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山》又村陈

34、第 34 章 又是七夕

　　你已经走了一段路了，坚强地走下去，不要害怕，你是自由的。

　　《在西伯利亚森林中》

　　暑假悄然而至，关小禾把大部分家当搬进了学校为即将入学的新生们保管行李安排的仓库，只带了些生活必需品，便住进了师姐的宿舍，开启了为期两个月的寄宿时光。她恪守着对师姐的承诺，除了睡觉，几乎不在宿舍逗留。不是泡在培训机构，就是窝在办公室，生怕给两位师姐的正常生活添乱。师姐们不收房租，关小禾便常买些水果、奶茶送给师姐，毕竟没有白住人家宿舍的道理。
　　三个女生同处一室，偶尔睡前就会开个茶话会。
　　这晚，宿舍里灯光柔和，刘禹含慵懒地躺在床上，侧头问道：“雨桐，你们老板又去美国了？”
　　韩雨桐兴奋地在床上坐直身子，“嗯，昨天走的，我们小组会改成两周一次啦！”
　　关小禾一脸疑惑，忍不住插嘴问道：“周老师去美国做什么？开会吗？那胡老师怎么没去？”
　　刘禹含轻轻摇了摇头，解释道：“不是开会，周老师是去哈佛做访问学者。最主要的是，周老师的爱人在美国。”
　　关小禾追问道：“那周老师和他爱人一直异国吗？”
　　韩雨桐接过话头：“对呀，周老师只带着儿子回国了，他爱人没一起回来，估计是更喜欢国外的生活吧。”
　　刘禹含接着说道：“咱们学院好多老师家都是这种情况。你知道海洋那头的丁老师吧？他也是一个在国内，老婆孩子在挪威，丁老师每年暑假才回一次挪威。”
　　韩雨桐撇撇嘴，说道：“你们老板不也差不多嘛！虽说不是异国，但跟异国也没啥区别。老胡不是在出差，就是在出差的路上。就算不出差，老胡也会在办公室待到后半夜。原本大家都以为老胡是在办公室加班，结果有一次张师兄凌晨两点从老胡办公室路过，发现老胡拿着瓶啤酒优哉游哉地在看足球比赛，总之就是不回家就是了。”
　　关小禾思考了一下，点评道：“可能这就是智性恋吧，更注重精神上的契合。”
　　韩雨桐不以为然地摇摇头：“反正我是理解不了，两个人要是不黏在一起，那还在一起干嘛呀？我委屈的时候他如果不能陪在我身边，那还不如没有呢。而且一年到头见不着面，身边要是诱惑多，很难保证不出轨，尤其是男的。反正我绝对不接受异国恋，我宁可分手，也不异国。”
　　刘禹含赶忙提醒道：“雨桐，你别说啦，小禾男朋友现在就在国外，他俩都异国恋一年了，你再说下去，她估计就要哭了。”
　　关小禾打趣道：“师姐，你这是幸灾乐祸吗？要不要我好心提醒你，你和张岩师兄也快异国了哦。”
　　一提到男朋友，刘禹含脸上立刻洋溢起甜蜜的笑容：“我相信张岩。”
　　韩雨桐赶忙打圆场：“对，异国也得分人。你看我老板，婚戒天天戴着，在国内除了工作就是照顾孩子，一放假就去国外找老婆，那可是咱们学院出了名的守男德典范。我觉得张岩和我老板挺像的，肯定靠谱。”
　　关小禾在一旁用力点头：“我也这么觉得，张岩师兄一看就是特别好的人，师姐你就放心吧。”
　　整个暑假，关小禾过着规律的上班族生活。白天在培训机构授课，夜晚则在办公室搞搞科研。
　　八月初，关小禾再次收到了姑姑发来的微信：
　　【姑姑】小禾，今年回来了？
　　【小禾】姑姑，今年我不回去了。
　　【姑姑】好。
　　又是一年七夕，城市里弥漫着浪漫的气息，处处装点着粉色的气球与鲜花。午休时，关小禾接到了继父的电话。
　　“小禾啊，今天回家吃晚饭吧。”继父的声音带着几分期待。
　　关小禾像往常一样，语气平淡地拒绝：“不了，叔叔，我晚上还有事。”
　　继父顿了顿，接着说道：“你妈回老家了，让我转告你，祝你生日快乐。”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自然，明知关小禾不会相信，继父还是要说。就像《百年孤独》里写的那样：如果他开始敲门，他就要一直敲下去。
　　挂了电话，一旁的王鹏飞眼巴巴地问道：“爸，我们今年还是不给姐姐过生日吗？”
　　继父叹了口气，无奈地说：“你姐姐说她不回来。”
　　王鹏飞眼珠一转，提议道：“姐姐不回来，我们可以去呀。爸，我们去Y大给姐姐过生日吧！”他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妙极了，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继父毫不犹豫地一口回绝：“不行。”
　　“为什么呀？”王鹏飞不满地嘟囔着，“我还没去过Y大呢。”
　　继父看着儿子，神色有些复杂，无奈地解释道：“咱们不能去Y大，给你姐丢脸。你瞅瞅你，这脸晒得跟煤球似的。”说着，他又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那张满是岁月沟壑的脸。明明刚满50岁，却因常年的操劳，看起来像个耄耋老人。
