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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空空荡荡的黑白子 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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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第一届/最后一届·高一(一)班叠被子大赛中,由416·321联合组成的第二小组勇夺倒数第二的好名次,成功躲过了劳动值日这一奖励。
叠被子大赛结束后正好下课铃也响了,秦奋再次邀请周一围一同去食堂。
周一围摇摇头,说自己不上晚自习要去棋室下棋。
于是,秦奋羡慕地哇了一声后,在“饿死鬼”陶乐的拉扯下先离开了,徒留周一围一人收拾书包,看着课桌脚旁冷掉的午餐,默默地拎着离开教室,全部扔进了一个随处可见的垃圾桶内。
吃饱饱,短短的休息后,晚上的军训也开始了,内容比较轻松简单,学习尝军歌,在全班的一致投票下选到了旋律朗朗上口、简单好唱的强军战歌。
在所有人的起哄鼓动下,杜教官站在讲台上,眼睛扫视了一圈,昂了昂下巴,掌声更热烈了,神秘一笑,清了清嗓子,很是自信的开口。
或许不是每一个音都是准确的,但是身上那种由内而生的自豪自信感染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一曲唱罢,掌声雷动,台下活泼的男生起哄,“杜教官,再来一首!”
“哦哦哦,再来一首,杜教官!!!”
在热烈激动的氛围带动下,刚刚还略显害羞的女生也一同喊道。
杜教官抓了抓短短的头发,红着脸,自信得喊道,“行,我再来一首。”
短短一小时的夜训,就在快乐的学唱军歌种结束了。
杜教官走后,班级里中的人沉浸在刚刚的氛围中聊着天,还未缓过神,直到杨少华拍了拍讲台,笑眯眯的,“我看大家都很激动,那就做份文言文平复一下吧。”
“啊啊啊!”顿时哀嚎声遍野。
可再如何不情愿,文言文还是要写的。
秦奋拿着剩余的卷子,看了左边的,又扭头看了看后面空空荡荡的两张桌子,伸长手臂。
“秦奋,有什么问题吗?”
“杨老师,这个要给周一围他们留吗?”秦奋摇了摇了手上的文言文,问道。
杨少华盯着他手上的文言文沉思了几秒钟,走下来,“你给周一围留一张,明天他来了让他做一下,然后你把你的让他对一下。”
然后,走到秦奋旁边,收走了剩下的两张。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半个小时写文言文,半个小时杨少华讲解,然后在九点准时下晚习,比正常的晚自习体现四十分钟结束。
于是,秦奋他们跟随着名为新生的人流,在夏末的夜风中,悠哉悠哉地回到了416。
“哎,你们有谁会用洗衣机吗?”正坐在椅子上脱鞋的萧铉突然问道,抬头看向其他人。
“偶不灰,偶知灰收搓。(我不会,我只会手搓。)”瘫在椅子上腮帮子鼓得宛如藏食的仓鼠的陶乐,在第一时间艰难地回复萧铉。
“陶乐,好好吃东西,说话容易被噎死!”萧铉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无语地说,“我就没想你能会用洗衣机。”
“什莫伊斯,里扣不去我。(什么意思,你看不起我)”食物一下子塞太多。依旧没能咽下去,陶乐依旧用奇怪的语调说着话。
“对对对,我看不起你。”萧铉特别的敷衍,眼睛锁定在对面看戏的两位,阴恻恻地开口,“二位,戏好看吗?”
“唔。”秦奋摩擦着下巴,饶有其事地点点头,“好看,特别好看!你说是吧,风然?”看热闹不嫌事大,还把看得正乐呵的风然一把扯了进去。
毕竟,老话说得好“兄弟,有难同当”。
“啊?!”风然愣了一下,淡不愧是优等生,脑子就是转的快,“我们不是在讨论谁会用洗衣机吗?我会!”
