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第 3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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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妖庞壮的身躯钻进这间窄小的板屋还是略有跼促，他看到地上躺着的人，伸出爪子来想速战速决。
熊爪划来的破风声将流萤吵醒，瑶瑶的身体瘦小灵活，她翻身躲开，四处寻找，没有看到一睁眼就该看到的白团子，女孩面色发白，“光光。”
温昼燃在院外，听到她喊的是光光。
“光光呢？”练气期的修士其实对妖族气息不是特别敏觉，就像凡流恪，探妖符往往比他更能迅速地觉察妖族之所在。
瑶瑶同样也是，她发现不了村子里有其他的妖，离得近的当然可以，只不过温昼燃这会儿刻意屏蔽了自己气息。
光光夜晚从未离太远过，流萤喊了好几遍也没听到它的回声，又看到前面那只人形大妖，自然就会想到，“你将光光弄去哪了？”
熊妖被问的莫名其妙，见流萤躲开他好几次，终于暴脾气地用上了妖力。
“去死，人！”
已经能化形的大妖，流萤心剑被他妖力撞歪，眼见着那只爪子就要撕开她的胸膛，刹那间眸光微动，感觉这一幕好像似曾相识。
不过终究是有些不一样了，流萤眸底倒映男妖面目，她的心剑回转，由后拐了个弯加速射向他。
心剑其实也就是灵气凝实起来的无形之剑，但对于修士和妖族来说，这把剑虽没有实体，但可以感受到。
男妖分身乏术下，流萤找到机会起身，手心凝聚一团白圈灵力，结印拍上他额头。
熊妖短暂被定在原地，身后皮肤坚韧，心剑没能刺破。
“你杀了光光？”流萤周身如雾般的灵气层层波动，又问他：“还有神女村那么多老人。”
“是又怎么样，”熊妖活动了下肩颈，“你灵气低微，今日必会被我吞入腹中。”
流萤也知道她打不过这只妖，她退出屋外，灵气浮动间带着漫天雪花飞舞，由于能看到魂魄，温昼燃没经意瞥到少女当下姿态，这让他脑子里不禁回忆起一些往事。
在玉京城里，凡家三小姐的美貌与凡引章的才气是城中人闲来无事谈及凡家会聊到的话题，凡三小姐貌美随了她的母亲抚宁公主，抚宁公主温昼燃从未见过，只偶尔听到鸨母叹赏她红颜薄命，这时总会捎带一句幸好其还留有一女凡流萤，温昼燃听着听着也就记住了，只不过他记的是——和温家并列在一起的凡家，凡家有凡流萤，女；凡引章，男；凡流恪，男......
寻仙楼是玉京酒池肉林之地，温昼燃在那里待了近十年，楼里的姑娘玩笑间都说想嫁的人一是温家世子温溯夜，二是凡家才子凡引章，温溯夜排第一，是因为他在更年轻的时候去寻仙楼露过面，极为荒唐的是被卫勤氏带去的，当时在玉京城还是一桩人人奇侃的大趣事。
卫勤氏要为儿子寻一位适龄开房，温昼燃那会听楼里姑娘说是因为凡家跟温家约定的婚期是在温溯夜十八岁，寻常男子十八岁，早已开房晓事，有的甚至还有了子嗣，卫勤氏不满凡家如此安排，在温溯夜刚满十四岁生辰那日，将他找个由头领去了寻仙楼，还声势浩大，颇有羞辱凡家之意。
当时眉眼已经流露出俊气的少年脸忍得通红，“母亲，我有未婚妻！”
卫勤氏能听得进去就怪了，唤鸨母找来不少和他同龄的姑娘，排排坐着任他被包围其中。
温溯夜从小便是个君子，有再大的不满也不会表现给不相关的人，母亲再荒唐也是亲生母亲，在姑娘们围拢间如坐针毡了半盏茶时间，他终于盼到闻讯而来的父亲温国公。
那是温昼燃第一次见到温召，温召带走了儿子和妻子，却留下了寻仙楼数不尽的年轻姑娘暗许芳心。
她们经常提到凡流萤，说羡慕她，除了父母什么都有，不像她们，没有父母，其他也没有。
温昼燃后来也见了凡流萤，觉得根本没有她们说的那么夸张。
凡家三小姐就是个很普通的人，那会在温昼燃眼里甚至还没有更年幼的凡流恪有意思，因为凡流恪那会已经成为了灵修，灵修身上总有些独特的气质，温昼燃觉得那种气质很是特殊，就能让人不自觉地想将注意力停留在它上面，像是整个世界都开始围绕着这些灵修转了一样，他们不仅有通天的本领，想什么可以有什么，还得世人敬仰，万流景仰。
