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3、第 43 章 发誓 ...

  •   同时被锁进来的,还有郗掌门的大弟子岑林。
      岑林的心已经死了,完全没想到师尊居然真的把他和瑶光,还有那只妖,给关在了一起。
      他阖上眼,太阳穴止不住地抽搐。

      流萤看到他心如死灰还强撑着气度的模样,跟另一边悠闲自在倚着墙的温昼燃完全是两种极端。
      灵山囚禁灵修的地方不像幽冥台对灵气有限制,只在四周布下了一层天罗地网似的浮动封印约束进出,看起来少有人来,石凳桌面上都积了层层的灰,流萤用灵术将这里清扫干净,随后同刚巧抬眸的温昼燃对视了一眼。
      她犹豫了一会儿,用手指了指对面的石凳。
      意思是:你过来坐吧。

      ......她怎么不过来?让他过去?温昼燃意识在抗拒,狐妖却好像有什么身体本能似的追随了流萤指的方向。
      温昼燃:“......”这该死的狐妖简直克他。

      他落座后,流萤用手在石桌上一笔一划写字。
      「你当时怎么不逃走?」
      温昼燃懒得费这劲,胳膊刚抬起,被流萤眼疾手快探身打断,她压轻声道:“这些就写在桌上吧,不然会被岑师兄看见。”
      修士的听力,再小声这样的距离也能听个清楚,岑林睁开眼看着他们,额角青筋蹦了出来,真是稀奇,在两人一妖的环境里,他居然成了被排除在外的那个?

      温昼燃黑黝黝的瞳孔如颗墨光被定在了眼眶里,胳膊僵在半空,流萤看向他紧盯着的地方,只是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胳膊而已,还隔着衣服,有那么介意吗?她心里摇了摇头后抽回手。

      「你是不放心我?」流萤见他好久还没有动作,继续写。
      温昼燃眼皮掀了一下,挂笑睨她,这下手速几乎快出了残影,指腹用力,「你真敢想。」
      流萤仿佛幻听到了他咬牙切齿说出这句话的声音。
      「因为我看到那日是你救的我,所以你是不想让我死的。」流萤指尖顿了下,既然说到这里了,「不论如何,我还是想再对你道一声感谢,那日在薛家,真的多亏你,我当时鬼迷心窍还想要去救人。」
      可不是吗?脑子清醒的话怎么会想到在幻境里去救一群未来势必要死的人,还差点因此让自己毙命在木妖一招下。
      「而且我们不该在薛家停留那么久,也都怪我脑子糊涂没想清楚,浪费了幻境里的不少时间。」
      可不是吗?以为在幻境里杀了木妖之后,现实里的事就不会发生了吗?完全就是浪费时间多管闲事。
      因为字太多,温昼燃没有写,只是用眼神和表情展示了他的情绪。

      当时脑子里都是阿娘,这会儿也没办法不想起来那只木妖杀害阿娘的残忍画面,流萤短暂神伤后强迫自己走出来,没有接着讲之前的事,给他大致说了说如今自己和满照月的想法。
      「......所以现在是这样,你可能需要尽快达到化神期,你懂幻境,只要能布下压制轮回幻境的另一个幻境出来,我们就可以进入你的幻境当中,这里的时间立马就会停止。」
      只能让轮回幻境的时间停止。这么听起来,完全就是为了凡流恪。
      温昼燃倒是没有怀疑这个法子的真假,但对温溯夜和她一起想出来的办法,本能就是质疑。
      「然后?」
      「然后无论是破掉新幻境,或者是外面有人找到了光光,我们都可以直接出去。」流萤写下。

      温昼燃没再动作,已然明白了,其实就是妖族里的实力压制,幻境由实力和血统更强大的妖开启时可以直接强制其他幻境关闭。
      「你难道不想尽快破掉幻境去妖界吗?」流萤见他还在迟疑,又因为他们如今的形势实在危乱,不禁有些着急,「你不是很能说的,你说句话呀。」
      温昼燃一顿,接着写下很大的一个问号。
      「没有,我记错了。」流萤写完才知道自己写了什么,忙装作擦桌子一样用手把桌子拭了一遍,头埋得很低,生怕他接着追问。
      他话多的时候其实是前世去了妖界成为新妖君之后,幻境里近期发生的一切都让流萤心浮气躁,她个别时候总有种恍恍惚惚像意识飘在半空里的感觉,整个人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和说什么。