　　王鹏飞想了一会儿，仍不死心，“我们可以不去校门口啊，我们在地铁站等她不就行了嘛？地铁站我都查好了，Y大东门站。”
　　继父犹豫了，沉默片刻后说：“让我想想。”
　　下午五点，关小禾刚刚合上教案，手机铃声便响了起来。电话那头，王鹏飞兴奋得几乎要喊出来：“姐，你猜猜我和我爸现在在哪？”
　　关小禾实在提不起精神，有气无力地说道：“猜不到。”
　　“我们在你们学校门口，不对，是你们学校门口的地铁站，Y大东门站D口这儿！”王鹏飞的声音里满是藏不住的激动。
　　“你们怎么在那儿？”关小禾吃了一惊，语气中带着些许疑惑。
　　“我们来给你过生日啊！”王鹏飞的热情丝毫未减。
　　关小禾原本想狠下心让他们回去，可一想到两人大老远赶来，心中的那股柔软被轻轻触动，终究还是没忍心，说道：“你们在那儿等我，我大概15分钟到。”
　　“好嘞！”王鹏飞兴高采烈地应道。
　　地铁站里嘈杂喧闹，继父没听清两人电话的内容，焦急地问：“你姐姐怎么说？”
　　“姐姐说让我们等她15分钟。”王鹏飞满脸骄傲，仿佛在说一件无比了不起的事，“我就说我姐肯定会来的吧。”
　　15分钟后，关小禾在候车区看到了继父和弟弟。她微微一怔，轻声问道：“怎么没上去等？”
　　王鹏飞抢着回答：“我爸说我俩会给你丢脸。”
　　关小禾的动作瞬间停滞，心中五味杂陈。
　　继父转移话题道：“小禾，今天想吃什么？”
　　“汉堡、披萨……”王鹏飞一口气说出一大串自己想吃的东西，眼睛里闪烁着渴望的光芒。
　　继父抬手轻轻拍了下儿子的脑袋，佯装训斥道：“今天是你姐生日，得吃你姐想吃的。”随后，他满脸笑意地转向关小禾，问道：“小禾，今天想吃什么？叔叔请客。”
　　“就吃披萨吧，我也好久没吃了。”关小禾想了想说道。
　　“那可不行，叔叔好不容易给你过一次生日，怎么能不吃点好的。”继父一边说着，一边掏出手机，“你等等啊。”
　　继父挂断电话，满脸欣喜地跟关小禾说：“我们去吃XX牛排吧，你赵叔说他女儿过生日的时候在那家吃的，味道特别好。”
　　关小禾知道那家牛排店，味道确实不错，但价格也贵得让人咋舌。她连忙劝阻道：“家附近是不是新开了一家豆浆火锅店？我突然想吃火锅了，咱们去吃那家吧。”
　　“那家啥时候都能去吃，今天你生日，必须吃点好的。”继父态度坚决。
　　“叔，咱们就去吃火锅吧，我真的特别想吃。”关小禾再次请求道。
　　继父拗不过，只好无奈地同意：“行吧。”他顺手想去接过关小禾手中的箱子，以为里面装的是生活用品，随口问道：“今晚回家住？”
　　关小禾下意识地将箱子往自己身前靠了靠，低声解释：“这里面是烧纸。”
　　继父伸出的手猛地一顿，脸上闪过一丝尴尬，随后缓缓松开了手。
　　火锅店生意异常火爆，再加上七夕的缘故，店里几乎座无虚席。三人刚点完餐，一个拿着蘸料的人路过，一眼认出了继父，惊讶地说道：“哎呦，老王，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我居然能看到你下馆子！”
　　继父笑得满脸褶子，憨厚地说：“闺女今天过生日。”
　　“啊，这样啊。我就说你年纪这么大了，儿子咋才这么小，原来还有个这么大的闺女啊。”那人恍然大悟，接着又说，“行，那你们吃饭吧，你别忘了明天给我送五袋白面。”
　　“好嘞！”继父笑着应下。
　　不一会儿，店员端着一碗加了荷包蛋的面条走了过来，满脸笑容地说：“祝美女生日快乐，这是本店送您的长寿面。”原来，趁着关小禾去卫生间的时候，继父偷偷点了长寿面，店员说过生日的话，店里可以免费赠送的。
　　服务员离开后，关小禾呆呆地看着那碗面。继父在一旁殷切地劝道：“生日蛋糕可以不吃，长寿面得吃，图个吉利。听叔叔的话，哪怕就吃两口呢。”
　　关小禾眼眶泛红，强忍着泪水，吃了两口长寿面。
　　饭后，继父轻声问道：“去给你爸烧纸？”
　　“嗯。”关小禾微微点头。
　　“一起去吧，我也给你爸烧两卷。”继父说道。
　　三人来到路口，烧纸被点燃，火苗跳动。关小禾静静地站着，依旧一句话也没说。继父看了看关小禾，对着燃烧的纸钱说道：“哥，你放心，红芝和小禾都挺好的。小禾马上就要读Y大的研究生了，你在天有灵，就保佑她俩健健康康，平平安安的。”
　　烧纸结束，关小禾早已泪流满面。
　　“今天回家住吧。”继父小心翼翼地提议道。
　　关小禾心想，反正今晚也不能回宿舍打扰师姐们，便默默点了点头。
　　“叔不知道这么多年，你都是一个人给你爸烧纸，明年叔跟你一起。”继父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愧疚与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