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山》又村陈

32、第 32 章 拍照

　　7月5日，骄阳似火，日光毫无保留地倾洒在Y大校园，给每一处建筑都镀上了一层耀眼的金边。这一天，备受瞩目的Y大本科生毕业典礼在宏伟的体育馆内盛大举行。体育馆里座无虚席，五彩的气球高悬在天花板上，彩带随风轻轻飘动，舞台布置得美轮美奂，大屏幕上滚动播放着毕业生们四年来的青春回忆。激昂的音乐声、热烈的掌声交织在一起，整个场馆都沉浸在喜悦与不舍交织的氛围中。
　　在大合唱了一首《青春大概》后，毕业典礼圆满结束，体育馆的大门缓缓打开，学生和家长们如潮水般汹涌涌出。一时间，欢声笑语、呼喊声充斥在校园的每个角落。每一位毕业生都像是众星捧月般，被一群亲朋好友簇拥着。有的学生被父母紧紧抱住，父母眼中闪烁着欣慰与骄傲的泪花；有的则被朋友们围在中间，大家相互打闹、嬉笑，争着合影留念，只有关小禾是一个人。
　　男同学们如同欢快的小鸟，一个接一个地热情同关小禾拍照，脸上洋溢着灿烂得如同夏日骄阳般的笑容。他们一边呼喊着，一边自然而然地簇拥在关小禾身旁，有的调皮地歪着头，有的搞怪地比出夸张的手势，现场一片欢声笑语。
　　和同学们拍完照，关小禾刚欲离开，一个清脆的女声从身后传来：“关小禾，等一下。”
　　关小禾闻声回头，只见黄金凤站在不远处，正满脸笑意地朝自己招手，阳光洒在她身上，勾勒出温暖的轮廓。
　　黄金凤步伐轻快，身后跟着一位中年妇女和两个颇显局促的小孩。很快，他们就来到关小禾面前。黄金凤向关小禾介绍道：“小禾，这是我妈妈和弟弟妹妹。”说罢，又转头面向中年妇女，用重庆方言说道：“妈，这就是我跟你讲过的关小禾。”
　　关小禾礼貌地微笑着，大方地打招呼：“阿姨好。”
　　黄妈妈略显局促，却又带着满心的热忱，赶忙上前一步，双手紧紧握住关小禾的手，嘴里用一口浓重的方言说着。阿姨的手有些粗糙，传递着质朴的温度。
　　关小禾听得一头雾水，只能求助地看向黄金凤。
　　黄金凤心领神会，笑着解释道：“我妈妈说，谢谢你一直照顾我。”
　　关小禾连忙轻轻摇头，真诚地说道：“没什么的，阿姨，您言重了。”
　　黄金凤瞧着妈妈一直紧紧握着关小禾的手，眼神里满是笑意，用方言轻声说道：“妈，你快放开她吧。”随后又对关小禾解释道：“我特意从重庆把妈妈和弟弟妹妹接来了，想让他们看看我上大学的地方。”
　　关小禾眼中闪过一丝羡慕，由衷地说道：“蛮好的。”
　　“我们一起拍个照吧。”黄金凤兴致勃勃地提议道。
　　“好啊。”关小禾欣然应允。
　　几人站定，阳光洒下，映照着他们幸福的脸庞，相机“咔嚓”一声，记录下这温馨美好的画面，周围的喧嚣似乎都成了他们的背景音。
　　原本，李子豪是打算回国参加关小禾的毕业典礼的。在那件事发生之后，关小禾和李子豪表面上依旧像往常一样聊天，分享各自生活里的琐碎点滴，仿佛那件事从未在他们之间掀起过波澜，对他们的感情也没有造成丝毫影响。然而，两人心里都清楚，有些东西已然不同了。他们开始刻意回避‘婚姻’这个敏感话题，聊天的频率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逐渐调慢了节奏。从最初的一天两次，慢慢变成一天一次，接着又变成两天一次，到如今，竟只剩下一周两次。每次的视频通话，都不再有曾经的热切与期待，反倒像是完成一项不得不做的例行公事。
　　李子豪早早便买好了回国的机票，他和关小禾心里都隐隐有一种直觉，这次见面，或许是他们修复关系的最后契机了。
　　可是六月中旬，李子豪的父母意外地出现在了他租住的公寓门外，打乱了李子豪的归国计划。
　　“宝宝，我不能回国了，我爸妈来美国看我了。”李子豪满脸歉意。
　　电话这头，关小禾沉默了一瞬，随后只轻轻吐出一个字：“好。”
　　几个月前，吴筱语早早就订好了7月和男朋友去三亚旅行。自从两人上班后，假期就变得格外难凑，这次好不容易能一起出去玩一趟，吴筱语满心期待。关小禾不想因为自己而打扰闺蜜的生活，并且那时她满心以为李子豪会回来陪自己，便让吴筱语放心去旅行，“吴语，你放心去玩吧，不是只有你有男人哦。”
　　“哎，我怎么听出几分独守深闺的饥渴呢。”电话那头的吴筱语调侃道。
