的。”
这话听起来大度,但江桦听来,便是这个人已经把被伤害当作常态了,甚至学会了在伤害还没落下之前就先替对方找好理由,这样真正挨到的时候,就不会太疼。
“样子是给别人看的,但刚才吓到你了。这两件事不冲突。”
“既入了我江家门,便再无人能动你分毫。你应当听过江家的名声。江家要保的人,这大夏还没有谁动得了。”
“更何况你我是一门御赐婚姻。你是陛下亲手送到我府上的,若你有个三长两短,我江桦第一个脱不了干系。这帽子一旦扣下来,便是抗旨不遵、护妻不力。我犯不着拿江家百年的名声赌气。所以王爷大可放心。只要你在江家一日,我便护你一日。不是为了你,是为了我自己。明白吗?”
“……明白。”
“早些歇息吧。”江桦褪去外袍躺下,“明日陛下命我主持春闱,着你同去贡院走动。”
谢十七“嗯”了一声,躺下背对着江桦。
安静了很久。久到江桦以为他已经睡着了,才听见谢十七翻了个身。
“……江桦。”
“嗯。”
“你方才按着我的时候,是真的想杀我,还是只是吓我。”
“两者都不是。我只是……”江桦停了一下,似乎找不到合适的词,最终说,“我只是气我自己。”
谢十七眨了眨眼,没有再追问。
就在江桦以为他终于要安分睡觉的时候,那团被子里又传来一句带着点试探意味的话:“……江家的名声我听过。但世子自己的名声,我可没听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