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22号房 老娘闪亮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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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听众朋友们中午好，您正在收听的是延洛市新闻电台，今天是2006年5月1日劳动节，我是主持人……”
姜辞影不耐烦的啧声，关闭吵闹刺耳的收音机。
“无聊，这么多年连个新鲜节目也没有。”
她哼起最近的流行歌，待绿灯亮起猛踩油门，迅速在十字路口跑得没了影。
这是一个蒙着灰布的初夏。
21世纪政策开放后，各地争先恐后的建起高楼大厦，就连延洛这座小城也不例外，姜辞影如今回来，抬头便看见道路两旁矗立的高楼。
她开了辆晃眼的红色轿车，车窗摇到最低，半只胳膊搭在外面，一边猛踩油门在城郊公路疯跑，一边感受久违的，属于家乡的夏日清风。
汽车沿着大路驶进繁华市区，又一路穿进逼仄小巷，停在城市的某个角落。
欢迎回到——黎港巷。
姜辞影停稳了车，抬抬鼻梁上的墨镜慢条斯理的从车上下来。深蓝色的高跟鞋踩进灰尘泥土里，显得格格不入。
她走进拥挤难闻的棋牌室，抬手遮着鼻子左顾右盼地寻找什么，最后并无收获，无奈转身向最里边的小门走去。
钥匙旋转，推开门顺着小道上楼，姜辞影瞬间感到如释重负，终于是远离了香烟和汗臭的味道。
一路向上，直到穿过光线昏暗的走廊，走过晾着湿衣服的过道，她终于看到了在不远处熟悉的身影。
“妈！”姜辞影大喊一声，加快步子跑去。
那头拎着好几串钥匙的女人回过头，一见到姜辞影，当即惊讶的瞪大了眼：“影影怎么回来了？”
“是啊，”姜辞影笑眯眯的，将双手搭在姜文娟肩上：“惊不惊喜，高不高兴？”
姜文娟嘴硬，脸上的笑却藏不住：“高兴，当然高兴啊。”
下一秒，姜辞影手中一沉差点没站稳，低头一看，那一把沉甸甸的钥匙串落到了她手里。
“仲有几户等你去收租，阿妈返去煮你最爱的油焖大虾等你啊。”
姜辞影一听顿时傻了眼，看着这一串钥匙像见了鬼，赶忙拉住要逃跑的妈妈，额头上沁出了汗水，说什么都要还回去：“哎哎哎！我刚回来，你的事凭啥让我干啊！”
姜文娟嘿嘿一笑，猛地用力将她推开，仗着对地形的了解，一溜烟跑没了影。
姜辞影气急败坏，撑着栏杆往下冲着姜文娟的背影大喊。
“姜文娟，你不讲理！”
收租这事一直是姜辞影最讨厌的事，光是看看这沉甸甸钥匙就觉得腿疼。
“早知道不来找你了。”
可如今也没有别的办法。她叹口气，撑起身子往楼上走。
六楼的租户不多，都是些年轻的租客，一趟下来并不算累。
“十九，二十，二十一，二十……二？”
她已走到楼道口，低头细数着钥匙，忽然发现多了个陌生的门牌号。
622号房，她似乎一点印象也没有。
她想着，从口袋掏出住户表，果然发现了622号的记录。
“有这一户吗？不会是漏了吧。”
她烦躁的扯扯头发，再次返回。
这回她一间间的数，整层楼的房门她都看了个遍，最终停在了621门口，实在是想不到这622会在什么地方。
“奇了怪了，真见鬼了？”她一边自言自语，疑惑的在走廊上四处张望。
楼道空旷无人，在这片死一般的寂静中，让姜辞影莫名生出些不安和恐惧。
姜辞影环视四周，忽地一瞥，视线落在从始至终未踏足的走廊深处，她仔细盯着那个略显阴森的角落，隐约之中还真看见了个房门。