“来来来,快把衣服给我。”风然也不等其他几个人的反应,直接夺过还未拆封的军训服,一共八套。
手脚利落地拆开,一件件扔进滚筒里,拉开上面的小长条,导入洗衣液,选择快洗二十五分钟,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大龄洗衣机“轰轰轰”转动起来。
风然虽然也是第一次用,但人还没瞎,还认得字,一看就会。
至于其他人来,动作也不会比他慢,只是懒得不肯动。
“这不就好了,多简单!”闷骚的风然倚在洗衣机上,手指敲了敲盖子,一副求表扬的傲娇模样,“懒得你们!”
萧铉和陶乐两个乐子人非常给力的鼓掌。
黝黑的眼瞳左右移动,秦奋悄咪咪地退后到自己的衣柜边,动作迅速地打开,拿着一条裤衩和一个装着洗发水沐浴露的小篮子,钻进了浴室,关门前还特别心善地通知了一声。
“你们慢慢研究,我先洗啦!”话音还未落,门就从里面被锁上了。
“秦奋,亏你长得老实憨厚,怎么就一肚子坏水!”萧铉立马跳脚大喊道,在路上他们几个还在争论谁先洗澡,因为谁都忍受不了一身的汗臭味。
说来他们宿舍还挺奇怪的,四个男生都挺注意自己形象的,尤其是风然还有小洁癖。
所以都争着抢着要先洗澡。
“哦~~”陶乐不知为何此刻脑子转得飞快,想明白了什么,长臂一伸,锁住萧铉的脖子,“原来你小子打得是这个主意啊!”,难怪连用洗衣机都不会用。
“心真脏啊?”
“什么?我不明白你说什么?”萧铉揣着明白装傻,无辜地眨巴着大大的杏眼,悄悄地放软身体,详装示弱,成其不备,左脚猛地向外跨出颁布,同时整个身体已脊柱为轴向右后方转过去,肩膀擦过陶乐的胸口,腰腹发力,带动骨盆旋转。
陶乐被萧铉的这套行云流水的动作搞懵逼了,手臂上的力道一松,已经被萧铉带偏了方向,直接攻守易势。
“咚”一声,比萧铉高出半个头的陶乐被压在了衣柜上,此刻萧铉的右肘抵在了陶乐的锁骨相仿,左手则是按住他的肩膀。
动作有些大,陶乐发出一声闷响,瞳孔还未从惊愕中换过神来了。
萧铉又把陶乐的肩膀往衣柜上摁了摁,偏着头格外无辜,声线是史无前例的软,“怎么就不记疼呢?明明打不过我!”,音量不高,尾音甚至带着一点懒洋洋的上扬。
陶乐不服输侧过脸,不去看他。
萧铉踮了踮脚尖,向前凑了板寸,鼻尖几乎要碰倒陶乐的,眼里是得意洋洋的挑衅。
“小夫夫挪一挪位置,挡住我拿衣服了。”耳边炸起风然调侃地声音。
萧铉突然听见“砰砰砰”如擂鼓般的心跳声,视线下移,薄薄的布料紧紧贴在胸上,勾勒出漂亮饱满的胸肌,耳朵尖瞬间红了,急速跳开,“你不要乱说,风然。”
“可以啊,我下个洗澡。”
“行。”萧铉头也没抬的答应,极快地离开了这块狭小的是非之地,逃到了自己的床铺下,打开一本数学练习册做了起来。
陶乐倒是显得更为淡定,像个没事人一样离开了衣柜,但对于他一贯的性子,也是反常极了。
风然看着两个坐在位子上,安静学习的两个人,摸了摸头,“哎,玩笑难道开过了。”
直到熄灯,陶乐和萧铉之间没了吵吵闹闹,反而是极为安静地各做各的事情,之间的氛围奇怪极了。
这一厢的416寝室正在悄然发生着惊天地的变化。
那厢周一围的家里的氛围也到达了冰点。
放学后,来到棋室,周一围把包放在柜子里。
棋室里安静极了,只有父亲的几位学生在下棋,旁观了一会儿,大师兄方胜结束了对弈,“来一局?”