　　“没你饥渴，提前半年就开始准备比基尼。”关小禾反击道，
　　两人说说笑笑，关小禾还是在七月初送走了闺蜜。
　　毕业季的校园，到处弥漫着离别的气息。关小禾身着学士服，独自一人漫步在校园里。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她的身上。她轻抚着身上的学士服，明天就得把它还给学校了。虽说之前请了跟拍帮忙记录下不少瞬间，但她仍觉得意犹未尽，打算趁着太阳没那么毒的时候，再去学校里几个著名的景点，多留下一些属于自己的回忆。
　　下午四点，暑气稍稍褪去。关小禾带上手机支架，从宿舍出发。她来到了未名湖旁，湖水在微风中泛起粼粼波光，四周绿树环绕，景色宜人。她熟练地架好手机支架，微微弯腰，仔细调整着角度，随后走到事先选定的位置，站在一块形状独特的石头旁，双手轻轻提着学士服的裙摆，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大声喊道：“1、2、3，茄子！”喊完，她迅速跑回手机旁查看拍照效果。照片里的她，模糊地看不清脸。
　　关小禾设置好手机，再次跑到石头上，重复着刚才的动作，这次的效果比前一次好，脸很清晰，但很可惜，她闭眼了。
　　关小禾第三次跑到石头上，机械地提起裙摆，脸上露出尴尬地笑容，“1、2、3，茄子！”喊完，再次回到相机前查看效果，关小禾第一次知道原来自拍这么难。
　　就在这时，周建平和周伯希恰好路过。父子俩看到的正是这般‘傻’的关小禾。
　　“小禾姐姐。”周伯希喊道。
　　关小禾侧过头，循声望去，便看到了周建平和周伯希父子俩，眼中闪过一丝意外，连忙打招呼道：“周老师，周伯希，你们怎么在这？”
　　周建平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目光扫了扫四周充满毕业氛围的装饰，说道：“学校布置得很漂亮，我带他来拍照，留个纪念。”
　　“哦，这样啊。那你们拍吧，我拍好了。”关小禾说着，主动让出了那块石头，还贴心地把手机支架往旁边挪了挪。
　　“你一个人？”周建平的目光中带着一丝关切。
　　“对。”关小禾轻轻点了点头。
　　“怎么没找朋友来帮忙拍？”周建平问道。
　　关小禾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解释道：“毕业照我已经找跟拍拍完了。今天毕业典礼结束，就想着自己再随便拍几张，留个纪念罢了，不想麻烦别人。”
　　周伯希一脸期待地看向父亲，眼神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daddy，你来帮小禾姐姐拍吧。”他转头看向关小禾，眼神里满是骄傲，“我爸爸拍照技术很好的。”
　　周建平微微皱起眉头，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为难。
　　关小禾主动开口为周建平解围道：“不用不用，我就简单拍几张，自己来就可以了。周老师，你们慢慢拍，我去其他地方继续拍了。”说着，她还特意晃了晃手中的手机支架，像是在向周伯希证明，她一个人也能完成这件事。
　　关小禾来到静园，午后的阳光给这片开阔的草地铺上一层金黄。她刚架好手机准备自拍，一抬眼，又瞧见了周建平和周伯希父子俩。
　　周伯希看着关小禾一次次调整姿势、反复按下拍摄键，小脸上满是不忍，转头看向爸爸，无奈地说道：“daddy，还是你来帮小禾姐姐拍吧。她一个人拍，好难啊。”
　　周建平顺着儿子的目光望去，只见周围的毕业生们，有的被家人簇拥着，欢声笑语不断；有的和好友勾肩搭背，摆出各种搞怪姿势。再看看形单影只的关小禾，他犹豫了几秒，还是走上前，声音温和地问道：“需要我帮你拍吗？多个人帮忙，效果会好一些。”
　　关小禾也没矫情，她刚才试拍的那张照片，构图歪扭，表情也不太自然，实在算不上差强人意。于是，她爽快地递过手机，感激道：“那麻烦您了。”
　　“不麻烦，顺带手的事儿。”周建平晃了晃手里的相机，嘴角微微上扬，重复着之前关小禾帮他接孩子时说过的话。那一刻，两人目光交汇，心领神会地笑了笑。
