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山》又村陈

45、第 45 章 老板专车

　　孟嗣鸿走后的第二周，北京仿佛一夜之间被冬神施了魔法，一场纷纷扬扬的大雪悄然而至。清晨，当第一缕微弱的光线透过窗户，关小禾缓缓拉开宿舍的窗帘，瞬间被眼前的景象震撼。
　　外面是一片银装素裹的世界，洁白的雪花像是一群群小精灵，轻盈地飘落，给整个校园披上了一层厚厚的雪衣。树枝上挂满了晶莹剔透的冰花，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悦耳的声响。远处的建筑和道路都被雪覆盖，宛如童话中的冰雪王国。
　　关小禾静静地站在窗前，望雪兴叹。雪景确实很美，她甚至听到了楼下传来小孩子在雪地里嬉闹的声音，那欢快的笑声在寂静的雪天里格外清晰，仿佛给这寒冷的冬日增添了一抹温暖的色彩。
　　“多么美好的雪景啊，多么难走的上学路啊。”关小禾喃喃自语着，眼神中闪过一丝忧虑。这厚厚的积雪对于她这个拄着拐杖的人来说，无疑是一个巨大的障碍。
　　关小禾穿上了厚厚的羽绒服，戴上了帽子、围巾和手套，将自己包裹得密不透风，只露出一双明亮的眼睛。然后，她紧紧握住拐杖，小心翼翼地迈出了第一步，朝着楼下走去。
　　每走一步，她都要格外小心，生怕滑倒。拐杖深深地插进雪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仿佛在诉说着她前行的艰难。寒风吹来，她的身体不禁微微颤抖。
　　冬日的街头，积雪皑皑，车辆缓缓行驶在铺满雪的道路上。周建平驾驶着车子，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况，车内暖气氤氲，让寒冷被隔绝在外。
　　周伯希像一只好奇的狐獴，身子挤在驾驶位和副驾驶之间，小脑袋左顾右盼。突然，他眼睛一亮，兴奋地指着车窗外喊道：“daddy，看，小禾姐姐，她走路好像企鹅啊。”
　　周建平微微侧头，顺着儿子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了关小禾一瘸一拐艰难行走的身影，“周伯希，坐好。”
　　周伯希虽听话地应了一声“哦”，但小眼睛仍紧紧盯着关小禾，不肯移开。没过一会儿，他实时直播道：“哎呀，她摔倒了。”那声音里满是焦急。
　　关小禾最不想发生的事情还是发生了，路面上冰雪交融，形成了一层又滑又硬的冰面。她拄着拐杖，小心翼翼地挪动着步子，可还是一个不小心，脚下一滑，连人带着拐杖一起朝着地面摔了出去。
　　在摔倒的瞬间，关小禾心中闪过一丝慌乱，紧接着便是一阵庆幸。还好她怕冷，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即便脸朝下摔下去，柔软的围巾也为她最为珍贵的脸提供了缓冲，不至于受伤。
　　关小禾试图挣扎着站起来，却发现受伤的脚使不上力气，只能狼狈地趴在雪地上。陆续有同学从她身边走过，那些投来的目光中，有的带着好奇，有的满是关切。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生快步走上前来，关切地询问道：“同学，你怎么样？需要帮忙吗？”
　　关小禾仍旧将头埋在雪里，不想让人看到自己这副窘迫的模样，朝着女生摆了摆手，声音模糊地说道：“我没事，你去忙吧。“那语气里带着一丝故作轻松的无奈。
　　没过多久，又有几个男生路过，他们同样停下脚步，其中一个男生蹲下身子，询问道：“同学，需要帮忙吗？”
　　关小禾赶紧再次摆手，“我没事，我就趴一会儿，你们走吧。”一个热心的同学看到不远处关小禾掉落的拐杖，小跑着过去将它捡了回来，轻轻地放到关小禾手边。
　　关小禾默默在心里祈祷着，“不要遇见熟人，不要遇见熟人。”
　　突然，一个稚嫩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小禾姐姐，你在干嘛？”关小禾不用抬头，也能听出这是周伯希的声音。
　　她一直以为平日里都是阿姨接送周伯希上学，没好气地回道：“没看到吗？趴着。”她在心里暗暗叫苦，满心都是委屈和无奈：为啥要让我出丑，还是在一个小屁孩面前。此刻的她，脸颊滚烫，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你为什么不起来啊？”周伯希那充满好奇的声音，像个小炮仗一样，在关小禾耳边‘炸’开。他歪着小脑袋，一双大眼睛里满是疑惑，不明白关小禾为什么一直趴在雪地里。
　　“你去上学吧，我再趴一会儿就起来了。”关小禾恨不得自己能和这雪地融为一体，声音闷闷地从围巾里传出来，仿佛这样就能把自己的窘迫都藏起来。
　　就在这时，一个沉稳的声音响起：“你师兄怎么没来接你？”
　　关小禾听到这声音，身体瞬间僵住，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她的大脑飞速运转，完了完了，居然是周老师！”
　　周建平看了眼儿子，嘱咐道，“周伯希，把拐杖拿起来。”随后，他迈着稳健的步伐走上前，目光中带着关切，问道：“自己能起来吗？”
　　“能，能。”关小禾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在哀嚎，我真的还想再趴一会儿啊。她咬着牙，双手在雪地上用力撑着，挣扎了好几下，终于勉勉强强坐了起来。可受伤的左脚使不上劲，试了几次都没能站起来。最后，在周建平的帮助下，她才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周伯希乖巧地将拐杖递给关小禾，关小禾脸上火辣辣的，尴尬地挤出两个字：“谢谢。”