“嗯。”周一围应道。
输了的人很快将位置让了出来,站在旁边准备围观。
棋室里很静,静得能听见云子落进棋罐的轻响。
周一围执白,执黑方胜,棋盘上黑白交错,却只有对手的棋子星罗棋布,他的白子散落无章,像被风吹乱的碎雪。
方胜落下一子,啪地一声,清脆而笃定。
周一围的眼睛表面上是盯着着棋盘,心思却早飘到了远在锡市第一高级中学正在上夜自习的秦奋,想到了那支被他“遗落”在课桌肚里的药膏。
棋桌下的脚被踢了踢,周一围才回过神,指尖拈起白子,冰凉圆润,啪地敲在棋盘的某个角落,自己都没看清落在哪里。
方胜不可置信地盯着刚落下的白子,拧着眉,然后轻轻叹了口气,又落下一子,正好切断了他那条白棋的“气”。
周一围这才回过神,低头一看,那条白龙已经喘不上气,被黑棋团团围住,像困在浅滩的鱼。
周一围屏气凝神,眼睛盯着棋盘,要想抛出脑海里的杂念。
可是脑子里却全是秦奋的爽朗的的笑言、严肃的关心,面对他孺子不可教的表现时的不可奈何,以及不用打扫卫生时的欢呼雀跃。
手指摩挲着棋罐里的云子,一颗一颗地数着,数到第几颗又忘了。
大师兄方胜深深叹了一口气,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热气袅袅地升起来,模糊了棋盘上的攻防。
又是一手,他下意识地“粘”了一子,以为能补活,结果方胜轻轻一点,打在一个要命的“劫”上。
周一围愣愣地看着那个劫,竟忘了去应,直到对手把棋子稳稳地拍在棋盘上,那片白棋终于被提掉,棋罐里哗啦啦又多出一小把白子。
方胜看了一眼古井无波,实则已经混乱一片的混乱一片的周一围,忍不住轻摇头,“小师弟你心不在焉的,这把棋就算了。”
站起身后又补了一句,“小师弟你切不可在老师面前如此心不在焉。”,方胜是了解周天逸脾性的,他是最最见不得有人在棋局上如此的。
“谢谢师兄的提醒。”周一围又何尝不了解父亲的脾气,盯着眼前的一盘棋,白子凌乱的落着,左手不禁用力握了握。
由于今天状态不佳,周一围就没有再和其他人对子。
独自一人找了一张棋桌,按照本子上的记录,在棋盘上摆出前几日与父亲对弈的一把残局。
执子端坐,思考如何解局。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直到八点司机张师傅准时来到棋社,接他返回位于别墅区的家。
晚饭后,周母司阙难得兴起,拿着一套价值不菲的紫砂茶具在煮茶。
而周家父子则是在阳台,吹着凉爽的风,进行“饭后活动”。
父子二人端坐在棋桌的两侧,神情皆严肃认真,一人子落下,另一人思考不过五秒亦是落下一子,
但是这场对弈不过短短十余分钟,就被周天逸主动结束了。
周天逸没有询问周一围心思为何如此不专,只是站起身,走进客厅,从茶几里的抽屉里拿出一把戒尺。
正在煮茶的司阙看到他的动作,手上的动作听了,睁大眼,问道,“怎么又拿出来了,不是说话不打了吗!”