她向前走了一步，靠近一点想要看清那里的情况，可刚一靠近，那股阴森潮湿的气息就将她吓退。
她转过身要走，谁知刚迈出一步，身后忽地传出陈旧木门刺耳的“吱呀”声。
“你是谁？”
姜辞影顿住脚步，被这突然出现的声音激的心跳加速，僵在原地许久才缓缓回过头去。
阴暗处，那扇紧闭的房门被打开，一个小小的脑袋从门缝里探出来，看不清面容，却唯独看得见那双炯炯有神的眸子，在黑暗里死死着姜辞影的背影。
“你是谁？”那声音再次在姜辞影耳边炸开。
虽是同样的三个字，可这一次的语气中带了些明显的不善。
姜辞影被那双眼睛盯得发毛，只觉背后阵阵发毛，不自觉攥紧钥匙：“我……收租的。”
对面的女孩听罢，方才凶狠的眼神瞬间温柔了不少，可警惕却丝毫不减。她短暂的思考后，慢慢从屋里走了出来。
“收租？怎么不是姜阿姨？”
小女孩将大门敞开，屋内微弱的阳光终于穿过门缝照亮走廊，姜辞影微微眯了眯眼，这才看清了对方身影。
那张脸生的小巧精致，五官却格外立体，皮肤白皙光滑，一看就是个年轻小女孩，可那双无神暗淡的眼睛，总让人有种说不上来的怪异。
姜辞影盯着她的脸看了许久，似乎是入了迷，全然不在乎自己冒失的行为，大脑短暂的陷入空白，只剩心跳愈发的剧烈。
对面的人被她盯得浑身不适，看向姜辞影的眼神逐渐冷了下去，再次扭头退回屋里时嘴上还嘀咕着骂了几句。
姜辞影见她要走，这才缓缓回过神，一拍脑袋赶忙追上去，赶在她关门前一刻拉住了门把手。
“这里是622号吗？”姜辞影轻喘着气，说话间伸长了脖子往屋里看。
小女孩依旧冷着脸，倚靠在门框上没好气的上下打量她：“你真是收租的？”
姜辞影点点头，抬眼望向墙上的门牌号，在看清622三个数字后，明显的松了口气。
“是，”姜辞影站直了身子，冲着她露出一个友善的笑：“我是你口中那个姜阿姨的女儿，姜辞影。”
说着，她伸出手，期待的看向她：“认识一下呗。”
姜辞影话语热情，可对面的女孩却一言不发，面色依旧冷冰冰的，盯着她伸出的手不知在想什么。
“怎么，怕我吃了你啊。”
对面的人依旧沉默不语，姜辞影挑挑眉，没有强求，只好尴尬的默默将手收回，恢复了办事时严肃的态度。
“行，是我冒犯了。”
小女孩将钱递来时脸上神色怪异，似乎是藏着难以启齿的事，复杂的抬头看了看姜辞影，又慌慌张张的低下头。
姜辞影数钱的手一顿，瞥过视线看她，这回却看不清她的神色。
她继续手上的动作，站在大门前将租金数了又数。
很快，她就意识到了不对。
无论她数了多少遍，手上那一沓厚厚的零钱里终究是少三百块。
“别数了。”忽然，小女孩开口了：“少三百。”
姜辞影一愣，颇有兴致的挑挑眉，转而缓缓俯下身，与面前的小女孩视线齐平。
“不够？不够你还这么理直气壮，不知道的以为我欠你钱呢。”
女孩紧张的捏着衣角，可仍旧面无表情，装作一副平静老练的模样：“那个……我们家最近手头有些紧，实在是拿不出这么多钱，能不能宽限几天？”
姜辞影盯着她的眼睛，无论自己怎么跟随她的视线，对方总是能迅速躲闪，丝毫不给她四目相对的机会。
“据我所知，你已经欠我们家几个月的房租了，就算你长得漂亮也不能不讲理吧？”
“啊？”女孩一愣，茫然的抬起头：“什……么漂亮？”
“没什么。”姜辞影意识到说错了话，心虚的摸了摸鼻子，撇开视线，将钱放进贴身的口袋里。
下一秒，一双冰凉的手忽然握住了她的手腕，紧接着面前的人。
“或者，我能不能干活抵房租？”
她这话未说完，又像是害怕姜辞影拒绝，接着补充道：“我会打扫卫生，修收音机，缝衣服也在行，让我干什么都行。”