　　周建平松开扶着关小禾的手，走到车旁打开车门，调整了一下副驾驶的座椅，“上车吧。”
　　“周老师，不用了，我自己可以的。”关小禾赶紧摆手拒绝，心想今天这丑可出大了。
　　“上车吧。”“小禾姐姐，我们送你吧。”周建平的声音和周伯希那甜甜的童音同时响起。
　　关小禾抬眼一看，周围已经有不少人投来好奇的目光，她的脸涨得通红，一咬牙，硬着头皮坐进了副驾驶。
　　车内的气氛有些微妙，关小禾低着头，双手紧紧地攥着衣角，心里还在为刚才的那一幕而懊恼不已。周建平发动车子，平稳地朝着学校的方向驶去，周伯希则时不时偷偷看一眼关小禾。
　　车内，暖气微微氤氲，却难掩关小禾此刻内心的些许局促。周建平的声音沉稳而平静，他再次开口重复了刚才的问题：“你师兄怎么没来接你？”
　　关小禾微微侧头，如实回道：“他们出差了。”
　　周建平轻轻点了点头，似乎早已猜到，接着问道：“Y城？”
　　关小禾又点了点头，轻声应道：“对。”
　　“那至少要去半个月吧？”周建平继续追问，眼神专注地看着前方的道路。
　　关小禾机械地点着头，语气有些不确定：“好像是。”
　　周建平突然话锋一转：“你晚上一般几点回宿舍？”
　　“啊？”关小禾毫无防备，下意识地轻呼一声，眼神中满是疑惑，不明白周老师怎么突然问起这个，心里暗自揣测：难道是要监督我学习？关小禾本想实话实说她每天七点就会回宿舍，可话到嘴边，犹豫了一下，还是违心地说道：“八点半。”
　　“好，我每天差不多九点左右回去，顺路带你回去。”周建平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做了决定。
　　“不用麻烦。”关小禾一听，连忙摆手拒绝。
　　“特殊时期不想麻烦也只能麻烦了，就当感谢你这一年来帮忙接周伯希了。”周建平解释道，声音里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您付了我工资的。”关小禾小声说道。
　　“工资是工资，人情是人情。哦，对了，记得叫上韩雨桐。”周建平像是怕关小禾再拒绝，直接拍板做了决定。
　　关小禾微微张了张嘴，想要再说些什么，可最终还是无奈地说道：“那麻烦您了。”她靠在车座上，心里五味杂陈，既有对周老师善意的感激，又有些许因为接受帮助而产生的不自在。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周建平的车稳稳地停在办公楼前，关小禾和韩雨桐一起上了车。车内暖黄色的灯光柔和地洒下，给这寒冷的夜晚增添了一丝暖意。
　　回到宿舍，韩雨桐脸上挂着笑容，打趣地说道：“跟着你，我也算是过上了老板车接车送的生活。”那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和轻松，似乎对能搭上周老师的车感到挺开心。
　　然而，这种轻松的氛围并没有持续多久。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韩雨桐渐渐笑不出来了。她已经是研三的学生了，本以为到了这个阶段她能稍微轻松些，可现在的她却被迫跟着研一的关小禾，还有工作起来像头牛一样不知疲倦的周建平保持相同的作息，过上了早七晚九的苦逼生活。
　　碍于周建平是她的导师，韩语桐哪怕生理期肚子疼得厉害，都不敢躺在宿舍里休息，只能强忍着不适来办公室，继续埋头工作，她心里满是无奈和委屈。
　　“苍天啊，”韩雨桐在心里暗自抱怨，现在她一点也不想被老板车接车送了。
　　而关小禾对她的夸赞更让韩雨桐想要逃避坐老板的专车。关小禾似乎是为了感谢她，总是竭尽全力地在周建平面前美化她。每次关小禾那刻意的夸奖和赞美之词说出口时，韩雨桐都觉得浑身不自在。她不禁想起教师节的聚餐上，自己还曾经在背后诋毁过关小禾。现在两相对比，关小禾在周老师面前就像阳光下纯洁的花朵，美好而耀眼，而自己却仿佛是下水道里阴暗爬行的虫子，满心的嫉妒和自卑。这种强烈的反差，让韩雨桐觉得自己在周建平面前无所遁形。
　　晚上，宿舍里暖烘烘的，关小禾正坐在桌前整理资料，韩雨桐突然开口道：“师妹，明天我就不跟你一起坐周老师的车了，你帮我跟周老师说一声。”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和决绝。
　　关小禾停下手中的动作，疑惑地转过头看向韩语桐，问道：“怎么了？师姐？”
　　“早晨我想去食堂吃早餐，晚上我想在办公室多学一会儿。”韩语桐一边说着，一边整理着桌上的书本，头也不抬，似乎在刻意回避关小禾的目光，给自己找了两个看似非常合理的理由。
　　关小禾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她没有再多问，只是轻声应道：“行，师姐，我明天跟周老师说。”
　　第二天，周建平的车像往常一样停在约定地点。关小禾上了车，车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茶香。“周老师，师姐说她以后不跟我一起坐车了，早晨想去食堂吃早餐，晚上想在办公室多学一会儿。”关小禾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些，同时，她也委婉地提出：“我想，我自己也可以去办公室的。”
　　周建平听了，手轻轻搭在方向盘上，微微点头。他心里也明白，自己一个男老师每天接送女学生，总归有些不太合适。之前有韩雨桐在，旁人问起还能有个说辞，现在韩雨桐不坐了，确实容易引起不必要的误会。思索片刻后，他开口说道：“好，不过天气不好的日子，你就不要一个人出门了，路滑，不安全，我可以接送你。”他的语气中带着长辈般的关怀。
　　“谢谢周老师。”关小禾笑着点头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