周天逸连眼神都懒得施予她,更别说告诉她原因,只是一句冰冷的,“错了该罚。”,返回阳台。
周一围抬头,看到了周天逸手上的戒尺。
那是一把竹质的戒尺,用了很多年,边角磨得圆润发亮,表面沁着一层暗沉的光泽。
周天逸面无表情地凝视着站在棋桌旁的周一围,嗓音冷冷的,“把手伸出来。”
周一围没有为自己辩解,熟练地伸出左掌,贴心地递到周天逸的面前,方便他打。
周天逸握着它,用力到指节泛白,尺身在空中划出一道短促而果断的弧线,啪地一声落在掌心正中。
声音清脆,在安静的阳台上里弹了一下,又落下去了。
周一围的手腕微微一颤,只是微微一颤——这是一种被驯养了太多次的肌肉记忆,像碰到烫东西时本能的缩手。
但是不同的是,他的手没有缩回去,依然摊着,五指并拢,掌心朝上,连悬着的位置都没有变。
他的皮肤本就很娇嫩,连被灌木丛划过都会留下明显的痕迹,更别说被戒尺重重的打拍打。
戒尺留下的红痕从掌根横贯到指肚下方,那一道颜色慢慢变深,红色的痕迹慢慢凸起,是肿了。
他低头看着那道痕,目光却不在上面。
目光落在更远的地方,也许是月光下的那盏不会移动也不会说话的棋桌,也许是一盘就算输了也不会影响人生的棋局,也许是地面自己影子的轮廓,也许是某一颗早就不会疼的心脏。
父亲的手又抬起来了,因为周一围听见戒尺破风的声音——很轻的嗖的一声,像什么薄而硬的东西切开空气。
然后又一声啪。这一次落在掌心的偏左处,旧痕的旁边。他的手指末梢微微蜷了一下,又松开。
手掌还是停留在原来的位置,什么也没有变,只不过是多了一条红色的印记,看得见却感受不到。
疼痛像是走了一条很长的路才到他这里,但由于路途太过艰险困难。半路上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只剩下一个空空的抵达——知道被打了一下,身体知道,神经也知道,可是那个叫做“疼”的东西没有跟过来。
周一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继续在心里默念默数着,“三……三”
可是第三下迟迟为落下来,明明他都已经听到戒尺划开空气特有的短促而急切的声音。
周一围抬起眼,原来是司阙,她手正攥着周天逸的手腕。
她的手指很白,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红,漂亮的长甲陷进周天逸的皮肤里,像一枚突然楔入的木钉。
她的手不大,却死死地扣着,把戒尺停在半空中。
司阙从来都是一个温柔如水的江南女子,就像她的散文集和短文集里的文字一样,美好而秀雅。
这次却与记忆中的模样不同,像一根银色的针既可以绣花亦能伤人性命。
“够了。”司阙的声音很轻,却很有力量,像一颗石头重重的地砸进水里,重重地砸穿了周天逸的霸道。
周天逸直接无视了她,没说话,手腕挣了一下,没挣开。
反而司阙的手攥得更紧了,指节发白,指尖刺穿了皮肤,滴滴血珠染红了她好看的甲片。
“我们谈过的,你也承诺过的,不打了!”她的声音开始发颤,像一根被拉得太久的弦,尾音抖了一下,“可是现在呢,不过一月,你又拿出了戒尺!”
“他该打。”周天逸的声音沉沉的,从胸腔深处滚出来,砸在地板上闷闷地响,“心思不在围棋上,不在棋桌上,就该打!”
“围棋,围棋,你就知道围棋!”司阙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像什么东西猛然裂开,碎片溅得到处都是。
她松开周天逸的手腕,退了一步,随后又进了一步,眼神坚毅。
那只细瘦娇小的手高高扬起,又狠又坚决地划出一道短促的弧线,重重的落在周天逸脸颊上,刮过,留下浅浅的红痕。
“周天逸,我最后一次警告你,再逼我儿子,我们就法院见。”
接着是良久的沉默,只听到椅子被推开摩擦地面的声音,“随便你,司阙。”
转身离开,脚步声越来越远,消失不见。
“妈妈,你不该为我和父亲争吵的。”
周一围低着头,看着红肿的手心,像是没有痛觉一般。
“围围,该的,早就该这样了。”司阙心疼地看着她早就麻木的儿子,伸出手,“围围,把手给妈,妈妈给你上药。”
周一围躲开了她伸过来的手,把左手放在背后,“父亲打我是应该的,本就是我的错了,而且手掌不疼。”,他这是拒绝司阙的关心。
被伤过太多次,使得周一围不敢再轻信来自家人的善意。
“妈,我累了,先回房,你也早点休息吧”周一围不想再呆下去了,道过晚安后,侧身离开,消失在楼梯上,徒留司阙一人站在阳台。
回到卧室后,周一围反锁,靠在门板上,看着这个大而空旷的卧室,里面只摆着一张床,一张棋桌,以及两架书柜,以及数不清的奖杯。
他突然感觉自己和奖杯也没什么不同的,都有着光鲜的外表以及一套空荡荡的躯壳,始终活在父亲的控制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