      温昼燃怀疑她又是被什么刺激了,开始胡言乱语,而且他不说话是真的不能说话,那她呢?她在薛家那么长时间,完全就像个哑巴一样,看到他也装没看见。
      「薛家,你不是也不说话。」
      流萤皱着眉头好久才回想起来,「你是说我们上次吵架之后?」
      吵架?她觉得上次是吵架?
      ......温昼燃点头,不紧不慢的。
      「我当时不知道我们还能聊什么,而且我很难接受你再说那种话,所以下意识避开你。」流萤垂下眼,声调也低了下去,「现在的情形,我是真的会相信的,毕竟阿恪一直在地下,我不知道那个人死后,他是不是一直是有意识的。」
      如果阿恪在土里一直是清醒着的状态,流萤只觉得心痛到快要窒息,死人的身体睁不开眼,他看不到周遭是什么样子,会不会害怕,会不会胡思乱想,会不会觉得死亡或许是种解脱从而……
      凡流恪到底只是个十六岁出头的少年,就算再早熟,他也才十六岁而已,他真的能扛得住现在经历的这一切吗?

      凡流恪,是她的命。
      温昼燃第无数次意识到这一点。

      其实报复流萤,用凡流恪就够了,在这个世界上恐怕没有人能比得过凡流恪在她心里的地位,折磨凡流恪到生不如死,她一定也会痛不欲生。
      温昼燃每每有股强烈的欲望想要这么做,每每都像被什么提醒着该循序渐进。
      他在幽冥台下受的所有痛苦也都是与日俱增忍下来的,那种眼见未来一日日都是灰暗的感觉,好像自己就该是一只躲在阴洞里的老鼠,这种感觉逐渐累加,和幼年的很多经历和回忆重合起来,慢慢完全覆盖了他整个人的意识,最后只有想要活下来的欲望冲掉了一切。
      只要能活下来,他什么都可以做,可以毫无自尊,毫无脸面,跪在地上乞求,像畜牲一样被牵着走,穿暴露羞耻的着装,吃别人吐出来的东西......

      凡流萤何时会有这样的模样?变得毫无尊严和体面,时至今日温昼燃还没有见过。
      他有时看她愉悦立马就会生出这样迫切的阴暗心理,但当她真正开始表现出痛苦温昼燃又感到没有那么有意思。
      可能是程度还不足够?或者是中间哪里出了差错?薛家那日他确实感受到了流萤的悲痛,但这种悲痛并没有反馈给他理所应当的痛快,凡流恪的死亡只会带走她存活的意志,但归咎到底温昼燃是要让她活着受折磨,要让她生不如死,却又必须只能活着。
      她不能死,她不能死的话,那凡流恪,自然也就必须好好的活着。

      温昼燃脑子里思绪复杂得像密密麻麻的盘丝洞,阴暗地幻想着日后的每朝每日,面上倒是毫无异色,流萤微微睁大了眼,眼眸里忧虑和期颐的神采交织,等着他回答。
      「可以。」温昼燃看着她,唇角收敛地勾了勾,半晌后写。
      流萤想到他或许会答应,但没有想到竟然如此顺利,直接没忍住道:“你太棒了!”
      岑林:“......”
      温昼燃脸上也有骤然发现什么奇怪东西的僵硬和古怪。
      流萤心里的石头还差最后一步就能落地,温昼燃的奇怪注视丝毫影响不到她此时的心情,她埋头认真地写:「之后找到机会你记得先跑,一定要活下来,无论发生了什么都不用管我,瑶瑶在灵山不会有事的。」
      如果是瑶瑶本人在这具身体里,温昼燃早就顺着那条泉水离开灵山了,但凡流萤说这话,先前差点因为救人被木妖一招毙命的难道不是她吗?温昼燃黑瞳深处映出几分揶揄。
      流萤也想起来了这件事,她低头轻咳了下,「忘了问你,你现在恢复得如何了?还疼吗?需不需要我帮你?」

      若不是她问,温昼燃几乎习惯了后背上时不时传来的抽痛感。
      但不得不说灵山真的是个好地方,不消一夜,狐妖先前深可见骨的背部肌肤外表看起来竟已经完好如初,如果是温昼燃自己的身体,他觉得自己完全能在这时无论外伤和内伤都恢复彻底,可惜狐妖是纯血妖族,没有半妖怪物一样的自愈能力,身体内部始终在有一阵没一阵的钝痛。
      他不能出声,传讯会飞到空中被岑林看见,自己又懒得在石桌上写字,近乎是个需要被人时刻注意才能明悉需求的哑巴了,幸亏流萤对他很是了解,从他逐渐紧绷起来的肩背上找到了答案,试探着道:“那我过来了?”