就像温溯夜。
如今，凡流萤身上也有了这种特殊的感觉，尤其是经在瑶瑶身体里待了这么长时间后，她学会了御风术飞在空中，衣诀伴着雪花飘舞，朦胧看起来与身前身后所有白连接成了一片，像是随时便能随着这些雪花一起融化不见。
瑶瑶会成神，那么凡流萤出幻境后，学会了这么多灵术的她，还能是以前的凡流萤吗？
温昼燃现在已经觉得她陌生了起来。
这种陌生忽然让他感到忌惮。
所以他想：不如让她就这么死在幻境里，不要经历后面的一切。
幻境可破最好，若破不了，她死了，那便都去死吧。
但这想法也只是一念之间。
流萤避无可避，迎上男妖那瞬间闭上了眼，同样默默祈祷经了这一遭就可以破幻，如果瑶瑶和光光都不幸遇难的话，幻境会破吗？
同时熊妖听见传音入耳。
“我反悔了。”
血统的压制下熊妖动作慢了几分，但他这一拳还是砸到了个人。
是半夜上身后又赶来找“同伴”说没说完的话的凡流恪，他是制了个工具推着自己来的，冰天雪地里，看见那熊妖要打自己“同伴”，二话不说就撞了上去。
“阿恪！”流萤心跳几乎都要停住，浑身的血液在须臾几秒内被冻得失掉知觉，凡流恪听见“同伴”称呼自己的语气也是一个愣神，吐出口血，难以置信瞪着流萤道：“谁......阿姐？！”
“你怎么，凡流恪！谁让你大半夜来的！”流萤慌得都没注意到他唇边的血，不受控制的泪水就盈满了眼眶，“怎么办，怎么办，阿恪。”
“不是，阿姐，我只是幻境里附着的身体死了，不是我死了，你别哭啊，我早就该死了，不对不对，是这个男人，在这个幻境他早就该死了，他死了，但我不会死的。”男人本就身子孱弱，咽气咽得快极了，凡流恪只得更加快速度说：“阿姐，他死后我依旧是在他身上的，你别担心我，下次幻境我还会在他身上，我还会来保护你，阿姐莫哭......”
听进去了他的话，流萤这才算没那么紧张，只是男人死就好，他没事就好，只是刚放松下来，流萤就看见了他唇边一大摊血。
…
瑶瑶清醒时看到光光在吃东西。
那是一只硕大的黑熊，光光浑身浴血，不过天上飘着雪花，光光在厚实的雪里打个滚就能洗干净自己。
“这是那只害了村里人的妖吧。”瑶瑶蹲过去摸了摸光光，发现它身上的血好像大多都是自己的，甚至不少绒毛像被野兽的爪子硬生生揪扯了下来，粘在密连的皮肤上，看起来血毛混杂，十分可怖。
瑶瑶心疼地将它抱了起来，“我们先回去给你上药。”
光光“啾”了一声，幻境里的人终究不是真人，妖也不是真妖，他们只是循着施幻妖的记忆拼装起来的一部分，也当然不会觉得记忆拼接不自然。
因此瑶瑶看见地上的男人，也只是无所谓地跨过他，也许是她出手杀的呢，或者是光光做的，都无所谓，反正男人本就该死。
...
养伤这几日，阴差阳错停断了发情期，温昼燃再没见凡流萤上身过，光光占据身体主导的时间也不知何由明显多了起来。
凡流恪俯身的男人死亡那会，流萤根本没能分神留意上去与熊妖撕扯的狐狸。
后来到她上身，已经是近半年后。
这半年里，瑶瑶突破练气进入了筑基，光光隐隐感觉自己也快要渡劫，凝形渡劫后便是化形，它会在渡劫当天化为人形。
应该是因为先前吃了那只熊妖的缘故，妖族提升实力最快的途径便是夺灵、吞并。
终于，在神女村回春当天，光光顺利长出来了第二条尾巴。
又熬过一个冬天，村里的老人更少了。
瑶瑶在这半年里没有提过一次自己要出神女村、去灵山的事情，直到光光长出来了第二条尾巴，她才在某日装作不经意提起：“光光，你想去外面看看吗？”
光光看着她，点了点头。
于是隔日，瑶瑶收拾了没有多少的衣物，提着阿娘的骨灰，肩上趴着光光踏上了出村的路。
临行前瑶瑶去看了被埋在土堆下的男人，是确保这块土堆没有被翻起来过的痕迹，世下妖鬼蛇行，可千万别有什么不长眼的仙术和妖术能给他复活回来，不然瑶瑶不敢想象自己会有多么怄心。
流萤同样不敢想象，阿恪如今还附在男人身体里，那岂不意味着，直到下次幻境之前，他要一直体会这种被埋在土里的感觉。
只要这幻境一日不破，每次只要男人死，阿恪都要跟着一起被埋进土里。
——他前面那么多次幻境，到底是如何撑下来的。
...