　　接下来的时间里，周建平熟练地切换拍摄模式，一会儿蹲下寻找角度，给儿子拍出活泼俏皮的画面；一会儿又站定，为关小禾捕捉青春洋溢的瞬间。周伯希也玩得不亦乐乎，在各个有趣的地点，他像个小导演似的，兴奋地设计造型：“小禾姐姐，我们一起拍吧，你站在这边，我站那边，然后一起跳起来！”
　　在静园，他们迎着微风，在草地上留下肆意奔跑的身影；小西门校门口下，两人并排而立，脸上洋溢着灿烂笑容；网球场边，关小禾和周伯希手持球拍，做出击球的帅气动作，周建平则迅速按下快门；红楼前，柔和的光线洒在墙壁上，他们倚靠着红色砖墙，定格下这充满回忆的一刻。一路上，三人的欢声笑语回荡在校园的各个角落，静园、小西门、网球场、红楼……都留下了他们或温馨、或搞怪的足迹，成为关小禾毕业季记忆里一抹别样的色彩。
　　时间的指针悄然转动，两个小时在不知不觉中流逝。夕阳的余晖如同轻柔的薄纱，温柔地洒在校园的每一个角落。关小禾利落地收拾好用于拍照的那些装备，乌黑的眼眸中透着真诚，看向周建平，嘴角微微上扬提议道：“周老师，今天麻烦您了，我请你们吃饭吧。”
　　周建平轻轻摆了摆手，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婉拒道：“不用了。”
　　“你们总要吃饭的，咱们也不去远的地方，就去小西门吃点烧烤。”关小禾没有放弃，眼神中带着一丝坚持。
　　周建平坚定地摇了摇头，语气平和地说：“真的不用了，我带他去食堂吃就行了。”他稍微停顿了一下，接着补充道：“相机拍的照片文件比较大，邮箱发不了，我用U盘拷贝给你，拷贝完，原件我会立刻删除，这个你放心。”
　　“好”关小禾还欲再说什么，周建平已经带着儿子转身离开了。
　　“daddy，为什么不让小禾姐姐请我们吃饭啊？”一路上，周伯希的脑海里一直盘旋着这个问题，终于忍不住仰起头问道，纯真的脸上满是疑惑不解。
　　周建平低下头，看着儿子天真无邪的眼睛，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个理由，最终挑了个看似合理的，语气温和地说道：“她还是个学生，还没开始赚钱呢，不好让她破费。”
　　周伯希十分机灵，歪着脑袋思考了一会儿，马上发现了其中的破绽，追问道：“那我们请小禾姐姐吃，不就可以了吗？”
　　周建平无奈地轻轻叹了口气，蹲下身子，伸手摸了摸儿子的头，轻声解释道：“爸爸是男老师，她是女学生，男老师和女学生私下一起吃饭，可能会给她带来一些不好的影响。”
　　“为什么会有不好的影响呀？”周伯希依旧满脸疑惑。
　　“人言可畏。”周建平轻轻拍了拍儿子的肩膀，温柔地说：“等你再长大一些，就会明白了。”
　　关小禾回宿舍放好东西后，肚子也开始咕咕叫了。无巧不成书，刚走进食堂，她一眼就瞥见了坐在角落里的周建平父子，关小禾端着满满一盘子的食物来到了两人的桌前，“这里有人吗？”
　　周伯希眼睛一亮，抢先回答道：“小禾姐姐，这里没人，你坐吧。”
　　关小禾笑着坐到了周伯希的旁边，随即将盘子里切好的西瓜和两杯绿豆冰沙往两人面前推了推，说道：“请你们吃。”
　　周建平觉得西瓜寒凉，很少买给儿子吃。此刻，周伯希看着整整一盘子的西瓜，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忍不住欢呼道：“小禾姐姐，万岁！”
　　周伯希迫不及待地拿起一块西瓜，大口咬了下去，汁水顺着嘴角流了出来。可他刚吃了两块，第三次伸向西瓜的手便被周建平拦住了。
　　周伯希嘟了嘟嘴，虽然心里有些委屈，但还是默默地将手缩了回去。
　　“让他吃吧，还有很多呢。”关小禾见状，以为是周建平觉得儿子这样吃别人的食物不好，忍不住说道。
　　“西瓜性寒，吃多了对肠胃不好。”周建平一边解释，一边看向关小禾，“你也少吃点。”话刚出口，突然意识到自己似乎没有这样说的立场，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
　　周建平加快了吃饭的速度，很快便带着儿子吃完了晚餐。他站起身，看向关小禾，简单地说了句：“你慢吃。”便牵着儿子的手，离开了食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