姜辞影被她拉着，拒绝的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几次张嘴又重新闭上，最后犹豫了半晌，只留下一句：
“算了，我去和我妈说说，再宽限几天吧。”
这回女孩终于心满意足，轻轻松开了握着她的手，向后退出了礼貌的距离。
“谢谢你。”
姜辞影不再回头看她，在她松开的三秒后迈开步子，消失在充满阳光的楼道里。
五月，夏日晚，燥热难安。
姜辞影躺在客厅的沙发上，无聊的打开翻盖手机，在耳机里播放起常听的音乐。
“你睇下你，出去一年什么名堂都没做出来，在家什么都不干，真系枉你仲系个大学生嘞。”
姜文娟的声音从厨房响起，紧接着水声停止，她带着洗好的水果出来，摆在姜辞影面前的桌上。
姜辞影叹了口气，软绵绵的爬起来，一脸愁容的把苹果往嘴里塞：“唔好提啦，我明明是个正经大学服装设计专业毕业生，结果进了单位，人家一点正事也不让我干，被迫替他们缝那点又土又没型的破布。”
姜文娟在她身旁坐下，翘起腿打开电视机，一边头也不回笑呵呵的应她：“缝破布就缝破布啦，万事开头难，缝多几年就有出头天咯。”
“我倒是想啊，”姜辞影哭笑不得，语气中充满苦涩：“可是人家厂倒闭了。”
姜文娟动作一顿，回过头来看她，眼神中满是不可思议：“倒闭了？”
“嗯哼，”姜辞影起身，伸了个懒腰，紧接着朝妈妈的方向走去，从背后搂住她的脖子：“所以呢这段时间得麻烦姜女士养住我呢个无业游民啦！”
姜文娟咧嘴大笑，用那只戴着金戒指的手拍拍姜辞影的手背，不知是真情流露，还是开玩笑：“得啊，一年，三年，定系一辈子，我都养你，谁让你系我姜姐唯一嘅女呢。”
“唯一的女儿”五个字一出，两人皆是一愣，随后陷入短暂的沉默。
姜辞影的手默默抽回，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脸上浮现出淡淡的愧疚神色。
姜文娟察觉不对，赶忙转移了话题，顺带将水果往姜辞影身边挪了挪：“明天要是没什么事，就棋牌室搭把手吧。”
姜辞影虽不情愿，却也没摇头，又躺回沙发上，叼着水果沉思。
“对了，”半晌后，姜辞影想起什么，抬了头：“622号的那个小孩房租没交全，还有……”
“还有三百。”姜文娟一听，无比熟练的抢答。
姜辞影意外的挑挑眉，好奇追问她：“你怎么知道？”
姜文娟盯着电视，头也不回的解释：“她们家就是这样，每个月房租都交不齐，老是欠个三两百。要不是看她们母女可怜，我早就赶出去了。”
说着，姜文娟突然叹口气，摆了摆手：“算了算了，这点钱不和她计较了，她不给就算了，给了你就收着，拿去当零花钱。”
姜辞影的关注点丝毫不在钱上，继续刚才的话追问：“可怜？怎么个可怜法？”
“哎呀，这些就说来话长啦，”姜文娟撇撇嘴，说话时皱起了眉：“那个女仔就得一个阿妈，还好像精神有点问题，做不了活，成头家都靠她一个细路撑住。”
姜辞影来了兴趣：“真的假的？”
“谁知道，”她摇摇头：“真假参半吧，不然怎么会穷到租那样一套房子。”
“哪样的房子？”
“凶宅。”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622号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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