出了神女村，瑶瑶才发现带着光光同行没有她想的那么简单。
光光若是一尾还好，可以逢人说它只是只狐狸，可光光有两条尾巴，当下的百姓普遍对妖族深恶痛绝，距离渡厄城和其后妖界不远的峦城百姓更是对妖族恨入骨髓，瑶瑶走到哪，就会被路上百姓指点到哪，更有甚者直接会向她砸东西，还有一些奇怪的有灵之物。
这些有灵之物会让光光炸毛，还会让它受伤，瑶瑶听到百姓称这些东西叫灵器。
同样也没有客栈会容许他们进入，哪怕瑶瑶能够给出一大笔钱——阿娘和郗师叔留下来的。
瑶瑶只得寻人少的地方休息，往往也只能是临近的山脚，不过后来她发现更好的地方其实就是在树林里，而且山路会更好走，因为没有什么阻拦他们前行的人。
只是在有一个休息得不是很沉的夜里，瑶瑶第一次听见光光说话了，是一道轻灵的女声，听起来很是悦耳，“主人，我走了。”
瑶瑶想说，我怎么能是你的主人？
我明明是你的伙伴。
但她说不了话也就算了，居然连眼睛都睁不开。
再醒来，甚而已经天亮了，身旁哪里还能寻到那只白狐狸的影子，瑶瑶用力锤了一下地，手部传来钻心一样的疼。
——它就走得这么突然，连告别的话都不让她说，而且居然还骗了她这么久，原来它一直都能说话。
瑶瑶还以为狐狸是什么妖族里的残妖，从来没在她面前说过话，结果人家好好的，连主人都知道是什么意思！
...
瑶瑶花了一天的时间调整心情，又接连赶了几天路，这下她的路途顺利了不少，虽然手里有不少钞票，但她几乎只挑最便宜的花，到了峦城主城后，住的也是主城里最便宜的客栈。
——不过刚住进去，她就知道自己被骗了，因为这客栈里面比其他几家看着齐整，那为什么外面修成那样啊？！
“没钱，之后会修的。”掌柜头也不抬，“姓名。”
瑶瑶咬牙，“没有，我不住了。”
掌柜说好吧，原先看你年纪小，还想给你打五折的。
瑶瑶立马道：“我没有姓，我叫瑶光。”
掌柜在店薄上歪歪扭扭写下“瑶光”二字。
在客栈里斥巨资住了一段时间，瑶瑶很快跟掌柜就熟了起来，还知道了他有一个大儿子，大儿子如今才十七，掌柜就已经有孙子了。
还是第一次见到小孩，那么小那么软的小孩，瑶瑶像看什么稀罕东西一样的眼神逗笑了老板娘，“哎呦，你要不来抱一下。”
瑶瑶连连摆手，“别了，大娘，我来是跟您打探事的。”
“又来打探？”老板娘人很爽快，“姑娘，你说，我就稀罕你们这种啥都不懂的，像没见过什么世面的人。”
瑶瑶：“......”
“是这样，大娘，我今天出门去买隔壁家的包子吃，听他们聊说灵山要招新一批内门弟子了？不过好像有门槛，没听见他们细说，您知道是什么门槛不？”
“你怎么去买隔壁家的包子啊，先前不是给你说了吗？他家用的肉馅都是家里孩子用脚踩过的，对门巷子里那家好吃还便宜，你真是不长记性，活该一开始被我家老刘宰。”
瑶瑶：“......”她也是后来才知道，原来那掌柜说打五折，她花的钱也比其他住户多几成，这家店真是够黑心的，还黑心得十分骄傲和自豪。
不过细说起来也不算亏，多亏了掌柜黑心，所以他家生意还挺好的，瑶瑶每日都能见到从各方各地而来的人，偶尔还有各家仙门的修士，让她在最短时间里获得了很多信息，不再是一开始对外面世界两眼一摸黑的状态了。
包括那家包子店，瑶瑶想可能也是因为够黑，够黑的生意好，所以每天围拢在那周围聊天说话的人很多，瑶瑶去那便是为了打听消息的。
“是这样啊，灵山内门弟子，那可不是普通人想去就能去的，他们那的内门修士每五年一招，招的都是从龙窟石门历练后还能活下来的弟子，龙窟石门你知道不，你肯定不知道，就是一个幻境，听说里面可多机缘和珍贵灵器，但是这么厉害的地方，也危险，每年石门一开，死伤的外门弟子都十有四五，所以灵山内门门槛不低，我看你瘦瘦弱弱的，还是别想了，要想修仙，小姑娘去外门学点本事也是不亏的。”
这会的灵山分内外门，之后的灵山分上下三峰，流萤听着，不由得便想到阿恪，想到阿恪她就有些难受，魂魄发苦的味道，隔很远的温昼燃都能闻到。
光光跑回了深山老林渡劫，挨了几天雷劈，它渡劫完成后顺利进入化形期，狐族特殊，化形可以自己塑造人形，温昼燃百无聊赖，也对狐妖化形不感兴趣，但任他怎么想破头，也不能理解，狐妖一只雌性狐狸，在化形这日给自己化成了人族男形的样子。
要知道妖族发情期，一般是原形和人形一同发情，意思就是同它配对的妖，必须原形人形皆能满足对方双修需求。
狐妖这样......只能说幸好狐族有不少条命，死一次，便能重新化形一次了。
温昼燃希望，狐妖如果礼貌的话，下次发情别找他。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第 3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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