      温昼燃正长腿敞开依靠着石凳,流萤靠近时他强压下一股本能要站起来掀翻她的冲动。
      狐妖化作的这个人形完全是二十多岁青年的外表,不过个头看起来和温昼燃没差多少,流萤站着他坐着,发顶都将要够到瑶瑶这具身体的下巴。
      流萤手心翻转,温昼燃霎时只觉得后脖颈一暖,温热又纯净的灵气钻进他身体里,在朝着后心处弥留的伤口奔涌而去,带来全身短歇性的麻痹和不适,流萤瞥了一眼远处正坐定修炼、变为背对他们的岑林,放缓声音道:“怎么样?我没给妖试过......不太熟练,要是有哪里不舒服你告诉我一下。”
      温昼燃下一刻就屈指敲了敲石桌。

      流萤眼前传音字显形——离我远点。
      她笑了下,往后只退了分毫,温昼燃没看见,也没再提,心神皆放到体内被别人灵气侵入修复的异常感受上了。
      大概足足过去了半个时辰,流萤才收回手,灵气失去过多,她指尖轻微地发着颤。
      对妖族输送灵气促进伤愈和对人完全不同。
      救人是消耗灵气,但救妖居然是失去灵气,灵气一旦涌入妖族身体里,就仿佛被他们体内的某种吸力强势无比地拽了进去,让她像是成了个水池般源源不断地在往另一个无底洞输水。
      温昼燃舔了下恢复殷红的唇,感受到身后没了动静,脖颈一侧青筋鼓起,似是想要回头瞥一眼。

      “等等。”流萤平复完呼吸,将手收进衣袖,“我还有些话想就这样说给你。”
      伤势全愈,痛感尽消,温昼燃此时心情不错,重新靠了回去。
      行吧。

      流萤斟酌后,看着远处云萦雾绕的连绵山丛开口:“其实我刚才一直在想,我们以后完全可以这样平和相处的,之前很难想象这样的画面,是因为我们几乎没有什么能正常坐在一起的机会,但如今有了这遭幻境经历,我方才想了想这也未尝不是一种机缘,我出去后努力修炼,一定还可以在再遇到这种类似的情形下帮到你。”
      温昼燃不语,哪怕背对着流萤,他脸上也没有多明显的情绪流露。
      “你进来幻境后我很欢喜,但我不瞒你这种欢喜出于我的私心,我认为你总会有办法破掉这个幻境,我想救阿恪,想救幻境里的所有人,可我没有这样的能力,直到你进来之后我才算是真切有了希望,但事实上,你是完全能够不顾及我们所有人活下来的,可你不仅上次救了我,刚才还答应了我的提议,”流萤说着,也越发地对他们出幻境后的生活有了希望,她收回视线,看向眼前的温昼燃,语气算得上十足的温和,“如今阴差阳错,我习得了对你来说有价值的弥合术,那是不是意味着,我可以以这样的方式对你进行弥补,你也......可以不再以仇恨报复的方式与我相处呢?”
      “无论你相不相信,我先前说要拯救你的话不是空话,我没有伪装,我也确实不想让国师捉到你,你因我而损失了一条命,我不可能在明知自己已经做错过一次的情况下再伤害你,欠你的这条命,以及这一次幻境如若阿恪幸存的命,出幻境后,我努力修炼你需要的所有术法,用我自己余生所有时间还给你如何?”

      流萤想的很清楚,对温昼燃来说,这应该是她能体现价值最大的一种方式了。
      或许不太公平,毕竟阿恪加上她是两条命,可这已经是她能给出的所有了。
      温昼燃不愿意直截了当杀她复仇,若她还没有别的能和他交涉的法子,那他们落得上一世那样的结果还会是必然的,不就相当于一切白费,重蹈覆辙了?

      凡流萤长篇大论一番,总结起来就是一句话。
      ——她害怕被报复。
      温昼燃瞳孔幽暗,几点异色遁在瞳眸深处,有种捉摸不透的意味。
      流萤看见虚空浮字:「可以啊。」
      「发誓你最后一句话。」

      她的最后一句话?
      流萤怔了怔,没怎么多想,温昼燃提出什么奇怪条件都是正常的。
      “我发誓,出幻境后,会学习所有......”

      「不是这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第 43 章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现生工作变动,更新不稳定 绝不会坑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